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風雨夜,殺氣至(1/2)
江寧世子離去之後,整座金鰲峰大殿便重新熱鬧起來。
謝玄衣不再坐在下座,而是來到了上座,一時之間許多人都前來敬酒,將他團團圍住。
先前坐在最下面……因為他只是一介無名之輩。
可如今則大不相同。
他是蓮花峰弟子,亦是謝玄衣的當世親傳。
這身份便該有一席之地。
謝玄衣知道。
這些人敬的不是「謝真」,而是蓮花峰。
「謝公子!在下乃是北郡寒玉山弟子!久仰久仰!」
「謝兄,在下代表青州賀家而來,我們先前在山門處有過一面之緣的,呵呵,您應該沒留意我,我『陪』著姜大人在山門處站了許久!」
一時之間,謝玄衣有些恍惚。
他仿佛回到了若干年前,鮮衣怒馬的少年時代。
那個時候,便是如此。
無論行至何處,他總被眾人包圍,身旁是數之不清的鮮花和擁簇,吹捧與盛讚。
一旦站在了世俗聲名的高點。
那麼身邊的人,便只剩下善人,好人。
想想也實在諷刺。
這些人在不久之前,還圍著江寧世子……不過短短盞茶功夫,便重新換了新席。
喧囂嘈雜聲忽然變得小了許多。
人群紛紛讓開一條道路。
「謝兄。」
徐念寧端了杯酒,來到謝玄衣身旁。
她沉聲說道:「多謝先前出手相助。」
人群之所以讓開,不僅僅是因為徐念寧……在她身旁,還有一位高大身影。
正是并州徐家家主徐奇。
徐奇與姜烈乃是鎮守北郡長城的鎮守使,大褚王朝引以為傲的甲子名將。徐家在并州的地位,大概相當於青州的姜家。
「徐姑娘客氣。」
謝玄衣站起身子,淡淡道:「舉手之勞,不必多禮。」
「年紀輕輕,一表人才,不愧是謝玄衣弟子。」
徐家家主看著面前少年,眼中滿是欣賞讚許之色,忍不住伸手拍了拍,道:「我看好你明日拿下玄水洞天……小兄弟,日後若是去了并州,千萬記得打聲招呼。」
對於徐家,謝玄衣印象一直很好。
忠烈之後,大多低調。
并州地處西北,乃是天下有名的「貧瘠」之地,只不過從并州走出來的漢子,面朝黃土背朝天,大多粗糙勤勞,踏實肯干。
徐家家主便是一個例子,徐奇掌心布滿老繭,此刻只是輕拍,便讓人沒來由感到心神安寧。
這是個靠譜的男人。
「令千金似乎並不想拜入劍宮?」謝玄衣行了一禮,笑著開口。
他注意到,徐念寧回絕了所有人的邀請。
包括黃素。
方圓坊案卷中,將其評為大比第二。
僅僅次於江寧世子。
徐家家主笑了笑,正準備開口。
徐念寧忽然搶先一步說道:「先前不想。」
先前不想?
這句話的意思,便很明確了……那便是現在想了。
「若干年前,謝玄衣曾來過一次并州。」
徐家家主聲音渾厚,帶著些許惋惜:「當年他在并州開壇講道,為天下劍修答疑解惑,並且親贈三把名劍……有一把,贈到了小女手上。」
謝玄衣記得,那是一個大雪紛飛的凜冬。
大穗劍宮照例遊歷,他去往并州,以劍道魁首之名,開壇講道。
按照純陽師尊的教誨,此次開壇講道,他將蓮花峰中的三把名劍贈出,贈給三位自己覺得有眼緣的「劍修」。
那年,謝玄衣選了三個孩子。
未曾想,十數年一晃過去,昔年接受贈劍的稚童,已經長大,可以獨當一面了。
「哦?」
謝玄衣不禁問道:「贈劍何在?」
「贈劍深藏府中,平日不會帶出。」
徐家家主壓低聲音,緩緩說道:「能得你師尊贈劍者,天下何其寥寥,此乃殊榮……自當珍藏。」
謝玄衣只是笑笑,並不更多言語。
他其實知道。
自己被懸令通緝之後,聲名狼藉……誰若是站在謝玄衣這邊,便等同於站在大褚皇室的對立面,當年贈出之劍,又怎會輕易拿出?
徐家這麼做,是明智之舉。
「我本只想看看,大穗劍宮是何風景。」
徐念寧輕聲道:「之前年紀太小,一直未曾離開并州,想著若是來此一趟,也算了卻心愿。既然謝玄衣已經逝去,那麼劍宮諸峰,並無留戀之處。」
這就是她先前拒絕諸峰的緣故。
謝玄衣神色有些複雜。
他慢慢意識到,原來自己曾在這個世界,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原來死去並不是終點。
他留下的很多東西,都在改變這個世界,改變著那些自己以往未曾看見過的「人」。
有人自鎖山峰,有人苦查舊案。
這世上因謝玄衣而願意拎起長劍的人有很多。
徐念寧,或許只是千千萬萬人中的一個。
「謝兄,玄水洞天擇主結束之後,請無論如何,答應與我比劍。」
徐念寧眼神誠懇,道:「我與江寧世子不同……我一心向道,與你交手,只想印證當年聽道之時留存的疑惑。」
謝玄衣三字,成為了許多人的心魔。
同樣的,也成為了許多人心中的希望,支柱。
徐念寧一直想見謝玄衣一面,想要再次聆聽謝玄衣的劍道……但可惜,人死如燈滅,她知曉自己沒有機會之後,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可如今。
謝玄衣還有一位親傳弟子在世!
那麼,自己破碎的希望,也算是留存了一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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