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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天下豪傑(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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沅州素陽城,人流如潮。

微風吹過,掀動男人衣袍。

陳翀站在這裡已經許久了,此地乃是素陽城至高點,從欄杆處遠眺,千百條街巷盡數收於眼底。

看著喧囂熱鬧的素陽城。

波瀾翻湧的心湖,逐漸變得平靜。

「姓陳的,你到底什麼意思?!」

身後響起腳步聲。

一扇星火門戶毫無預兆出現,一位年輕女子快步踏過門檻,無視兩邊侍衛阻攔,雙手兜攏大袍,怒氣沖沖質問:「道門使者前來提人,這是大好的開價時機,你一個條件都不提,就這麼白白把『鈞山真人』送出去了?」

陳翀微微挪首,瞥了眼來者。

納蘭秋童。

準確來說,是奉領「納蘭玄策」之令的納蘭秋童。

在納蘭秋童踏入府邸的那一刻,麾下親衛便橫出長刀阻攔,但前者身形如霧擴散,在玄微術加持之下,邁過交迭長刀又恢復如初,這等大不敬的闖邸行為,若是換做他人,當場就會被親衛處決。

陳翀重新望向面前春光大好的素陽城,以背影對身後親衛抬了抬手。

負責守府的親衛對視一眼,默默收起長刀,向後退去,消失在陰翳之中。

「陳某行事,需要向你解釋麼?」

陳翀背負雙手,道:「若有不滿,納蘭玄策可以親至沅州,向我問罪。」

「……」

納蘭秋童深吸一口氣。

她知道,自己雖然身為國師弟子,但畢竟剛剛離開玄微島,無論是戰功政績,還是身份地位,距離陳翀都要差上一頭。

按理來說。

她不該以如此語氣開口。

可屬實是收到了「老師」的情緒影響。

自棲霞山開始的對弈,已然落下帷幕。

納蘭玄策在【鐵幕】之下,布了重重後手,按理來說如今正是「豐收」時刻,可卻被謝真這個變數攪亂了全局。

密雲沒死。

妙真脫逃。

沅州雖是順利「滅佛」,但梵音寺命脈並未斷絕,再過一段時日,九皇子必定會針對這場滅佛展開反擊,屆時離國兩黨便會陷入角力之爭,這絕不是納蘭玄策在最開始想要看到的局面。

倘若不能事事搶占先機,這齣「偷襲」,便算是賠本買賣。

最重要的是……

大局落定之後,納蘭玄策隱約覺得,自家後院似乎有起火的跡象。

「鈞山真人乃是道門數一數二的重要人物。」

「如今沅州軍備吃緊,符籙消耗殆盡,道門使者前來提人,正是補充軍備的良機。」

納蘭秋童平復情緒,調整語氣,沉聲道:「師尊托我帶話,詢問將軍,前些日子圓光寺一戰,究竟發生了什麼?為何要在前日解開沅州戒嚴?」

「納蘭玄策若真在乎這些事,便會親至。」

陳翀搖頭道:「你回去吧,此事與你無關。」

「怎麼無關?」

納蘭秋童咬了咬牙,道:「天驕榜上,謝真第一,我排第二,我大離天驕豈能弱於他人?沅州戒嚴若不解除,我定能率人封堵謝真!」

「……你想多了。」

陳翀面無表情說道:「謝真早已不在沅州了。」

「有玄微術封鎖。」

納蘭秋童冷冷道:「他就算逃,能逃到哪?【鐵幕】之下,離國疆土盡在師尊掌控之中。」

陳翀回過身。

他看著眼前戰意高亢的女子,輕輕道:「阿儉死了。」

納蘭秋童怔了一下。

她知道,陳翀之所以能夠授封三州鐵騎共主,不僅僅是因為個人修為登峰造極,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早在許多年前,便有一幫兄弟,願意隨他出生入死,一聲令下遠赴離國北境,帶著數萬鐵騎,與蝕日大澤開戰。

羽字營,蒼字營,便是陳翀左膀右臂。

離國動盪,九皇子與太子相爭,可兩黨中人都沒懷疑過「陳翀」的能力,在眾人眼中。

要不了多久,陳翀便會證道陽神,成為離國新晉「武神」。

水漲船高,跟隨陳翀一路殺伐的那些「兄弟」,自然也會受到福蔭,其中福緣最大的,毫無疑問是這兩營鐵騎統領,孟克儉和杜允忠,這兩位將才最終註定也會成為陰神境極其強大的存在。

「孟克儉死了?」

納蘭秋童完全沒想到,此行會得到這個消息。

她神海一陣空白。

孟克儉如今應該有陰神八境左右的修為,放在陰神境中也絕對不算弱者,兵家殺伐之輩證道修行,同境生死廝殺,往往會比其他人爆發出更強大的力量。

想殺孟克儉,至少得有陰神十境的實力。

納蘭秋童心中一緊,忍不住嘶啞問道:「……誰殺的?」

陳翀沒有回答,也不必回答。

他只是看著眼前女子,幽幽開口:「事到如今,還不願出面與我談談嗎?」

聲音落地。

納蘭秋童輕嘆一聲,聲音不再細膩,而是帶著寬厚渾沉的音色,下一刻,「她」兜攏的大袖隨風飄搖,緩緩懸起,長發也隨之一同翻飛,仿佛有無形絲線掠來,在虛空之中繚繞,淡淡銀輝在兩人方圓十丈位置翻湧兜裹,化為一枚圓形光繭。

「——奉征。」

雙腳懸空離地尺余的女子,眼瞳變為銀白之色。

「她」聲音低沉,喊出陳翀的封字,遺憾說道:「孟克儉的死,不在【鐵幕】和玄微術的預料之中,按理來說,我要背負一半責任,可棲霞山之局,你若不曾心慈手軟,放走謝真,孟克儉也不會殞命。」

「阿儉死在謝真手上,當然是我的罪責。」

陳翀低垂眉眼,道:「只是世事無如果,時光不倒流。棲霞山如何,都是過往雲煙,討論這些,沒有意義。」

「你……」

納蘭玄策有些詫異,他沒想到陳翀會以這樣的態度給出回復。

「罷了。」

懸在空中的女子再嘆一聲。

「謝真逃了,那便逃了吧……」

「鈞山真人的事情,你願意這般處置,也隨你開心。」

納蘭玄策以「玄微術」操縱弟子身軀,以銀瞳與陳翀對視,無數絲線鋪展成域。

他聲音凝重地開口,問出自己唯一在乎的問題。

「數日之前,我的【鐵幕】失去了對圓光寺的感應。」

【鐵幕】與【渾圓儀】一樣,乃是大離王朝的鎮國之器,封鎖州郡氣運,可觀天象,可測吉凶。

這世上,能夠屏蔽【鐵幕】感應的人不多。

寥寥數位。

納蘭玄策神色嚴肅地問道:「禪師……還活著麼?」

陳翀靠在欄杆上。

他看著懸浮在天的女子,看著纏繞成繭的絲弦,看著躲在【鐵幕】後的納蘭玄策。

他知道。

玄微術可以「觀人心」,可以「洞人性」。

大離王朝的鉤鉗師都會修行這門術法,審訊犯人之時,以玄微術的銀線刺入對方心湖,通過觀察對方的神情,心跳,來判斷對方是否說謊,境界更高的玄微術修行者,只需要通過對視,便可以校驗真偽。

短暫的沉默之後。

陳翀吐出兩個字:「當然。」

納蘭玄策的眼神頓時難看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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