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白鍾」(1/2)
「S.T.F」,即Supernatural Task Force(超自然事件特別對策部隊)。
顧名思義,負責處理日本境內一切由印象世界異變引發的災害。
參考國際「認知訶學」研究機構推出的《認知生命管理建議》,「S.T.F」針對不同危害等級的認知生命以及實際情況分別採取鎮壓、收容、清除等不同策略。
在這一畝三分地上,雖說收容著古往今來種種志怪傳說的正體,但仍然不可思議地保持著其樂融融的氣氛。
既不像刑偵部門裡的緊張壓抑,也沒有漫畫小說里超能力者組織的輕鬆自在。
就是一群打工人聚集在一起,很普通地坐在辦公室里處理文件,或者值班巡邏,下班了偶爾還能互相碰頭喝兩瓶啤酒唱K幾首歌。
帶著桐島警視監的任務,安立透名正言順地翹掉了今日份的巡邏。
如今重返總部,他既沒有完成警視監指派的特別任務,也沒有參與巡邏,甚至早上還遲到了......
即便是以安立透這等被發配到邊疆辛苦歷練兩年時間的飛升境牛馬,也難免要感到些許心虛。
遊逛在潔白明亮的走廊,好似回到了那個魑魅魍魎橫行人間的時代,挎著一柄長刀闖蕩將軍宅邸的武士,左右目視埋伏暗中的怪異與陰陽師,咽了一口唾沫,然後慎重地抬手叩響了廊道終點的那扇大門。
......
「請進。」
得到允諾,武士欣然入室。
「S.T.F」的總大將端坐於無數風格迥異的美少女鶯鶯燕燕的簇擁之中,或豐乳肥臀或纖細苗條,環肥燕瘦,頭髮也是五顏六色,呈現出了另一個次元的美麗。
所謂後宮佳麗三千,大致如此。
只是身穿和服糟老頭深埋於二次元美少女海報與手辦周邊的海洋,這場面不管看幾次都會覺得扎眼。
安立透不敢抬頭,唯恐再看到這觸目驚心的景象。
總大將以為是新來的部下因為沒能完成任務而感到局促不安,於是溫聲安慰:
「透君,雖然「魔女」在我們這裡評估的危險等級只是【無害】,但她的接觸難度其實達到了【不可思議】,即便是情報局最擅長交涉的專家,也只能從她那裡得到模糊不清的善意。光是你能找到她這一點,就足夠證明自己的能力了,所以不必再因此感到沮喪。」
安立透連聲附和幾句,確定了對方沒有問責的意思,便厚著臉皮離開了辦公室。
此時距離下班還有兩個小時,雖然下班之後要開一場針對「死神」的會議,但那種事情其實無關緊要。
俗話說有多大的能力辦多大的事,拋開安立透已經切割掉的那部分記憶,他現在就只是一個有著優秀戰鬥技能、以及在「認知訶學」方面下過苦功的精英特警而已——
關於「精英」的定義很簡單,能在東京的警視廳里上班都是精英。
這便是屬於東京人的迷之自信。
「S.T.F」的成員要分成三類人,其一便是像安立透這樣的「精英幹員」,占據了部門的絕大多數。
主要以槍械和格鬥進行作戰,偶爾也通過交涉、交易等方式驅使妖怪輔助戰鬥。
其二是類似柊櫻神這般通過家族傳承和師徒教學,以人類身份掌握了超凡力量的施術者。
他們可以在作戰里施展法術創造出各種有利局面,甚至是以一己之力主導戰場。
第三類成員就非常特殊了,一般是對人類抱有極大善意的妖怪,或者需要人類的香火供奉以維繫自身存在的神明。
這些認知生命通常不參與「S.T.F」的工作,只是以顧問或者支援者的方式駐留在警視廳里,多數時候待在地下,幫忙看管收容所。
像「死神」這種能當著警視廳地底那一堆妖怪神明的面肆意殺人的超規格怪談,顯然是遠遠超出了包括安立透在內的眾多精英警員的應對能力。
但好歹大家明面上是同一個體制里的人,該走的流程都得走一走。
安立透一個人在樓里兜兜轉轉,現在是下午三點,執行部門的幹員們大多都在外邊行動。
就算是回到了辦公區,還坐在電腦前邊的同事也只有寥寥幾人。
......
「藤堂組長?」
安立透很驚訝地看向這位鬍子拉碴的男人。
顯然是想不到平日裡最兢兢業業的第一執行組的組長,今天居然沒有去訓練。
藤堂遼太郎盯著安立透看了一會兒,那副似乎被愁緒籠罩的面龐上忽然浮現出熱絡的笑容。
「透君,今天下午開完會之後,你有沒有時間啊。」
「組長要請客喝酒嗎?」
「呃......也有這個打算,」藤堂遼太郎大概是覺得不好意思,有些煩惱地抓了抓板寸的短髮,發出咔咔咔的輕響,「但其實是這樣的,我想請透君你幫個忙。」
「聽上去是私事。」
「的確呢......不過這件事仔細想想還是拜託透君你比較合適,畢竟你才從大學畢業三年吧?」
藤堂遼太郎這樣說著,笑容里不知不覺就摻雜了一些晦暗的情緒,像是放陳的朗姆酒,呈現出一種中年男人獨有的辛酸與苦澀。
「我有個侄女正在櫻神町那邊讀高中,也許是因為她父母早期工作性質的原因,她一直對刑偵案件很感興趣,尤其是喜歡關注那些被冠上了【無法偵破】頭銜的離奇案件。」
「最開始她還只是在學校里申請社團,以社團活動的形式收集案件相關的報導。」
「但最近她是越來越變本加厲了,甚至拉上了幾個同學在放學後組成了偵探團隊......」
說到這裡,藤堂遼太郎的表情簡直可以用悲愴來形容了,「你應該也知道吧,所謂的【無法偵破】的重大案件其實大多都是相關認知生命的,如果再讓她貿然深入行動,恐怕會遇到危險啊。」
安立透注意到了藤堂遼太郎的語氣,顯然這位靠譜的資深特警已經跟他的侄女聊過許多次了。
但有時候「代溝」就是這麼一回事,假如把人生比作沙漠,被時間風蝕、被天災襲擊之後的大地逐漸積累傷痕,要形成窪地或者低谷,可以藏起許多陰暗骯髒的事物,把生活的劇變阻攔在綠洲之前。
與之相反,另一處的沙漠太過年輕,它未曾受到創傷,陽光普照的世界容不下一丁點的陰影。
自始至終都活在陽光下的小孩,當然無法理解大人們的責任與犧牲。
或許藤堂遼太郎的那位侄女僅僅是看到了自己這位正在當警察的舅舅的不作為與阻攔,然後不由分說地將這種保護定義為了懦弱與不稱職。
甚至能讓藤堂遼太郎專門請假了在辦公室里思考這件事,估計兩人之間已經爆發過爭吵了吧?
安立透看向身旁面露期待的藤堂遼太郎,卻是準備推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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