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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運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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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己的院子後,卓泰剛坐下喝了口茶,就見身邊的一等大丫頭春香,笑嘻嘻地進來。

「爺,奴婢都打聽清楚了,二爺看上了三爺屋裡的春俏,故意把她堵在半道,壞了她的身子。三爺得知消息後,氣得拿鞭子把院裡的下人,抽了個遍……」

卓泰點點頭,笑著吩咐道:「去找李嬤嬤領2000個大錢,多買點零嘴兒,嘴巴再甜一些,千萬別吝嗇,懂麼?」

春香喜滋滋地蹲下身子,脆生生地說:「謝爺的恩典。」

不管是哪個時代,既要馬兒跑的快,又要馬兒不吃草的美事兒,都是幻想!

卓泰雖然是個不受寵的小透明,但是,並不意味著,恭王府內發生的事情,他可以不聞不問。

禍起蕭牆的道理,卓泰比誰都清楚。

想當年,卓泰擔任縣長的時候,就因為一心埋頭工作,疏忽了周圍的動態,而吃過大虧。

過了幾天,滿都護、海善和對清額,一起出門,去了宗人府。

宮裡選侍衛,也分高低貴賤。

按照朝廷的規矩,宗室黃帶子參選侍衛,一律去宗人府內的跑馬場參加考核。

考試的科目,也很簡單,總共就兩項,一是把一段漢文翻譯成滿文,一是騎馬射箭。

由於常寧的偏心眼,沒資格去參選的卓泰,和往常一樣,打算去正藍旗的宗學。

康熙十四年,常寧封恭親王之時,康熙不僅把他封入正藍旗,還一口氣撥了十五個佐領給他。

那個時候,康熙的兒子們尚年幼,無法承擔大任。

所以,往下五旗摻沙子,分旗主之權的重任,康熙只能指望福全和常寧,這一兄和一弟了。

清軍入關之後,從多爾袞、順治,一直到康熙,都極其重視八旗子弟的教育問題。

旗人的學校,分為:尚書房、八旗宗學、八旗覺羅學和八旗官學。

其中,八旗宗學由宗人府管轄,裡邊的學生,都是腰間繫著黃帶子的宗室子弟。

至於尚書房嘛,那是皇子們讀書的場所。別看卓泰是黃帶子,根本沒資格坐進去讀書。

正藍旗的宗學,位於崇文門附近的蘇州胡同內。

卓泰手拿摺扇,邁著四方步,不緊不慢地朝著側門走去。

長隨桑清提著書袋,略微落後兩步,緊隨其後。

小太監四喜子,左手拎著衣包,右手提著紅漆的食盒,哈腰跟在卓泰的右邊。

「請五爺安。」

卓泰沒有搭理門前扎千行禮的王府護衛們,目不斜視地緩步穿過影壁,出現在了側門的台階上。

只見,一輛朱輪紫韁的碩大馬車,穩穩停於台階的盡頭處。

照朝廷的規矩,無爵的卓泰,即使是親王的庶子,也無法享受入八分的待遇。

但是,康熙給裕親王福全施恩的時候,怕旁人說閒話,隨便也捎上了常寧的兒子們。

桑清快走了幾步,沉聲喝道:「爺來了。」

話音未落,只見,一隻蔥白水嫩的小手,從車廂里伸出來,輕輕地撩起車簾。

早就等候在車轅前的蘇拉小太監,當即伏在車邊,用背部充當登車的踏板。

卓泰踩在蘇拉小太監的背上,登上馬車,鑽進了車廂里。

「請爺大安。」早就跪在車門邊的妙齡女子,伏地請安。

卓泰盤腿坐到窗邊,擺了擺手,淡淡地說:「罷了」

「謝爺恩典。」

卓泰招了招手,把女子喚到身前,探臂擁她入懷,抱她坐到腿上。

「香琴,昨晚還舒坦麼?」卓泰輕嗅著女人鬢邊的幽香,故意小聲問她。

因卓泰尚未成婚,香琴作為侍寢的通房大丫頭,算是他身邊第二有實權的女人。

在卓泰的院子裡,第一有實權的女人,不是旁人,正是他的乳娘李嬤嬤。

