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啊~?這~?(2/2)
……
把病人送走之後,周成再給羅雲打了個電話,說起了這件事。
之所以要給羅雲提前匯報一下,一是講明情況和自己的診斷思路,二則是,病人和家屬出了科室門口,他們會先去醫務科投訴還是先去其他醫院,都不好說。
先給羅雲打個預防針,如果真的發生了投訴的話,羅雲那邊也好心裡有個底以應對,不會出現那麼多的麻煩。
周成解釋完,羅雲便道:「周成,你講的對,不過有一件事,你還是得辛苦做一下。」
「你打電話到門診部,讓他們查一下這個小孩門診卡綁定的電話號碼,記錄一下,然後再過一到兩個小時,打電話跟蹤一下。問明白他們到什麼地方。是不是小孩的家屬!」
「同時用借第二台手機進行錄音,一定要確定對方的身份後,仔細交待好,要病人的家屬帶著小孩去其他醫院複診這個情況。」
周成聽完,瞬間點頭——
薑還是老的辣啊,這個電話沒打錯。
當醫生要謹慎當頭,雖然說,病人可以選擇不相信醫生,但是,醫生卻仍然有義務去追病人的去向,並且把自己的建議義務做全做到位。
這是為病人考慮,同樣也是為了自保,留下一個客觀的證據,如此一來,即便是出現了什麼岔子。
那麼病人的家屬有華國公民的自由選擇權和拒絕醫生的建議權。
但是,醫生已經盡到了自己的義務,不可能去侵犯公民的自由選擇權。
責任就不在自己了。
「好的,羅老師,還是您比較細心,想得周到些。」周成趕緊回道。
「這不是細心和周到,全都是血與淚的教訓而已。」
「以前,我讀研究生的時候,在急診科輪科,也有一個大學生,被父母帶著來看急診,當時那個老師說了有可能是宮外孕。病人家屬不信,在醫院裡大吵大鬧,後來破裂死亡了。」
「那個老師沒有留下客觀的證據,病人家屬就直接告他誤診。」
「而且當時病人家屬的情緒不穩定,連病曆本都沒來得及寫,也不敢寫。」羅雲便給周成舉了一個例子。
「好的,羅老師,我知道了。」周成心裡一凜,把這件事記在了心裡。
「我這邊再給安全辦打個電話,一定要做好周全的準備。」羅雲也感慨了一聲,然後回道。
……
等到周成按照羅雲的吩咐,做完這一切之後,才終於是放下心來。
他是借的杜嚴軍的電話打給的病人家屬,錄音的手機則是自己的,因為用自己的手機進行錄音的話,對方有可能是會被發現的。
只希望不要用到這錄音才好吧。
不過,好在是,周成在電話裡面,得到的回覆是對方已經帶著孩子到了湘南大學附屬醫院。
周成打電話過去,也是為了擔心孩子的情況,因此對方雖然態度仍然不冷不熱,倒是也沒有對周成再發火。
畢竟,他們都沒想到過周成竟然會打電話過去多問這麼一句。
……
與此同時。
就在湘南大學附屬醫院的急診科門口。
劉索隆便對自己母親道:「媽,你就別想著舉報八醫院的那個周醫生了,人家也是好心。」
「不然的話,沒必要再給我們打個電話專門交待要我們一定要去醫院看的事情。」
李夢香,也就是劉索隆的母親低聲罵道:「他那是做賊心虛,我家七七惹到他了?」
「一嘴的不乾淨。」
「癲癇癲癇,他全家都癲癇了才這麼說話。」
「你趕緊去看看,你爸他們掛到號了沒有?你爸做事也毛毛躁躁的,我這心裡實在是不放心。」
不過李夢香的話還才完,劉大山就和自己的親家朱勇志走了過來,然後趕緊說:「掛到號了,護士讓我們去急診外科。」
