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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運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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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泰正在練字的時候,忽然聽見門外傳來丫鬟的通稟聲。

「六爺來了。」

卓泰輕輕放下手裡的毛筆,嘴唇上浮起一絲耐人尋味的淺笑。

丫鬟嘴裡的六爺,也就是卓泰的異母么弟文殊保。

卓泰和文殊保的父親,便是眼前這座王府的主人,康熙的五弟——恭親王常寧。

常寧共生六子,其中,卓泰排行第五,文殊保是老么。

雖然說,卓泰是王府里的邊緣人,很純粹的小透明五爺。

可是,文殊保的處境,比卓泰還要艱難得多。

沒辦法,誰叫文殊保的生母吳氏,是逆賊吳三桂的親孫女呢?

實話說,卓泰因為觸電來貴境之前,歷任縣三號、縣二號、縣一號、市級長老兼縣一號和市三號,政壇經驗異常豐富。

不幸的是,就在擬提名為市二號的關鍵時刻,卓泰洗澡時不慎觸電,穿來了大清。

所以,對於常寧的冷落和無視,卓泰絲毫也不在乎。

「請六爺安。」

不大的工夫,門外響起了成片的請安聲。

卓泰接過長隨桑清遞來的熱帕子,隨意地擦了擦手,邁步朝門邊走去。

「五哥,你看看,我帶什麼好東西來了?」文殊保剛進門,就笑眯眯地舉起右手的物件,朝卓泰晃了晃。

卓泰定神一看,嚯,好傢夥,文殊保居然提著一隻金光閃閃的鳥籠來了。

在如今的京城裡,不當差的旗下閒丁們,並沒有鐵桿莊稼可領。

這些遊手好閒的紈絝子弟們,整日裡,無所事事。他們除了提籠架鳥,就是飛鷹走犬。再不,就是吃喝嫖賭,坑蒙拐騙,或者是惹是生非,鬧得整個京城烏煙瘴氣,不得安寧。

「六弟,你提著鳥籠招搖過市,就不怕旁人說閒話?」卓泰善意地提醒文殊保。

恭親王常寧,最看不慣混吃等死的旗下紈絝子弟,曾經多次當面建議康熙,必須嚴加整頓旗務。

然而,常寧並不是聖眷甚隆的裕親王福全,康熙也一直把他的建議,當作耳旁風。

想當年,順治帝問兒子們的志向,年長的福全毫不遲疑地說:樂作賢王!

好一個樂作賢王!

等康熙親政之後,對福全那是百般呵護,唯恐照顧不周,壞了手足之情。

京城裡的坊間,早有傳言,十個恭親王不如一個裕親王,活活把常寧憋出內傷。

文殊保滿不在乎地說:「怕什麼?那人也沒那個閒工夫管我。」

卓泰明白文殊保的意思,那人,指的就是常寧。

很顯然,文殊保對常寧,已經失望透頂。

不客氣地說,常寧真當文殊保已經死了一般,輕易不見面,任其自生自滅。

透骨凍心的冷漠,足以殺死父子之間的血緣親情!

卓泰雖然是個不受看重的背景板小阿哥,但是,他的吃穿用度,常寧倒也沒有故意扣減。

文殊保就不同了,他的月例銀子,只有區區二兩而已。

這待遇,也太過寒酸了,比恭王府的五管家,都少了八成之多。

消息一旦傳出去,那就是四個字:丟人現眼。

文殊保來找卓泰,也沒別的事,就是想顯擺一下,他新得的綠鸚鵡。

卓泰對提籠架鳥,沒有絲毫興趣。

只是,難得見到文殊保眉飛色舞的樣子,卓泰不忍掃興罷了。

「五哥,不瞞你說,海山說了,只要你幫著我們一起討債,絕對不白干。」文殊保誇了一陣子綠鸚鵡,這才小聲說明了來意。

卓泰啞然一笑,不出所料,文殊保今天來找他,果然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呢。

海山的阿瑪,在步軍統領衙門裡,擔任正五品的捕盜步軍校,分管東四牌樓附近的治安。

這個職位,大致相當於,分局的治安副局兼重點派出所長。

卓泰心裡有數,海山故意和文殊保走得近,目的就是想把恭王府拖下水。

所謂幫著討債,不就是仗勢欺人嘛?