香琴羞不可抑的低垂著頭,白嫩的耳根子紅得刺目,「舒坦!」聲若蚊吶,幾不可聞。

照宮裡定的規矩,宗室子弟年滿十四歲之後,就要配備若干名伺候枕席的通房丫頭。

這麼做的目的,一則可以開枝散葉、傳宗接代,二則避免新娘子娶進門後,新郎卻不懂怎麼在床上辦事,那就丟死人了。

因康熙是庶子即位當的皇帝,所以,他當政的時期,並不重視嫡庶之分。

很多時候,宗室王公明明有嫡子,康熙卻故意讓庶子繼承了爵位。

這是妥妥的陽謀!

果如康熙所料,旗主王公們,大多數情況下,家宅不寧,內部矛盾重重。

從恭王府所在的鐵獅子胡同,去宗學所在的蘇州胡同,出胡同口後,只需要沿著崇文門大街,一路向南,穿過東四牌樓和東單牌樓即可。

坐馬車趕過去,一刻鐘足夠了。

馬車抵達宗學門口之時,卓泰的雙腳剛剛落地,就見一位白須老者,身穿粗布衣衫,騎驢而來。

「拜見恩師大人。」卓泰快走幾步,長揖到地,狀極恭敬。

「汝昨日的功課,可曾備好?」白須老者傲然騎於驢背上,冷著臉問卓泰。

卓泰畢恭畢敬地說:「回恩師大人,學生已經溫習過了。」

「甚好,回頭必會考較於你。」

白須老者在老僕的攙扶下,爬下驢背,也不看卓泰,邁著四方步,徑直走進宗學。

望著白須老者孤傲的背影,卓泰的嘴角,情不自禁地噙起一絲微笑。

顧八代,不僅是當今皇太子和老四胤禛的啟蒙老師,也是卓泰的授業恩師。

說實話,正藍旗的宗學,除了卓泰每日必至之外,其餘的宗室子弟少有不曠課的。

讀書確實很苦,但是,對於C2本科畢業的卓泰而言,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苦。

能夠憑真本事考上C2的本科,靜下心,坐得住,善於找到學習規律,都是基本素質。

老四經常來宗學看望顧八代,這麼一來二去的,他也就很自然地,認識了勤奮好學的卓泰。

既是同一個老師,老四又年長五歲多,卓泰很自然地就成了老四的堂弟兼師弟。

卓泰進入學堂之後,抬眼望去,學堂內空空蕩蕩的,還是和往常一樣,僅僅他一個人按時來了。

桑清掏出懷中的白帕子,將卓泰的專屬書桌和椅子,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仔細細地擦拭了一遍。

直到,書桌的紅漆面,達到映出人臉的鋥亮程度,桑清這才罷休。

小太監四喜子,則快速地打開食盒,將卓泰慣用的茶盞和帕子碟,擺到了書桌左上角的老位置上。

等卓泰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桑清已經打開書袋,將文房四寶和《資治通鑑》中的《魏紀》十卷,整齊地擺放在書桌上。

照康熙的旨意,尚書房是卯時一刻,準時開始早課。

而宗學的早課時間,則放寬到了辰時一刻,足足比皇子們晚了一個時辰。

宗學裡,也教四書和五經,但是,康熙更重視《資治通鑑》。

舉凡考較皇子或宗室子弟的學問,康熙格外喜歡從《資治通鑑》內出題。

卓泰清楚地記得,康熙曾經說過,皓首窮經乃漢人之事,我滿洲必讀通鑑!

不大的工夫,顧八代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最終停在了學堂門口。

卓泰主動站起身子,默默地目視顧八代,走到講台上。

「學生卓泰,拜見恩師大人!」卓泰長揖行禮,以示不忘師恩。

「罷了。」顧八代沒看空蕩蕩的學堂,卻冷冷地質問卓泰,「少之時,血氣未定,何也?」

卓泰一聽就懂了,八成是馬車裡的香琴,被顧八代發現了。

「回恩師大人,學生謹遵教誨,一定戒之在色!」卓泰趕緊抱拳拱手,誠懇認錯。

反正吧,顧八代也就這麼一說,卓泰只須態度端正即可。

至於戒色嘛,唉,戒飯還差不多嘛!