一眾人便風風火火地趕到了急診外科。
急診外科的醫生一看,便馬上皺眉,覺得事情不太對,接過八醫院查的X線和報告一看,立刻打電話請了骨科的總住院。
骨科的總住院也過了十多分鐘,便風風火火地穿著綠色的洗手衣到了急診科,估計是剛從手術台才下來。
到了急診外科看到了小孩的檢查結果之後,又給孩子做了一圈體查。
頓時狠狠地皺了皺眉頭,問道:「你們小孩這樣的情況,以前肯定出現過的吧?」
說法和八醫院的那個小醫生一樣,孩子的母親朱青青便回道:「是的,以前也出現過幾次,但是沒過一會兒又正常了,也不哭也不鬧,我以為沒什麼事情。」
「今天睡了一覺,就這個樣,我看著不對勁,就趕緊來醫院看了。先去了八醫院,沒看好,就來這邊了。」
那綠衣服總住院便點頭道:「現在來也不算晚,這是復發性肩關節脫位,也是習慣性肩關節脫位。」
「你們先照一個核磁吧,復發性肩關節脫位,肯定是有韌帶鬆弛或者結構不全的,這片子顯示不出來。」
說完,他馬上對急診外科的值班醫生說:「杜老師,辛苦你給孩子開一個急診的核磁,照完之後,我把他復位做了,然後早點固定起來。」
「小孩子的習慣性肩關節脫位,早做早好,而且可塑性也挺強的。」
杜代雄是急診科的主治,比骨科的總住院李勇要高一級,所以李勇叫杜代雄老師。
不過杜代雄只是急診外科的博士,對骨科的問題肯定不如李勇這麼專業,就說:「好,那我在檢查單上標註一下,看看放射科能不能提前給做了。」
「李勇,你安排你們科的人過來談話啊。我就從這邊送急診科的手術室了啊。」
「好。」李勇就此,便把診斷和治療就定了下來。
……
兩個小時後,劉索隆一家人才終於把帶著劉七七出了急診科的核磁室,然後急急忙忙地趕回到了急診外科診室。
便發現,骨科的總住院正好還在這裡進行另外一個病人的會診,心裡一喜,趕緊上前去說:「李醫生,我們的核磁做完了,不過報告要兩個小時才能拿,片子更是要明天才能列印。」
「您看,我們現在是要住院等呢還是?」劉索隆無助地看向李勇,希望李勇可以幫他想想辦法。
「不用等報告,我只要看片子就行了!」
「片子在你們照完核磁之後就會在閱片系統裡面,你們稍等一下,我給這個病人開個住院證啊。」李勇這時候正在寫急診病歷,但還是客氣地回著劉索隆。
「好的好的。」劉索隆馬上大喜起來。
如果沒有遇到李勇的話,估計又要等蠻久了。
五分鐘之後,李勇才開好住院證明,讓急診外科里的那個骨折病人在家屬的帶領下,去骨科一病區住院。
然後這才找了一台電腦,打開了閱片系統,看了足足兩分鐘。
劉索隆一家人都靜靜地等著,劉索隆和朱青青兩個人都好奇地湊上去,可惜黑白的核磁認識他們,他們卻看不懂那些東西。
看到李勇差不多看完了片子,這才眼巴巴問:「李醫生,怎麼樣?」
李勇看了一眼小孩,估摸著並不需要對病人進行迴避,便直說:「果然,肱二頭肌腱還有肩袖的肩胛下肌於岡上肌,都有鬆弛表現。」
「這幾個肌腱,形成的結構是肩袖,就相當於是肩關節的固定裝置。」
「就好比我們家裡的門。」
「肩袖就是固定門的這個合頁。」
「合頁穩定的時候,開關門正好合適,門就不會掉下來,但是合頁鬆弛了後啊,門就會直接掉到地上,關不緊了。就是你家小孩這個脫位。」
「你偶爾把門抬一下,又可以關門了,但是因為不穩,開門的時候又會掉下來。這就是你家小孩的這種習慣性關節脫位。」
「如果他年紀大了的話,那麼就只能把這個合頁固定起來,做手術。」
