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夢中修法,功成!(1/2)
太素點頭,繼續煮茶。
庚娘微笑,繼續聽花。
琅嬛合上經卷,光字緩緩散去。
她們不問到了哪裡,因為她們也到了。
不是到了同一個地方,是到了沒有地方的地方。沒有來去,沒有遠近,沒有彼此。
只是到。
這一夜,殿中沒有修行,沒有法門,沒有境界。
只有一盞茶,一朵花,一卷經,和四個到了頂點的人。
可到了,不是終點,是起點。
以前修行,是從此岸到彼岸,現在修行,是從彼岸到此岸。以前是求道,現在是道求道。
以前是修證,現在是道在道中,如魚在水,如鳥在空,如月在夜。
蘇陌飲盡最後一盞茶,起身走到窗前。
月光落在他肩上,如三宿卿留下的香,淡淡的,幽幽的,無所在,無所不在。
他忽然想寫一首詩,可提起筆時,卻發現詩已在,在太素澆花的水聲中,在庚娘聽花的寂靜里,在琅嬛看經的光明里,在他自己飲茶的每一個當下里。
他放下筆,笑了。
不寫了。
詩在不在筆下,在不在紙上,在不在心中,都是詩。
寫與不寫,皆是道。
他便這樣站著,站在窗前,站在月光里,站在道中。
沒有過去,沒有未來,只有此刻。
此刻便是永恆。
永恆不在遠方,在此處,在此刻,在他站著的這個地方,在太素煮的這盞茶中,在庚娘聽的這朵花里,在琅嬛合的這卷經上。
他忽然明白,修煉有成,不是得到了什麼,是失去了什麼。
失去了對「我」的執著,失去了對「道」的追求,失去了對「成」的期待,失去了對「敗」的恐懼。
失去了一切可以失去的,剩下的,便是本來。
本來如是。
那日之後,蘇陌雖已「到了」,可吉祥天卻找了過來。
「到是到了,可到了之後,還有路。」
蘇陌不解。
吉祥天笑而不答,只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正是先前那捲「入不二法門」的口訣。
蘇陌接過,只覺入手微涼,與初見時無異。可當他凝神內觀,卻見玉簡中光芒大盛,無數文字如星辰流轉,字字珠璣,句句玄妙,皆是指向那「不二」之門的究竟之談。
蘇陌起身往願海深處行去。
這一次,他沒有叫任何人。
不是不想叫,是知道這條路,只能自己走。
願海依舊,只是在他眼中已與從前不同。
從前看願海,是「他」在看「海」,此刻看願海,是「看」在看「看」。
沒有能看與所看,只有看本身。
可他心中知道,這還不是「不二」。
能所不二,是一真法界觀的究竟,卻不是入不二法門的起點。
不二法門,要在不二之中,再破不二。
他在願海深處尋了一處礁石坐下,四面是水,頭頂是天,水天一色,無有分別。
他閉上眼,不觀,不想,不修,不證。
只是坐。
忽然,他聽見一個聲音,從水中來,從天上來,從四面八方來,又無一處來。
那聲音說:「你已證能所不二,為何還要修不二法門?」
蘇陌不答。
不是不想答,是知道答與不答,皆是戲論。
那聲音又說:「你怕了。
怕停在能所不二上,怕以此為究竟,怕辜負師父的期望,怕辜負三宿卿的指點,怕辜負太素,庚娘,琅嬛的同行。
這一念怕,便是你修不二法門的因。」
蘇陌心中一動。
他確實怕。
怕到了之後便止步,怕證了能所不二便自滿,怕辜負了所有與他同行的人。
這一念怕,如石投水,漣漪蕩漾。
那聲音說:「怕與不怕,是二。能所不二,是二。修與不修,是二。你入不二法門,要破的,正是這『二』。」
蘇陌忽然明白了。
他修一真法界觀,證能所不二,是將「能觀」與「所觀」合為一。
可這「合一」本身,仍是「合」與「不合」的二。能所不二,是「不二」與「二」的二。
不二法門,要破的,是這「不二」本身。
他睜開眼,願海在他眼前,他在願海中。
能所不二,依舊如故。
可他心中那一念怕,也依舊如故。
能所不二,是境界,怕,是煩惱。
境界與煩惱,是二。
如何將這二,也合為一?
他站起身,在礁石上走了三步。
第一步,願海在他腳下,第二步,他在願海中,第三步,願海與他不存在了。
不是消失了,是不二了。
不是能所不二,是二與不二不二。
怕與不怕,是二,能所不二與不能所不二,是二,修與不修,是二。
不二法門,要入的,正是這「二」與「不二」的本來面目。
那聲音又起,這一次不再是詢問,是讚嘆:「善哉!你已入不二法門。
可入得,還要出得。入而不出,是二,出而不入,亦是二。入出不二,方是究竟。」
蘇陌稽首,向著虛空深深一拜。
起身時,願海依舊,他依舊。
可他心中那一念怕,已化作一念慈悲,怕不是怕,是知眾生苦,不是畏難,是憐他者尚未到。
怕與慈悲,本是一體,煩惱與菩提,亦是一體。
這便是入不二法門了。
他轉身,欲回專屬夢境。
可剛邁步,便見前方水面上,立著一個人。
那人不是三宿卿,不是太素,庚娘,琅嬛,不是吉祥天。
那人是他自己,是鏡淵中見過的無數個「可能」的自己,而是那個從未修過道,從未拜過師,從未入過夢的,另一個蘇陌。
兩個蘇陌,隔水相望。
一個在願海中,一個在地球高樓大廈的窗前,一個是天賦天賦異稟的吉祥村出戰,一個是碌碌半生的凡塵中人,一個已證能所不二,已入不二法門,一個還在追問「我是誰」,「我從哪裡來」,「我要到哪裡去」。
可他們是一。
不是「可能」是一,是「本」是一。
如同手心與手背,如同水與波,如同夢與醒
。分別了千年,對立了萬世,可在不二法門中,他們從未分離。
蘇陌向著水中的自己,邁出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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