第116章 啊~?這~?(1/2)
痛覺是一種感覺,要產生痛覺的基本條件是神經完好且存在相對完整的反射弧。
脫位會產生疼痛,這是骨科關於脫位定義的一種,肯定不會錯。
而孩子此刻臉上的表情肯定也是真實的,小孩子不可能像大人一樣的假裝堅強——
這不,小孩三歲左右,已經能說話,當周成和杜嚴軍兩個人推開門時,見到兩個白大褂走進啊,馬上就伸入到他媽媽的懷裡哭了起來。
口裡還喊著:「媽媽媽媽,不打針,不打針。」
「我不要打針。」
估計是被以前每次見到白大褂就會被打針的疼痛搞得怕了,留下了白大褂反應。
「不打針,寶寶,今天真的不打針,我們就給醫生看看,肯定不打針好不好?」孩子的母親趕緊抱住安慰。
「七七,今天不打針,我們家七七最乖了,不哭不哭啊。」他不知是奶奶還是外婆的人連說。
另一個老太太則是道:「七七可能是看到了醫生就覺得要打針,怕痛,之前可乖了,一下都沒哭。」
兩人把孩子圍住,擋住了周成和杜嚴軍兩個白大褂,孩子這才漸漸停止了哭聲,但眼角還是噙著淚,委屈極了。
可把他奶奶和外婆心疼壞了,不停地拍著他小聲說話。
孩子的父親則是往杜嚴軍這邊走來,他的爺爺和外公則是站在了父親身後不遠處。
杜嚴軍趕緊回周成說:「周成哥,做過體查了,孩子是肯定有痛覺的。」
「我之前輕輕地掐了一下孩子的手臂,他是有反應的。」
杜嚴軍自然不會犯這樣的低級錯誤。
周成眉頭頓時一皺。
孩子在脫位的遠端都有疼痛的感覺的話,那麼肩關節這裡脫位卻不痛,這就頗為罕見了啊。
感覺是線性存在的,基本不會出現階段性地感覺缺失。即便出現,也是以截斷層面為特徵的。
就是在這個層面以遠,沒有了感覺,在這個層面以近,感覺是正常的。
絕對不會像這個小孩子這樣,遠端感覺存在而近端感覺缺失的情況——
神經的感覺和電流同理,一條電線,只可能是靠近電源的近端有電流,而遠端沒有。
不可能存在遠端有電流而近端卻沒電流的這樣跳躍式出現電流的情況。
如果有的話,那絕對是有問題的。
還沒來得及多想,孩子的父親便道:「杜醫生,我家小孩他這樣的情況,必須要手術嗎?那什麼時候可以安排住院?」
前面,杜嚴軍給他們講過,手法復位不僅會產生劇烈的疼痛,還非常可能復位不上去。
他們雖然非常不情願自己的小孩做手術,可比起讓他受到無端的折磨,他覺得手術若是能夠一次性地一勞永逸。那是最為保險的。
杜嚴軍看向周成,關節脫位的病人,現在科室里基本上就交給了周成和羅雲處理。
如果周成都不能確定的話,那就只能叫羅雲來科室里了。
脫位病人,杜嚴軍自己就見識不多,自然不能自己來決定下一步到底要不要住院的事情。
周成便道:「先不急著說住院的事情,我再來看看寶寶的片子,再給他詳細做個體查再說。」
雖然杜嚴軍說了他已經完成了體查,但周成還是決定自己親自再做一次,以免出現什麼意外。
因為一些關節外科特別專科的檢查,即便是蔡東凡他們都不清楚,更別提杜嚴軍了。
術業有專攻。
孩子的父親看了看周成,眉頭稍稍一凝。
杜嚴軍則馬上對病人家屬解釋:「這位是我們科室的周醫生,基本上關節脫位的病人,都是他在負責和處理的。」
病人聽到這話才稍稍恍然了些,周成年紀看起來不大,但既然是專業處理這類病患的,那恐怕還是比杜嚴軍專業些。
只是還是太年輕了。
嘴裡卻低聲說:「你們科的主任,不能麻煩請過來看看我小孩嗎?」
孩子父親穿著襯衫牛仔褲,面相也頗為斯文,講話也較為客氣。
周成就說:「現在是中午飯點,主任們都已經下班去吃飯了,如果我們下級醫生都處理不了的病人,才好打擾。請您理解一下。」
中年男子身後的一個老人這才說:「現在十二點多,正好是飯點,就給這個醫生先看一下吧。」