「不過他現在年紀小,可以做手法復位之後,把肩關節固定起來,他的這些肌腱可以再長起來。暫時還不用手術。」
「這種復位啊,我們都沒必要去手術室做了,只要去科室或者急診科。」
李勇解釋到這,還是道:「你們還是去科室吧,去了科室之後,好處理後續些,畢竟是要固定起來的。」
李勇的解釋,通俗易懂,劉索隆等人都是聽明白了,立刻是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劉索隆立刻躬身道謝:「李醫生,謝謝,謝謝你啊。」
「真的是太感謝你了,要辛苦你了。」
李勇就道:「不辛苦了,也是我們該做的,你們運氣好,今天正好是我值班。如果是其他幾個總住院值班的話,你們估計還要多麻煩一趟,他們會打電話再叫我來看。」
「我就是關節外科的。」
「對了,處理完了之後,你們一定要記得,不要再讓小孩受傷了啊?復位之後,再受傷的話,韌帶和肩袖諸條肌腱還沒長起來的話,很容易再脫位的。」
「你們先去科室,我過一會兒就來。」
「好好好!」劉索隆和朱青青兩個人馬上心裡的石頭落了地。
笑了笑,想起之前八醫院裡,杜嚴軍和他們談話時候講的東西,搖了搖頭。
可真是無知者逼事多,可沒把老子嚇死哦。
……
快下班的點,李勇才回到科室里,然後列印了一個關節脫位手法復位的談話簽字模板,開了醫囑之後,讓其中一個家屬去繳費。
然後便與另外的家屬進行談話簽字。
十五分鐘,家屬十分配合,李勇也把該談的點啊風險等都談到了。
就說:「好,差不多就說這麼多。」
「注意事項啊,你們一定要注意。千萬不能再受傷了。」
「你們先帶小孩去換藥室,我去準備點東西,就過來復位。」
說完,李勇還看了看時間。
「都五點二十了!」
「時間不很多,等會兒我還有很多會診要跑,爭取早點搞完,你們也早點回家去。」
「好,辛苦你了,李醫生。你等會兒還不能準時下班啊?」劉索隆客氣問。
李勇一笑:「害!」
「我們哪裡有什么正常下班點哦,總住院,永遠不下班的。」
說完李勇就打算站起來,然後去準備其他的一些東西。
可聽到李勇這話,李夢香心裡的石頭才終於落了地,對自己兒子道:「我都說什麼來著?八醫院那些醫生就是不會看,就是水平不夠,你們還不信我。」
「他們當時怎麼說的?說必須要做手術,手法復位的風險多大多大。」
「你看看人家李醫生說的?」
李勇聽完這話,心裡其實是挺美滋滋的,但是也解釋道:「阿姨,也不能這麼講,術業有專攻,做醫生都不容易,謹慎點是好事。」
「這樣的脫位,是需要特別專業的關節外科醫生來處理的。」
「如果孩子再大點,你們就得做關節鏡手術了。我們省內目前很多醫院還沒有設立專門的關節外科和運動醫學。」
「他們講的也是沒錯的,基於他們的視角看,說要手術復位,是尊重你們才做的選擇。」
「如果他們上來就跟你們說,這個可以隨便手法復位就做得上去,那你們才要小心點呢。」
「有一些難復性的關節脫位,就是教授也不敢說能復位得上去。」李勇這也算是為八醫院的同行們解釋了幾句,畢竟大家都是同行,同行知道同行的不易。
人艱不拆,八醫院的水平可能有限,但是人家已經盡力了,拆別人的台,這不是同行該做的事。也不叫人事。
「我曉得的李醫生。」
李夢香馬上點了點頭:「你是不知道八醫院那些醫生說得有多過分。」
「明明什麼都不懂,還要亂說話。」
