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2章 雷火照耀,滿城白晝(2/2)
一旦懸北關城破,乾州這邊自會有陽神趕過去收拾殘局————只不過這場妖潮的確來得太過突兀,妖國那邊一定藏著位不得了的布局謀士。即便自己親身趕去,依舊免不了要有一番血戰收場,屆時崇州局面雖然仍可控制,但會有許多人死在妖潮衝擊之下。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在納蘭玄策眼中————
懸北關城中那些子民的死,在大業之前,成了「小節」。
「總有人要死。」
納蘭玄策盯著陳,沙啞說道:「妖國既然南下,懸北關有人犧牲————在所難免。」
「這————就是我拒絕交出兵權的原因。」
陳翀道:「有我在,這些人可以不用死。」
「呼————」
納蘭玄策抬起頭來,深深吐出了一口濁氣,眼中掠過些許痛苦。
今夜這場交談。
對他而言,的確承受了一番良心上的質問。
然而只過了短短一剎,納蘭玄策眼中的痛苦便被清空,他重新恢復了面無表情的模樣,冰冷說道:「陳,我說了,你沒有選擇的權力。乾州此刻更需要你南下,倘若你當真為了這座天下考慮,便該想著早日踏平梵音寺————屆時三州封地不再設限,你也可以重回崇州。」
是了。
在他的布局中。
崇州淪陷,是可以接受的一步。
妖國那些大修,即便通過懸北關,掠入崇州,活動範圍依舊受限。天地元氣枯竭,崇州地界並不富饒————即便丟了,無非也是多死一些難民。相比之下,長久活躍在離國中部的「九皇子」義軍,以及梵音寺佛門修士,才是真正致命的病灶!
他必須要調動全部力量,一擊將其搗毀!
「我理解你,你也應該理解我。」
納蘭玄策從袖中取出一枚訊令,放在玉案上。
「懸北關那邊,你的直屬麾下————已經全部被控制了————
這枚訊令放在玉案之上,發出的聲音十分清脆。
啪一下。
庭院風雪忽然停了。
太子府邸外的大風,好像在這一刻被某種強大力量強行控制,整座世界都陷入了死寂之中。
陳死死盯著這枚訊令。
他神色忽然變得嚴峻,陰沉起來。
實際上。
今夜來赴這場乾州宴前,他便考慮了所有可能————
最壞的情況。
便是眼下。
「孟克儉已死。」
納蘭玄策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變得溫和:「你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便是杜允忠。羽字營,蒼字營這些鐵騎,都是陪你一同北征,出生入死的兄弟,這些鐵騎死一個,便少一個————」
語氣雖是溫和。
但這些話的內容,卻是相當冰冷,一字一句,直戳人心。
「你,什麼意思?」
陳沙啞開口。
「我不想和你進行無謂的爭論。我有我的信念,你亦有你的堅持,你我並非同路人————註定無法說服對方。」
納蘭玄策有些疲憊地說道:「既然我無法說服你,那麼我只能採取一些非常規手段,來逼迫你。」
」.——」
陳臉色鐵青,陷入沉默。
「其實我早就料到了會有這麼一天。當年栽培你時,我便知道,你絕非池中之物,待日後羽翼豐滿,你我總有分道揚鑣的一刻,只是我沒想到,這一天來得如此之快。」
納蘭玄策自嘲地笑了笑,無奈地說道:「陳,我了解你的為人,如今我只要你一個承諾。倘若你願意按我所說的————交出兵權,南下滅佛,那麼先前所有的不愉快,我可以當做沒有發生過。」
「有些事情,發生了就是發生了。」
陳翀盯著納蘭玄策,嘶啞說道:「你確定要以這種方式,逼迫我低頭?」
「我別無選擇。」
納蘭玄策輕輕說道:「比起和你空談理想,這種方式生效更快。」
說著。
他鬆開按在訊令令牌上的那隻手,示意陳可以接過訊令,看看懸北關情況是否屬實。
相處這麼多年。
納蘭玄策太了解陳了。
他是看著這個年輕人,一點一點成長起來的。
陳是一個有血有肉,有情有義的人。
因為太孤獨,所以格外重視感情。
而在最開始,陳其實是一個一無所有的人————
納蘭玄策在栽培陳的時候,刻意將「孟克儉」,「杜允忠」這樣的人物送了過去。一無所有的人,是這世上最可怕的人,陳自幼孤寡,倘若他一直這麼「一無所有」下去,那麼待其成長起來,便當真便成了一枚不受控制的「雙刃劍」。
而今杜允忠還活著,多少算是一張可以脅迫的底牌。」
」
陳翀神色蒼白地伸出手掌,指尖有些顫抖。
訊令跨越了兩地空間。
數千里距離,從乾州到崇州。
然而。
他還沒來得及傳出神念,訊令那邊便忽然響起了一陣激烈震顫,仿佛有什麼出乎意料的異樣在崇州發生了。
「?」
納蘭玄策心湖忽然生出一層陰霾,看著那枚無端震顫起來的訊令,一股強烈不安油然而生。
這枚訊令,乃是納蘭秋童所留。
直抵崇州將軍府。
「納蘭大人!大事不好!」
訊令那邊,先是一陣嘈雜嘶啞,而後傳來鉤鉗師焦急的聲音。
「玄甲重騎與蒼字營鐵騎正面爆發衝突,韓厲率簡青丘,雲若海,扣押杜允忠————」
「這一戰不知為何,極其慘烈。」
「懸北關,雷火照耀,滿城白晝。」
「而今滿城動盪,都在說————」
頓了一下。
那鉤鉗師明顯知道事態嚴重。
此刻他聲音如喪考妣,隱隱還帶著些許哭腔。
「如今滿城都在說!杜允忠誓死不從,寧為玉碎,引燃雷符,就此殉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