周成馬上過去,到了小孩的面前,對他眨了眨眼睛,以表示善意。可小孩看到了他的白大褂之後,就馬上癟嘴哭了起來,可能在孩子的世界裡,白大褂就是讓他好痛好痛的代號了。
孩子母親則是把他輕輕抱住,對周成說:「醫生,我看住孩子,您檢查的時候輕一點。」
「嗯!」周成只好點頭。
然後開始做檢查,剛開始碰到孩子的時候,孩子不斷地掙扎,哭得可委屈了。
不過當發現周成做檢查的過程中,一點都不痛,又才慢慢地停止了哭聲和掙扎,只是在偶爾抽泣,抿著嘴巴,擺出一副你要是敢給我打針,我隨時都要哭的表情出來。
周成先後做完了肩關節脫位的相關體查,然後再看了看片子之後,心裡頓時咯噔了一下。
不用想,根據現有的體格檢查也好,還是片子也好,都非常確定一件事情,那就是小孩的肩關節脫位,是必然存在的。
而且他的痛覺功能,也是正常的。
那這就不正常了!
孩子的父親見周成一圈檢查完,眉頭卻緊皺著,一句話卻不說,可沒差點把他急死,連忙壓低聲音問:「醫生,我兒子他怎麼樣?」
其餘人也緊張地睜大眼睛看著他。
周成卻說:「我們去辦公室細談吧。你們留一兩個人看著孩子,其他人都跟我來,平時帶孩子比較多的,最好也來下辦公室。」
「主要是我和孩子的奶奶外婆帶得多,爸,爸,你們兩個看著孩子吧,我們四個跟著醫生去。」孩子母親聞言就趕緊說道。
兩位老頭都頓時感覺自己被排斥了,可看著自己的孫兒這肩膀,便也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麼。
周成把孩子的父母及奶奶外婆都帶到了辦公室之後。
孩子父親便心急火燎地問:「周醫生,我家孩子是什麼情況,您就直說了吧,我這提心弔膽的,害怕。」
周成就道:「剛剛我給你孩子做了體查,發現肩關節觸診空虛,而且能夠明顯地觸摸到肱骨頭,恐懼征(+)。」
「這是什麼意思?」孩子父親聽懵逼了,這麼專業的名詞他當然不懂,馬上插嘴,看來也是個急性子。
「就是說,孩子肯定是有關節脫位的。」
周成說完,馬上又是話鋒一轉:「但孩子沒哭沒鬧,就是說,他感覺不到這裡的痛。」
「關節脫位是很痛的,就算是成年人,都不一定忍得住。」
孩子的家屬們頓時臉色微微一變。
好像真是這樣,他們帶孩子過來的中途,除了看到了杜嚴軍的時候哭了,其他時候一直沒哭鼻子,他們還夸自家的寶寶聽話懂事呢。
可沒想到,現在這一點卻成了最大的疑點。
「所以我想問一下,孩子以前有過什麼其他疾病,或者比較特別奇怪的表現嗎?」
孩子母親一聽周成這話,當時也緊緊皺起了眉頭:「醫生你這麼說我倒是想起來了,好像以前我也發現小孩有過這麼幾次,就是肩膀這裡看起來不太正常的時候。」
「而且也不太願意動。」
「但過了一會兒,我家孩子他自己玩的時候,肩膀這裡又恢復正常了,我就以為沒什麼事情。」
「這問題很大嗎?」她趕緊問,並且有些自責。
孩子的父親則是看了她一眼,她則微微低下頭。
身後的外婆和奶奶則是表情不太自然起來。
聽到孩子母親這話,周成也算是基本確定了孩子的問題所在了,也更加趨近於自己內心所考慮的診斷了。
按照骨科的定義來講,關節脫位是很痛的,但是,也有極為特殊的例子。
那就是復發性關節脫位,或者說習慣性關節脫位,這樣的病人,就在發生脫位的時候,不會特別痛,甚至還有可能不痛。
甚至於,更加猛一點的,習慣性關節脫位的病人,在自己發生了脫位之後,自己還能把脫位復上去——
但,這種猛和牛逼,可不是什麼好事。
「一般多發生在什麼時候?今天他有受過傷嗎?」周成繼續問,仍然沒把心裡的猜測講出來,必須要確定之後才能講。
杜嚴軍在一旁是如聽天書,但也在認真地站在一旁仔細聽著。
好像自己刷的書,在這時候一點用處都沒有。
暗自有些後悔,怎麼就沒早點去看那些書呢?
