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天下豪傑(上)(2/2)
納蘭玄策的眼神頓時難看起來。
「我在圓光寺,如願以償見到了禪師。」
陳翀神色恍惚,喃喃說道:「與他一戰,我輸得很徹底……禪師只以一道神念降臨,便有諸天佛國垂身。這一戰,恐怕不是陽神能敵。」
「你敗了?那晉升?」
納蘭玄策瞳孔微微收縮。
「自然也是失敗了。」
陳翀自嘲笑了笑,撕開肩頭青衫,露出深可見骨的傷勢,半邊身子,血肉盡數剝離,只剩一片枯骸,被雷鳴道境封鎖。
他幽幽說道:「國師大費周章,策劃沅州滅佛,無非是想看看禪師是否活著,手段還剩多少……如今我替你試了,大成的『生之道』,若是用來殺伐,亦是萬均重器。」
「……」
看到這傷勢,納蘭玄策神色有些蒼白。
大成生之道?
這東西,只在傳說中聽過。
聞所未聞。
即便納蘭玄策只是通過「玄微術」降身,陳翀依舊看出了銀瞳深處的那抹驚懼。
陳翀緩緩以手掌抹過,雷鳴之聲重塑衣衫。
他仰起頭來,聲音誠摯地說道:「禪師距離『油盡燈枯』已經不遠,圓光寺出手一次,未必還有第二次。沅州境內寺廟已經盡數拔去……國師什麼時候開展第二次滅佛,虞州婺州,皆可配合。」
「說得有理……」
納蘭玄策卻是搖了搖頭:「不過滅佛之徵,並非只有『拔廟』之舉,自棲霞山後,連日大動干戈,已傷國運,鐵騎踏廟之事,可以暫緩。」
停頓一下。
納蘭玄策柔聲開口,大發慈悲道:「你與禪師此番廝殺,受傷頗深,晉升雖敗,卻未必沒有下次機會……這段時日,便好好修養。」
說罷。
他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操縱納蘭秋童身子,踏入星火門戶之中,就此離開。
萬千銀線盡數追隨而去。
「……」
陳翀注視著眼前閉合的門戶,神色浮現一抹失望。
他搖了搖頭,獨自一人返回房間,在層層符籙的包裹之下,重新撕開肩頭衣衫……
那道森然可怖的入骨傷勢再次浮現,殷紅血氣失去雷鳴道境的壓制,直接迸開,化為血霧,繚繞在房間之中。
「唔!」
劇痛直刺心扉。
即便意志強硬如陳翀,也忍不住悶哼一聲。
自甦醒以來,他便以自身道境之力,壓制保持著這道傷勢……
為的,就是與納蘭玄策親自見面,展示傷口。
此刻。
納蘭玄策離去,壓在陳翀心頭的壓力驟然減少。
他伸出兩根手指,緩緩按在眉心位置……
伴隨著一道清脆的輕鳴響起。
滿屋子的血霧都開始收攏。
陳翀兩根手指之間,爆發出噼里啪啦的雷霆之聲,半枚殘缺的純白水滴被他從眉心之中鉗出。
陳翀神色複雜,凝視著這半滴不死泉。
這是法誠留給自己的「善緣」。
若非雷鳴道境拼命壓制,這不死泉早就將他身上傷勢盡數治好……
他恢復意識,已是圓光寺一戰的三日之後。
三日,所有的一切,都已塵埃落定。
謝真早就不在沅州。
只是陳翀的「神海」之中,卻是多了一段影像,那是法誠留下的遺藏。
他看到了謝真拔出長劍,站在佛國凹坑之中,要斬殺自己的畫面。
只是最終,不知為何……
謝真收起了劍。
這一幕有些諷刺,陳翀沒來由想起了不久之前在棲霞山,自己攔住謝真,擺出六碗醉仙釀的畫面。
頗有異曲同工之妙。
納蘭玄策說得沒錯,如果自己不心慈手軟,那麼謝真大概率會死在棲霞山。
可……
陳翀在宿命長河之中看到了禪師的身影。
顯然,禪師早就看到了一切。
如果當初自己選擇棲霞山動手,因果線撥動,是否就會產生新的結局?
……
……
「嘩啦啦。」
整間屋子,都瀰漫在水汽之聲中。
其實在甦醒之後,陳翀想了許久,該如何處置接下來的後續。
法誠的死,其實並沒有打動他。
但在宿命長河之中,所看到的素陽城慘案,卻是直擊內心,無論如何都忘之不去。
他知道,圓光寺的那一戰,瞞不過納蘭玄策眼目。
除此之外,大離王朝的其他陽神也都在注視著自己。
這一戰。
總要有一個結果。
天下皆知,他陳翀乃是陰神境圓滿,只差一步便可踏入陽神山巔……那麼這一步,自己究竟能不能跨出去?
他要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於是。
陳翀壓制身上氣息,製造出「晉升失敗」的假象,隨後撤去沅州戒嚴,送走鈞山真人,做完這所有的一切之後,陳翀便在素陽城城主府邸之中,等待納蘭玄策的「到來」。
如他預料的那樣。
以【鐵幕】俯察著整座大離王朝的納蘭玄策,一如既往保持著謹慎,但凡涉及皇城之外的事務,便不以親身降臨。
即便是與陳翀相見。
他也只是派遣弟子納蘭秋童。
再之後,所有的一切便都是水到渠成。
陳翀知道,要不了多久,他晉昇陽神失敗的消息,便會傳到離國的每一座世家,每一座城池,每一條街巷之中。
過往十年。
他戰無不勝,攻無不克。
可這一次失敗。
或許會讓他直接從高山之巔,跌落谷底。
……
……
(晚上還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