說白了,只要打出恭親王府的名頭,誰敢欠帳不還?

文殊保不是假窮,而是真窮!

俗話說的好,窮則變,變則通。

自從,文殊保和海山勾搭上之後,他的出手日漸闊綽,顯然是嘗到了甜頭。

卓泰知道海山的底細,他就是個沒啥本事的紈絝子弟。但是,海山的祖父,卻是四大輔臣之一的蘇克薩哈。

康熙擒了鰲拜後,雖然下旨給蘇克薩哈平了反,卻一直沒有重用他的子孫。

卓泰心裡有數,海山不可能窮,他只是想找個穩妥的靠山,幫襯他在外頭敲詐勒索罷了。

「六弟,我很理解你的處境。不過,我還是那句話,幫人討債很容易壞了名聲。」卓泰委婉地回絕了文殊保的發財提議。

「我還有點事,先走一步!」文殊保畢竟才十五歲,城府不深,失望的情緒都寫在了臉上。

等文殊保走後,卓泰不動聲色地問長隨桑清:「你六爺出去的時候,臉色不大好?」

桑清哈下腰,眨了眨眼,小聲答道:「回爺,小的大字不識幾個,腦子也笨,不敢妄猜主子的心思。」

卓泰抿唇一笑,桑清這傢伙,雖然是個文盲,卻眼明心亮,且嘴巴極緊。

這年頭,王府里的下人,膽敢搬弄主子的是非,遲早要栽大跟頭!

卓泰回到書桌旁,正欲提筆繼續練字,忽聽稟報,王府的四管家李桂,有事求見。

李桂的老子娘,都是王府里的老人。

尤其是李桂的娘,曾是常寧身邊的大丫頭。

俗話說的好,打狗還要看主人。

就算是卓泰這個小主子,也要賞她幾分薄面。

仗著這份體面,李桂在王府里混得如魚得水,沒幾年的工夫,就從三等長隨,升為王府的四管家。

李桂進門後,剛一看見卓泰,便左膝前屈,右腿後彎,左手扶膝,右手下垂,上身微俯,畢恭畢敬地說:「請五爺安。」

卓泰微微點頭,淡淡地說:「起吧。你不在阿瑪那邊伺候著,怎麼有空來我這裡?」

李桂站起身子,垂著腦袋,輕聲答道:「王爺命奴才來請五爺過去。」

卓泰心裡多少覺得奇怪,一般情況下,常寧不大記得他這個小透明。

今兒個,這是怎麼了?

不過,奇怪歸奇怪,既然常寧有事召喚,卓泰暫時沒有任何反抗的能力,必須去。

「知道了,我略微收拾一下,等會就過去。」

常寧很喜歡擺譜,規矩也大,卓泰若不淨面更衣,難免會被甩冷臉。

整座恭親王府,分為東路、中路和西路,共三大部分。

其中,中路建築群,既是常寧的日常住處,又是王府的權力中心。

從面闊五間的銅釘朱門,到綠琉璃瓦垂脊帶獸屋頂,再到雕樑畫棟的銀安殿,整個中路的建築,處處都彰顯著,禮絕百僚的親王威儀。

更衣之後,卓泰領著桑清,穿廊過戶,朝著常寧的居處而去。

照朝廷的規制,親王府的銀安殿,只有祭祀祖先或接旨的用途。

就算是借常寧八百個膽子,他也不敢僭越的居於銀安殿內。

卓泰進了王府的中路正院,抬眼一看,二哥滿都護、三哥海善和四哥對清額,各據一方,分站於院內的廊檐下。

唉,卓泰的大哥永綬,是個福薄的傢伙,早在康熙二十五年,已經病故。

健在的五兄弟之中,被叫來了四個,獨缺文殊保那個倒霉孩子。

可想而知,常寧有多不待見吳三桂的血脈?

