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9.線索(2/2)
她唯恐自己跟丟了,或者被安立透甩在身後,緊張地加快腳步,保證自己處在一個隨時可以伸手就拉住安立透衣服的距離。
「我能把手機的手電筒打開嗎?」
白鐘鳴子帶著顫音的話語在安立透身後傳來。
「不必了。」安立透找到了電燈的開關。
他按下開關,頭頂立刻是一陣忽明忽暗的光芒閃爍,隱約能聽到電流竄動的刺啦聲。
緊接著是感受到衣袖後方傳來了拉扯感。
安立透下意識地回頭,就發現白鐘鳴子已經不聲不響捏住了自己的衣袖。
「你在做什麼?」
「我......我緊張。」不愧是敢於挑戰偵探行業的名門大小姐,居然能坦率面對內心的真情實感。
「緊張是正常的,對於認知生命的恐懼,是刻在人類基因里的本能,除非經過專業的訓練,否則沒辦法擺脫這種恐懼的影響。」
安立透把視線從白鐘鳴子略顯蒼白的臉蛋上收回,然後看向了燈光照耀里的大廳。
大廳的櫃檯前方,一個瘦瘦高高的影子變得清晰了。
......
一個非常老的男人背靠櫃檯坐在地上閉目小憩,像件濺蝕殆盡的壁畫。悠久的歲月使他色彩灰暗、又渾身發皺,正如地理書上遍布裂紋的礦石或者幾代人錘鍊的諺語。
外界連續的動靜,終究是把他從睡意里驚醒。
他睜開了眼睛。
渾濁的眼眸里遍布血絲,顯然是積累了徹夜未眠的疲憊。
「您好,斑目先生。」
既然要面對的目標不是妖魔鬼怪之流,白鐘鳴子很順利地就發揮出自己作為大小姐的氣品與膽識。
她越過了安立透,大大方方地嘗試著打開話題。
斑目卓怔然地看了白鐘鳴子好一會兒......其實是在看著她的那身校服。
「你是來找琴音的。」他以篤定的語氣說。
「是的。」白鐘鳴子彎下腰,「請您告訴我關於結城同學的事情。」
「是學校拜託你們來調查的嗎?」斑目卓的視線越過了白鐘鳴子,看到了她身後的安立透。
幹練而不失職場禮節的打扮,應該是警察。
白鐘鳴子回答,「您可以這麼認為。」
斑目卓深呼吸,然後扶著身後的櫃檯就要起身。
但一個踉蹌,卻險些摔倒。
白鐘鳴子並不擅長照顧人,所以沒有上去攙扶。
只是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了剛剛應該幫忙,於是在內心裡稍微感受到了某種若有若無的罪惡。
安立透則像是徹底看破了一些社會風氣與社會現狀,面對旁人的窘迫,只是事不關己般的冷眼相待,完全不像一位在普遍認知里與「正義」一詞掛鉤的在編警察。
......
斑目卓把兩位客人帶進了自己的畫室。
畫室很寬敞,雖然裡面沒有任何的家具與裝潢,完全就是光禿禿的水泥地搭配一些畫具和畫布,還有幾桶顏料——
但寬敞畫布上描繪的星空、高塔,少女與月亮,細膩的筆觸與融洽的色彩,卻帶給旁觀者們難以言喻的視覺衝擊。
這是一種童話般的幻想和憧憬,猶如夢想白馬王子拯救的懷春少女般純潔可愛的心思。
在白鐘鳴子看來,這就是一個被困在高塔之上的公主,正在孤獨的夜幕之下期待被人拯救的故事。
就像是《竹取物語》里的輝夜姬,隔著朦朧的黑暗憧憬皎潔月光所象徵的一種虛無縹緲的情愫。
安立透同樣在欣賞這幅畫。
但他的注意力卻不在高塔頂端的「公主」,而是落在了「公主」正在仰望的夜空......
儘管沒有描繪公主的臉,但她卻是以一種近似於「癱軟」的姿勢跪坐在地上。
可以有兩種理解,其一是公主墜入愛河,在少女戀心的衝擊之下失去了站立的力氣。
其二是......
黑暗裡存在著讓她恐懼到連站立都無法做到的某種可怖事物。
安立透仔細觀察著那片斑斕的黑色染料大肆塗抹的「夜空」。
大塊的黑色與黑色之間居然存在著刻意加深的線條,就像是一襲黑色長袍上的褶皺。
再仔細看,那一彎形狀扭曲的明月似乎像是被無形的手掌握住了,要作鐮刀般被揮舞著劈砍下來。
畫室里忽然響起了咳嗽聲。
是斑目卓。
「這是琴音的畫。」
老人以沙啞的聲音說,「它還沒有名字,因為它只是個半成品。」
「如果你們要詢問我關於那個孩子的事情......首先我要告訴你們,直到她失蹤之前,她都一直在這間畫室里嘗試著完成這幅畫。」
「請問有她待在畫室里的具體時間嗎?!」
白鐘鳴子強迫自己從一種震驚與敬佩的心情里清醒過來。
雖然一位名不見經傳的女高中生同能夠僅憑假期就完成如此傑作實在是一件驚世駭俗的事情,但假如找不到她本人,再是傑出的才華都只不過是讓人在未來徒增惋惜之情。
斑目卓稍微思索了一下,「整個假期,她基本上都待在這裡。」
「那......她還有接觸過其他人嗎?比如同學或者老師。既然您說她假期時間基本上都待在這間畫室里,那麼請您務必回想一下她除了這間畫室以外其它去過的地方!」
「啊,當然有,」斑目卓小聲說,「你跟琴音是同班同學嗎?」
「是的。而且我是2-A班的班長。」
「那你應該知道,她的成績並不是很理想,所以放假的那天,她帶著學校里推薦的補習班的傳單回家來找過我......」
「您答應了?」
「不不不,只是......只是答應了讓她去補習學校里旁聽一節公開課......」
如此說著,老人似乎感到羞愧了,深深埋低了頭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