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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1章 恩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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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蘭玄策微笑:「誰說不是呢?」

「或許有人能治好陛下的病。」

「————哦?」

「國師大人應該知道我說的是誰。」

「————嗯。」

這段看似沒有營養的寒暄,進行到這,便隱隱有些難以為繼了。

納蘭玄策反覆斟了兩盞茶。

越喝越是沉默。

「關於崇州的事情,我已向太子殿下奏明。」

陳主動打破了這份寂靜,他抬起頭來,平靜說道:「拒詔之罪,陳某願意領罰。但是通佛」之名,卻是無稽之談————我與梵音寺並無隱情。國師大人要留我在府邸過夜,陳某也過了。今夜之後————」

「今夜之後————」

納蘭玄策打斷了陳的話。

他望著年輕上柱國,神色複雜說道:「陳啊陳————你可真是會給我出難題————」

「今夜之後,該當如何處置————」

「這崇州,沅州,虞州,婺州————大離整整九州,千萬雙眼,都在看著。」

陳不語,只是脊背挺得筆直。

「我知你沒有私心。」

「也知你從未通佛。」

「只是,你做的那些事情————這廟堂諸公,這九州諸侯,盡數看在眼裡。」

納蘭玄策輕聲說道:「你率沅州鐵騎北上,強行入駐懸北關的時候,曾路過余府」。杜允忠險些拆了余府半座府邸,你可還記得?」

陳微微蹙眉。

太子麾下,有不少幕僚。

如今這大離近乎一面倒的碾壓之勢,便是這些人締造而出。

崇州北安侯餘慶,便是其中之一。

亦是七侯之一。

險些拆掉北安侯府一事————杜允忠曾對自己打過報告,就在半年前,鐵騎北上,北安侯妄圖進行阻攔,延緩行軍節奏。北上乃是大事,自己當時全權交予杜允忠處置,於是羽字營鐵騎直接衝撞城主府,杜允忠更是秋後算帳,讓北安侯狠狠吃了個大虧。

此事,可大可小。

在陳眼中,其實都不算「事」。

區區一個七侯————

哪裡配與自己相提比論?

別說只是七侯之一,就算是七侯齊至,哪又怎樣?七侯加在一起,分量也遠不如自己!

所以。

對杜允忠當初所作所為,陳並未阻攔,甚至可以說是帶著讚賞性質的默許。

北安侯想要攔自己,倒也無可厚非————

身為崇州掌權者,當然不希望自己鐵騎入駐。

只可惜。

北安侯這般實力,根本不配在自己面前玩弄「陰謀詭計」

碾了便碾了。

陳根本沒有想過,這件事會由納蘭玄策親口提起。

「這————只是一件小事————」

陳皺眉開口。

「是,這的確只是一件小事。」

納蘭玄策雙手按著膝蓋,緩緩說道:「畢竟與你相比,北安侯實在差了太多。即便你當真派人將北安侯府拆了,又能如何呢————只是類似的小事,近年來發生了太多,太多————」

滅佛期間。

陳調動鐵騎,在沅州,虞州,婺州範圍,大肆踐踏寺廟。

雖是配合乾州調令————

但大量案卷堆疊,許多與佛門疑似產生關聯的「有罪之人」,陳親自下令,查明之前,不許濫殺。

如此一來,反倒使得滅佛進度產生了「延緩」。

這三州雖然貧瘠,但畢竟占據了六成以上的離國北部地區,七侯摩下使者在三州地界行走,也經常遭遇諸多不便————

這兩年。

廟堂之上,怨聲載道。

太子黨內,苦陳已久。

「有人說你飛揚跋扈,目中無人。」

「有人說你假意滅佛,實則作祟。」

納蘭玄策從袖中取出了一沓厚厚案卷,他緩緩將這份案卷推至青衫儒生面前,聲音沙啞地說道:「知道今夜我為何要見你麼?這一面————與懸北關之案無關,有些事情積壓了太久,總該出來見見光。」

「這幾年,彈劾你的奏摺,數之不清————」

納蘭玄策相當無奈地開口說道:「七侯為首,乾州盛州,諸多世家豪紳一同聯名————你自己看,這些人的怨念,我和太子殿下,拖得了一時,難道還能拖得了一世?你說說,此事該怎麼辦?」

7

陳沉默地看著面前堆積的案卷。

他忽然明白,今夜會談真正的含義了。

其實。

他早在出發之前,就已經猜到了。

乾州宴,根本就不是一場慶功宴————

大離的那些權貴,早就盯上了自己。他們只是在等待一個時機,這個時機可以是任何時候,只是很巧,也很不巧,恰恰發生在了今日。

「國師大人————」

陳看著這些案卷,他並未伸手去取。

這些案卷中的內容————不看也罷。

廟堂上那些酸腐書生的彈劾奏摺,不過是廢紙罷了。

「倘若你苦惱的是這些奏摺太多,廟堂聲音太雜。」

陳平靜說道:「那麼這件事情————其實十分簡單,只需把彈劾名單給我,不過十日,乾州自然清淨。」

」???」

納蘭玄策完全沒想到會是這麼一個答案。

他挑了挑眉,望著眼前年輕人,忍不住笑出了聲。

「當然————」

「陳翀知道,國師大人苦惱的不是這些。」

陳自嘲一笑。

他目光緩緩挪到對面灰衫老人身上:「您對我有栽培養育之恩。當年陳氣血枯竭,險些淪為廢人————倘若不是納蘭先生出手,給了一隻精兵————也不會有陳翀今日————」

年少之時,他曾痴迷於錘鍊體魄。

彼時。

雖有天賦,卻無資源。

如若不是納蘭玄策發掘了他,提拔了他,那麼後來的「三州鐵騎」,「上柱國」————全部都不會存在!

話說到這裡。

其實————已經無需更多言語。

陳望著納蘭玄策。

納蘭玄策望著陳。

二人對視,一切盡在不言中。

「我希望你交出三州兵權。」

老人沉默許久,認真說道:「作為此次犯錯的懲罰,上柱國」之稱依舊會保留。只是沅州鐵騎,虞州鐵騎,將歸屬聽從乾州調令。除此之外,你的直屬鐵騎要即日起撤出懸北關。」

其實納蘭玄策十分不願開口,親自說出這番話。

只是————

今夜不能就這麼沉默地過去。

圖窮匕見。

攜恩相挾。

二人之間,終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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