「明明就是骨科的問題,我們這些外行都知道是骨科的問題,他們非說是神經問題,說什麼癲癇?」
「你講這是人話嗎?」
「我看他才有癲癇。」
「像個瘋子一樣。」李夢香一副終於心裡氣兒順了的表情,所以才攤開了來說。
心裡的石頭落了地之後,便也只當做是玩笑來給李勇吐槽八醫院的小醫生在醫術不濟的情況下,都在說些什麼烏七八糟的話。
「你說?」李夢香說到這的時候,發現李勇的臉色當即大變起來。
這臉色,把李夢香嚇到了。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李勇當時眉頭一閃,正準備走出門的他又折返過身來,內心一顫,說話都有點不太利索了,問:「你,你,你家小孩,經常摔倒嗎?」
「那哪能呢?」李夢香想都不想地回。
「我和他姥姥,他媽媽基本上二十四小時不離身,從來沒摔倒過!」
「這次也沒有受傷,不知道。」
果不其然,李勇在聽了這話之後,馬上神色再次猛地變了起來,而且額頭上細汗不停冒出。
細汗充斥在手心裡。
手蜷縮又伸開,最終,還是只能硬著皮頭道:「那你家孩子現在還真不能做手法復位了,我們得給他查一個神經肌電圖,排查一下癲癇再說!」
李夢香頓時人僵在了那裡,左顧右盼地轉了轉頭,發現自己身邊的家人們都懵逼了。
嘴巴張合了一陣,看著李勇的表情。
李勇用舌頭潤了潤嘴唇,然後說:「還是要保險點好,必須要先做一個神經肌電圖。你們也不希望我冒冒失失地就給你家孩子復位了,然後原因都還沒查出來吧?」
「啊~這~?」李夢香一句話都講不出來了。
這裡可是湘南大學附屬醫院。
……
神經肌電圖,是不能急診做的。不過,李勇親自出馬帶著小孩去了骨科三病區對面的康復科科室,就自然能加班做了。
此刻,李勇的心裡格外忐忑。
他從一開始,只覺得是孩子摔跤次數多了,家裡人沒注意,因為大部分的復發性關節脫位啊,都是這樣的情況。所以他就根本沒多問。
復發性關節脫位的病人,他至少也接診了好幾百個。
差不多都是這樣的情況,而且今天他是下台跑的急會診,值急診班的電話是真的多。所以經驗性的,他忽略掉了這樣的特殊情況。
十五分鐘之後。
神經肌電圖的結果出來了。
李勇當時神色和表情都是一陣複雜地對劉索隆說:「劉先生,不好意思!」
「你家小孩,還真的有陣發性的癲癇。」
「這個情況你們得去神經內科做住院治療才行。」
劉七七的奶奶李夢香更是難以接受,不停地搖頭,低聲喃喃:「不可能!」
「不可能。」
「我家七七不可能有癲癇,不可能有羊癲風。」
劉大山等人雖然也是臉色驟變,難以接受,但沒有李夢香的反應這麼大。
朱青青面色複雜地看向李勇:「李醫生,之前您不是說?」
李勇深吸一口氣,道:「啊~這~?」
說完話鋒稍稍一轉道:「之前是我的問題。」
「可我們還是要尊重事實,這不是說不說的事情。現在查出來了癲癇,我們要想好怎麼去治療。」
「癲癇雖然可怕,不可以根治,但可以控制,控制好了,和正常人是沒有區別的。」
「事情既然發生了,就要想辦法去解決。」
「說不說,它都存在。早發現,早治療。」
「手法復位仍然要做,也能做,只是除草要除盡,治病要治根才行。」
李勇講這話,是沒太大底氣的。
如果不是李夢香多了一句嘴,他今天恐怕就要麻煩纏身了。
背後冷汗仍然在不停地冒出來著。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