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歸山(1/2)
樹葉如流火,飄飛掠帶出陣陣金芒。
「這……就是【月隱界】?」
褚因仰起臉蛋。
她早就聽說過【月隱界】。
父皇當年就是在這裡遭遇意外……
大褚各大宗門都有「洞天福地」,皇族自然也不例外。
皇城之中,這些皇族權貴的「私人洞天」,大大小小有近百座。
十年前那場變故之後,【月隱界】便迎來封鎖。
再也無人能夠踏入此界。
這座洞天,伴隨著父皇的死去,沉寂破滅,只剩下一個虛無縹緲的名字。
「這裡不是【月隱界】。」
陳鏡玄溫聲道:「這是我的『洞天』。」
褚因怔住了。
「您的洞天?」
她不敢置信地看著一旁先生。
「在當年那場意外發生前,我曾受邀去過一次【月隱界】。」
陳鏡玄笑了笑,道:「剛剛我跟你說的那些,都是你父親一字一句對我說的……他的確是個了不起的人,這些構想,千古罕見。如果他現在還活著,想必大褚一定不會是這個模樣。」
褚因喃喃道:「所以……父皇死後,您在自己洞天之中,重現了當年【月隱界】的景象?」
「某種意義上來說,是推演。」
陳鏡玄望著巨樹,輕聲說道:「當初的【月隱界】,是言辛先生幫忙搭建的。沒人比他更清楚,如何駕馭這四條龍脈,他將所有的知識和經驗,全都傳授於我,這十年來,我便以【渾圓儀】的天命金線,不斷推演,復刻,試圖還原當初【月隱界】的源木。」
褚因再次感受到了震撼。
所謂「偷天換日」,也不過如此。
「這世上唯一安全的『洞天』,大概就是這裡。」
陳鏡玄柔聲說道:「你弟弟,就生活在『源木』之下。」
褚因順著視線望去。
無數金燦枝葉垂落之處,隱約矗立著一座木樓。
或許是外界的震顫。
又或許,是血脈的感應。
一位黑衣少年郎,杵著傘劍春風,緩緩推開木樓竹門,他站在金燦絲線飄拂的流螢之下,望著這邊。
「去吧。」
陳鏡玄拍了拍褚因的肩頭,柔聲道:「他就在那。」
……
……
金葉翻飛,隨風飄搖。
白鶴振翅,輕鳴九霄。
自玄水大比之後,大穗劍宮不再封山,開始招收弟子。由於「劍氣訊令」的推行,真隱峰需要大量人手,金鰲峰執法者的數量也不太夠用,對於山下凡俗而言,能夠拜入大穗劍宮,便是一樁天大的緣分,哪裡還敢奢求拜入哪座山峰?哪怕是被小舂山收下,當做雜役,也算是出人頭地,光宗耀祖了。混得再不濟,至少也能拿到一本鍊氣心法,修行個三年五載,即便鍊氣失敗,去到山外,貨真價實也是大穗劍宮修行過的「仙師」,此後隨便找座小城,無論去到哪家酒肆,店小二都得恭恭敬敬喊上一聲「劍仙大人」,送上二兩好酒,一碟牛肉。
此刻。
一輛馬車行駛於山路之上。
馬車不大,卻是擠了十多個年輕人。
這些年輕人,都是前往劍宮參加試煉,也幾乎都是沒什麼身份,沒什麼家室的江湖遊俠。
但凡兜里有些銀兩,也不會選擇這種方式上山。
環境雖然擁擠。
但氛圍卻是極好。
江湖人聚在一起,總要聊些江湖事。
「諸位,你們聽說最近『江寧』的事了麼?」
「老掉牙,早傳遍了,甭提……耳朵聽得起老繭了。」
「嘿嘿,今兒要說的,不是謝志遂這狗東西通敵叛國的故事。」
一群年輕人中,坐著一個衣衫破爛,髮絲稀疏的邋遢老頭。
這個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老頭,搖晃著二郎腿,使得本就不寬裕的車廂空間雪上加霜。他攥著酒葫蘆,抿了一口,笑眯眯道:「若是諸位不嫌棄,老朽給諸位說說,這謝真被江寧王出賣,深陷鐵騎包圍之後的故事!」
謝真二字出口。
車廂里眾人的注意力,均被吸引過去。
誰不知道這位玄水新主?
謝玄衣親傳弟子,忍辱負重,在書樓修行十載,一朝出世,石破天驚。
力壓離國納蘭秋童,登頂天驕榜。
北海陵破碎。
氣運倒流。
按理來說,如今乃是不折不扣的黃金盛世,天下英雄當如過江之鯽,可自謝真出現之後,這天下風流,他一人便獨占八斗。
「老先生,這個新鮮,不妨講講?」
一個年輕人來了興趣,連忙恭敬開口。
老頭挑了挑眉,意味深長道:「萍水相逢,即是緣分。可這世上向來是聽故事易,說故事難……就像是去畫舫賞花,去勾欄聽曲,總沒有白嫖的道理。」
說到這,眾人心中已有不祥預感。
「一兩碎銀。」
老頭伸出一根手指頭,笑眯眯道:「在座諸位拼一拼,湊一湊,應該問題不大。」
「老傢伙,你獅子大開口啊,怎麼不去搶?!」
先前恭敬的年輕人瞪大雙眼。
一兩銀。
這什麼概念?
「一共十人。一人出一百文即可。」
老頭環視一圈,笑意依舊。
「太貴了!」
另外一位江湖遊俠皺眉道:「一百文,你這故事,值這麼多錢麼?」
「貴,自然有貴的道理。」
「老朽雖然沒什麼本領,但每日都隨馬車,前去劍宮真隱峰,來來回回,去了數十趟。」
老頭挑了挑眉,幽幽說道:「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大穗劍宮招收弟子不問出身,不問來歷,只要能夠通過試煉……便可以拜入山門之中。前陣子老朽聽說,真隱峰招收弟子的考官換人了,新任考官是謝真的師弟,如今江寧這場風波鬧得紛紛揚揚,所有人都在聲討謝志遂,卻是無人知曉謝真下落。整個大穗劍宮,上上下下,都在搜羅消息,這位考官已經放出話了,但凡有人能夠提供梵音寺使團出使離境的消息,便酌情考慮拜山之事。」
這番話說完。
車廂陷入寂靜。
幾位年輕人面面相覷。
正當幾人正在糾結,猶豫,要不要咬牙放血之時,坐在靠窗位置的一個黑衣年輕人開口說話了。
「只要一兩銀?」
所有目光挪向靠窗位置。
這個時候,眾人才想起來,原來這喧囂熱鬧的車廂之中,一直有這麼一個安靜沉默的人物存在。這輛馬車已經行駛十數里了,這個年輕人似乎從未開口說過話,因為相貌平凡之故,也從沒有人留意到他的存在。
「一兩銀,童叟無欺。」
老者再次笑著開口,只不過話音剛落,就被打斷。
黑衣年輕人變戲法似的取出了一兩銀,丟了出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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