顧八代,雖然清廉似水,卻也是出了名的古板老學究,不通人情世故。

客觀地說,顧八代察言觀色的水平,趕不上納蘭明珠的半隻腳。

不然的話,他也不會得罪了康熙,被革去吏部尚書之職,回家啃紅薯了。

顧八代能夠進宗學教書,領取一份微薄的食俸,還是老四瞅準時機,極力舉薦的結果。

值得一提的是,顧八代,姓伊爾根覺羅氏,隸於鑲黃旗滿洲,是旗人裡邊少有的大知識分子。

顧八代背著手,詳細地講解《魏紀》之第五卷,卓泰則仔細聆聽。

教的興起,學的認真,不知不覺間,就到了下早課的時辰。

顧八代負手離開了學堂,卓泰也沒有自找沒趣地邀請他,共進早膳。

別看顧八代落魄了,可是,窮得極有骨頭。他寧可就著涼水,啃冷餑餑,也絕不吃卓泰孝敬的豐盛早膳。

送別了顧八代後,卓泰在桑清和四喜子的簇擁下,回到了馬車裡。

等卓泰盤腿坐好,香琴將熱氣騰騰的皮蛋羊肉粥、雜糧餑餑和肉包子,以及幾小碟六必居的醬菜,一一擺到了小几子上。

只要是卓泰出行,必備三輛馬車,一車自己坐,一車裝食物、日用品等雜物,一車裝佩刀的健仆。

至於隨行的王府護衛,唉,無爵的卓泰,暫時還沒資格享受這麼高的待遇。

卓泰正用早膳之時,忽然聽見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胡同口,迅速地接近。

很快,就見一名七品官員,翻身下馬,主動扎千詢問馬車外邊的桑清和四喜子。

「卑職乃是宗人府的筆帖式德成,奉左宗正之命,來尋恭王府的卓五爺。」

德成只一句話的工夫,就把來意說得清清楚楚,顯然是個渾身上下長滿了消息的機靈鬼。

桑清一邊扎千還禮,一邊笑著說:「不瞞德大人您說,我們爺正在用早膳。」

俗話說的好,打狗還要看主人。

古語又雲,宰相門房七品官!

德成雖然是正經的朝廷命官,可是,絲毫也不敢怠慢了桑清這個王府的奴僕。

只見,德成哈著腰,十分客氣地說:「豈有打擾了卓五爺用膳之理?」

德成很識趣地站在了一旁,桑清看他那架式,明擺著是想等卓泰用罷早膳之後,再來稟事兒。

官面的事兒,原本就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既然德成如此的乖巧懂事兒,卓泰便加快了用膳的進度,吃了兩個肉包子,又幾口喝下了皮蛋羊肉粥。

等卓泰撂下筷子,香琴麻溜地掏出香帕子,主動替男人擦嘴擦手。

一切收拾妥當之後,卓泰把德成叫到了車窗邊,淡淡地問他:「說吧,何事尋爺?」

「奴才德成,請卓五爺安。」卓泰扎千行禮之後,嘴巴利索地解釋清楚了來意,「貴府上的幾位爺,今兒個參加宗人府的考較,奉旨主考的正是四貝勒爺……」

等德成把話說完後,卓泰不由微微一笑。

不論颳風還是下雨,卓泰堅持來宗學上課,聆聽顧八代的教誨,不出所料地收穫了滿滿的第一桶金。

事情其實很簡單,主考的老四,發現卓泰沒去參加侍衛的選拔考試,便主動吩咐德成來找他。

在大清的京城裡,官面上稱呼的四爺或四貝勒爺,特指老四胤禛。

除了皇子之外,哪怕是親王家的兒子,也要先加名,再稱爺。

比如說,那四爺,卓五爺,章七爺等等。

等卓泰趕到宗人府跑馬場的時候,選拔考試,已經接近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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