在場的四兄弟之中,只有排行第四的對清額,是卓泰的同母哥哥。

但是,對清額頗得常寧的喜愛,而卓泰卻是背景板式的小透明。

俗話說的好,家家都有一本難念的經。

宮裡早有小道傳言,德妃娘娘只有一個親兒子,那就是老十四胤禵!

老四胤禛聽說之後,差點氣吐了血,憋得也很難受,卻又無可奈何!

「二哥、三哥、四哥,您幾位安!」卓泰畢竟是弟弟,基本禮儀必須敷衍到位,便抱拳拱手,作羅圈揖,算是見了禮。

滿都護既沒還禮,也沒看卓泰,只是淡淡地說:「你來了?」

海善只比滿都護小一歲多,野心勃勃的他,一直和滿都護明爭暗鬥,做夢都想坐上親王世子的寶座。

「五弟,你應該早點來,有喜事兒!」海善故作神秘地露了點口風。

卓泰淺淺一笑,故意把頭一低,並沒有追問下去,不動聲色地掃了海善的興致。

類似卓泰這種小透明背景板,即使真有喜事,也輪不到他撿便宜。

對清額只是悶悶地哼了一聲,根本不想搭理卓泰。

整好,卓泰也不想搭理對清額,便索性走到了院中的那棵老桂樹下。

這麼一來,四個兄弟,分站四個方位,彼此之間,相距不近。

過了大約半盞茶的工夫,李桂從主屋裡出來,快步奔下台階,隔著老遠便主動紮下深千,畢恭畢敬地說:「二爺、三爺、四爺、五爺,王爺請您幾位一起進去。」

滿都護仗著年長的優勢,搶在海善的前邊,率先邁開大步,朝著主屋走去。

海善緊趕慢趕,終究還是慢了半拍,只得捏著鼻子,跟在滿都護的身後,進了屋內。

最後一個進屋的卓泰,很識趣地就站在門邊,和兄弟們一起扎千問安。

「請阿瑪安!」

「起吧!」恭親王常寧,高踞於太師椅上,隨意擺了擺手,喚了兒子們起身。

等大家站直了身子,常寧輕咳一聲,說:「我是個粗人,那就打開天窗說亮話吧。蒙皇兄的恩典,允我諸子之中,挑一個進宮當差,免得個個待府里吃閒飯。唉,便宜你們了,若不是我的阿哥,你們哪有此等機遇?」

自從進屋之後,卓泰一直低著頭,根本沒看常寧。

卓泰心裡透亮,常寧的話,表面看似沒問題,實際上,是在發泄對康熙的不滿情緒。

凡事就怕比較!

裕親王福全的幾個兒子,個個都是身居要職。

恭親王常寧的兒子們,卻都待在家裡吃閒飯。

這也太不公平了吧?

「五阿哥,你才十八歲,毛都沒長齊,就別去湊熱鬧了,明白吧?」常寧一張嘴,就把卓泰參加選拔的資格,徹底抹掉了。

「是。」卓泰早知道是這個結局,心裡平靜如水,古井無波。

揭開謎底之後,常寧又交待了很多注意事項,這才把兒子們打發走了。

只是,四兄弟一起出門的路上,李桂從後邊趕過來,又把對清額叫了回去。

海善瞥了眼對清額的背影,又看了看卓泰,故意挑撥說:「阿瑪是真疼四弟啊。」

卓泰知道,二哥和三哥又要開戰了,趕緊拱手道:「我還有事,先走一步,失陪了。」

「五弟,你別走啊!」

卓泰只當沒聽見海善的呼喚聲,撒開兩腿的健步如飛,很快就消失在了假山背後。

回到自己的院子後,卓泰剛坐下喝了口茶,就見身邊的一等大丫頭春香,笑嘻嘻地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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