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你爹(2/2)
褚果搖了搖頭,艱難抬起手臂,抓住了謝玄衣的手掌,「不……不必了。雖然很疼,但我能忍。」
「嗯?」
這一點,倒是讓謝玄衣有些意外。
「人教人,教不會。事教人,一教就會。」
少年郎齜牙咧嘴,艱難翻了個身子,用渾身上下唯一沒受傷的後頸靠在板凳條邊,聲音沙啞說道:「這是老鄭教我的道理,早些時候,我喜歡翻牆爬樹,偷雞摸狗,老鄭罵得越凶,我做得越狠,他後面索性就不攔著了。後來我被人抓個正著,拿竹棍拎著打了一條街,他非但不站出來制止,反而捧著袋瓜子看戲。」
謝玄衣饒有興趣道:「再後來呢?」
「那一次要了老命了,差點被打了個半死。」
褚果低垂眉眼,自嘲笑了笑,「老鄭幫我上的藥,老老實實在家躺了半個月。在那之後,手腳就乾淨了。」
謝玄衣輕笑一聲:「所以,你確定不需要治療?」
「這些傷,是我活該,讓我先疼一陣子吧。」
褚果嘆了一聲,低聲道:「有了這次教訓,下次再殺人,我一定會保持冷靜……」
聽到這,謝玄衣也不再多說什麼。
這小子,有骨氣。
「話說……」
褚果仰起頭來,看著黑衣年輕人:「如果我剛剛沒打過,會怎麼樣?」
謝玄衣淡淡笑道:「你不是看見了麼,我和老鄭一樣喜歡看戲,你都快被砍死了,我也只是看著。」
「不一樣。」
「你和老鄭不一樣,剛剛的情況和當年也不一樣。」
少年郎搖了搖頭,十分認真地說道:「我只是偷了幾隻雞而已,罪不至死。可剛剛……我是真的會死。」
謝玄衣臉上笑意逐漸收斂。
其實他知道,褚果想問的是,自己會不會眼睜睜看著他死。
「你想聽實話麼?」
謝玄衣想了想,道。
「實話。」
褚果直視著謝玄衣雙眼。
謝玄衣嘆息道:「我留了一縷神念,這裡沒人能夠殺你。」
豈料少年郎在乎的根本就不是這個問題。
褚果咧嘴笑了笑,立刻拋出了第二個問題:「呵,是因為我素未謀面的老爹麼?」
「……」
謝玄衣一時之間無法回答。
捫心自問。
自己如此搭救,是因為褚果的身份,還是因為……這段時間的相處,他內心深處,已經認可了這個遠走離國的大褚皇子?
「反正都快回去了。」
褚果伸手擦了擦面頰鮮血,低聲笑道:「要不直接攤牌吧,遲早都要知道的事……我爹到底是何方神聖?」
謝玄衣再次沉默。
他望了望鄧白漪,又望了望滿眼清澈的少年。
鄧白漪隱隱覺察到了氣氛不太對勁,遂而低聲道:「這裡太悶,我出去透透氣。」
客棧只剩二人。
「這娘們,說的話忒奇怪。」
褚果撓了撓腦袋,納悶道:「外面都是風沙,有什麼好透氣的?我爹什麼身份,有必要這麼避諱麼?」
「大褚皇帝。」
謝玄衣想了很久,終究是嘆息一聲,聲音極輕地吐出了四個字。
「哈?」
褚果怔住,沒有反應過來。
他還不明白,這四個字與自己身世有什麼關聯。
謝玄衣平靜重複了一遍,這一次,他把話說得十分完整:「你爹,大褚皇帝。」
聽完這句話,少年郎臉上笑意逐漸凝固住了。
他仿佛聽到了這輩子最荒唐的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