瞥了一眼周成,發現周成的眉頭已經舒展了開,恐怕是心裡有了底。
便有了一種不太是滋味兒的落差——
自己和周成的差距,恐怕是越來越遠了。
「沒受傷,沒受傷。」
「今天我就帶著孩子去松雅湖附近露營了,然後中途他睡了一覺,就變成了現在這樣子。」
「以前的時候,也是睡覺之後醒過來,便成了這個樣子的。」
「一會兒就好了,就是今天,這樣的特殊形狀,一直都沒恢復過來。」
「這要緊嗎?會不會影響到他以後手寫字啊?」
「他還才這么小,要是以後,那可怎麼是好。醫生,你可一定要給我想想辦法才行啊。」孩子的母親懇求著看向周成。
周成則是連安慰說:「你們不要著急。」
「根據你們講的病史和我做的體查和照的片子看,你們家小孩這種情況,屬於肩關節習慣性脫位。也叫復發性脫位。」
「因為只有這種脫位,平時才不會疼痛。」
「而且小孩還很小,他的韌帶和骨頭的可塑性都很強,所以發生次數多了,可能感覺不到疼痛都。」
孩子的父親聽到這裡,便馬上道:「那這個復發性脫位難不難治?如果手術的話能解決問題嗎?」
周成搖頭,又點頭:「脫位本身不難治,但是要搞清楚為什麼會發生脫位,針對病因進行治療的話,就說不好了。」
「我這裡再問你們一個問題啊,你們心裡不要有什麼心裡想法。」
「你家孩子,有沒有發生癲癇?」
孩子奶奶馬上抬頭罵了起來:「你有癲癇。你在發神經~。」
「你到底能不能看?你要是不能看,不會看的話就把你們主任喊來。」
癲癇,可叫羊角風或者羊癲風。
這可是民間頗為讓人忌憚的疾病,一旦發現了這種病,就會攜帶一輩子。
孩子父母的臉色也變得不太好看起來,看著周成。
中年男子道:「醫生,我兒子不是關節的問題嗎?怎麼突然提起癲癇來了?」
孩子的奶奶馬上說:「你問這麼多做什麼?我家七七怎麼可能是癲癇?你腦殼也有問題是吧?」
「你要是不會看就把你們主任喊過來。」孩子的奶奶直接用手戳了一下自己的兒子,然後對著周成罵罵咧咧。
「還癲癇,你才有癲癇,你腦殼才不正常。」
周成往後稍稍退了一步,臉色微微一變道:「我只是根據我的專業知識給你們解釋可能的病因,你們可以不相信我的話,但不要對我進行人身攻擊。」
「你們如果覺得我看錯了,或者看不了。」
「你們可以要求我們主任來看。或者等我們主任來了科室再去找主任看。這怎麼罵人呢?」
李夢香馬上罵道:「你怎麼說話的?」
「罵你怎麼了?你這說的什麼話?」
「我來骨科看病你說我孫子癲癇,你是醫生嗎?」
「你會看病嗎?」
「庸醫,你!」
「媽,你冷靜點。這裡是醫院。」中年男子拉了拉孩子的奶奶。
他老婆和他岳母則是沒任何動作,看向周成的表情也是不太自然。
「是他先詛咒我孫子的!」李夢香瞪著眼睛,指著周成。
「那也是你兒子,他說你兒子腦殼。」
說到這,說不下去了。
嘀咕著:「我罵他都是輕的。」
中年男子見勸不過自己母親,則是給周成道歉:「對不起啊,周醫生,我媽她主要是擔心孩子的問題,其實並沒有冒犯您的意思。」
「你說這麼多幹什麼?他根本就不專業,咱們不看了。去湘南大學附屬醫院或者附屬二醫院。就縣二醫院,也比這裡好得多。」
「這八醫院都一群什麼牛鬼蛇神,我早就講了,不要在這裡看,你們還都不信。」
「你們看看這裡的醫生,一個個什麼素質。年紀輕輕的,本事沒學到就開始亂嚼舌根。」孩子奶奶罵罵咧咧地拉著自己的兒子就往外走。
孩子的母親和外婆似乎也覺得周成有點過分,便也退出了辦公室。
周成嘴角蠕動了一陣,也是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醫不叩門。
不過,出於醫生的義務,他還是跟了出去,然後找到了孩子的父親,交待道:「你們可以選擇去其他醫院看,但是一定要去看才行。」
湘南大學附屬醫院比八醫院的層次要高,他們不可能說不許家屬過去看。
而且周成自忖,自己從頭到尾說話都客客氣氣的。
可能只是癲癇兩個字對普通人的刺激太大了。
但沒辦法。
習慣性關節脫位的病因就那麼幾個。
第一個,結構性問題,韌帶功能缺失或者是韌帶鬆弛,導致關節結構不穩定。
第二個,反覆性外傷。
第三個,癲癇。
他剛做了體查,小孩沒有先天性的韌帶鬆弛表現。
所以不會是結構性的問題。
而像這種兩三歲的小孩,才剛會走路,不可能是因為反覆性的外傷導致習慣性脫位的!
除此之外,癲癇導致的長期肌肉韌帶刺激性牽拉而致鬆弛的可能性非常大。
如果都不是的話,那麼就只可能這家人在虐待孩子沒事把他整脫位玩了。
而且只才說了其中一個病因,他們便如此。
「好的,謝謝你啊醫生。」
「我媽他。」孩子的父親聽了周成的話,還要多說什麼,卻又被自己的母親給喊走了。
然後留下周成和杜嚴軍二人,相互對望著。
在病人和家屬都離開了之後,杜嚴軍小聲問周成:「周成哥,癲癇也會導致習慣性關節脫位嗎?」
「嗯。是其中原因之一。」
「小孩不可能是多發外傷,而且我查了他的健側和患側,也不支持韌帶鬆弛。」
「如果不是癲癇引起的話。就只可能是受了虐待,但我看這家人對孩子的愛護,也不會是這個原因。」
「可能是家裡人難以接受吧。」
杜嚴軍聞言,點了點頭。
周成解釋算比較清晰的了,但杜嚴軍還有不理解的就是:「周成哥,那你怎麼剛剛不解釋這些啊?」
周成則嘆了一口氣道:「其實解釋這麼多也沒用,習慣性脫位要治療最好是通過運動醫學的關節鏡去做手術,我們醫院連關節鏡的器械都沒有,根本做不了。」
「而且原發疾病如果是癲癇的話,最終孩子還是要轉去湘南大學附屬二醫院或者附屬醫院,我們這裡看不了,就不要耽擱他們的時間了吧。」
「否則的話,我也沒必要說這麼多。」
「直接給他們開個神經肌電圖,讓他們拿到結果之後再去其他醫院看。」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八醫院沒有運動醫學的器械,二也沒有極為專業可以治療癲癇的神經內科醫生,那自然不要耽擱他們時間的好。
多提一嘴,雖然難以接受,但至少可以讓他們心裡有一個初步印象,最終只要有一個人上了心,或者多提了一嘴,湘南大學附屬醫院或者二醫院的專家和教授們,肯定會往心裡去。
周成能做的也就這麼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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