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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醫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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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源入夜以後很是靜謐。

雖然名字叫桃源,但這裡卻是一片不折不扣的荒郊野嶺,這樣的地方……太平盛世無人住,亂世之中最平安。

鄧白漪獨自一人走在山林之間,透過樹葉,看見桃源懸掛的燈火被風吹起。

隱約還有焦急的呼喊聲。

「醒醒!」

「快醒醒!」

這呼喊聲音很稚嫩,聽起來像密雲……

有人受傷了?

鄧白漪加快腳步,她修行時間太短,神念不能離體太遠,待到走近一些,神念看清楚狀況之後,她整個人神色蒼白了三分。

……

……

今夜圓光寺舊址圍了許多人。

寺廟傾塌之後,平添了不少草廬,這裡依舊是桃源的「核心」。

烏鴉啼叫之聲不斷,尖銳刺耳。

「讓讓,讓讓……」

「小楚大夫來了!」

伴隨著低聲吆喝之音,人群讓開一條通道。

褚果一路飛奔。

其後是坐在輪椅之上,黑衫肩頭還沾著落葉的謝玄衣。

人群正中央,是一張簡易製作的木質病榻,鄭逢生蓋著青被,沉悶咳嗽著,睜開雙眼。

無數張面孔搖曳分散,陸續重迭。

最終他看到了一張清稚惶恐的面容。

「老鄭,你怎麼了?」

褚果飛奔到床榻前,雙膝跪了下來,不由分說開始搭脈。

人群紛紛噤聲,不敢出聲。

「這是怎麼了?」

謝玄衣瞥了眼鄧白漪,默默送去傳音。

「我……我也不清楚。」

鄧白漪此刻呼吸有些紊亂,她剛剛返回桃源,看到這副情景,便連忙折返,去後山叫回了謝真。

謝玄衣望向密雲。

「鄭大夫帶著我出醫……忽然就倒下了……」

密雲神色緊張,死死攥著衣袖:「我學藝不精,看不出是什麼病。」

另外一邊。

所有人都在等待褚果的「診斷」。

搭脈看相的褚果,默默跪在床榻前,感受著脈搏。

他反覆深呼吸幾次,而後言辭沉重地呵斥道:「你是不是又貪涼,趁我不在,偷偷喝了涼水……今晚風兒如此喧囂,你穿的衣服如此少,這怎麼能行?說了多少次,都不肯聽,現在好了,這下不知要喝多少藥才能好轉——」

「這幾日你都不許出門了!」

這番呵斥,讓許多人都鬆了口氣。

大家雖然都是逃難者。

但這段時日相處,所有人都知道,鄭逢生大夫是個好人,大善人。

他醫好了不少頑固舊疾。

鄭大夫一下子倒了,全村的人都出來,每個人都想幫點忙。

「小楚大夫……」

那位被治好了頭疾的年輕女子小心翼翼問道:「所以鄭大夫是感染了『風寒』?」

「比風寒嚴重些。」

褚果低垂眉眼:「興許是這幾日太累了。」

「……」

鄭逢生張了張嘴,欲言又止,終是沉默。

「那就好。」

那位年輕女子鬆了口氣,捂著胸口,連忙安慰道:「鄭大夫,您這幾日千萬照顧好身體,需要什麼吃食,我來給您做。」

得到這個答覆,知曉是虛驚一場,圓光寺僧人們默默散去。

圍觀群眾也隨之散去。

密雲眼中滿是愧疚,傳音說道:「恩公,是不是我的緣故,讓鄭大夫太累了?」

這幾日,褚果跟著謝真學劍。

而他也不想閒著。

便提出要跟鄭逢生大夫一同學醫……

未曾想,出現了這等意外。

「不……與你無關。」

謝玄衣搖了搖頭,聲音平靜開口。

他的神念,早在鄭逢生身上轉了一圈。

褚果的回應,是說給「外人」聽的。

鄭逢生的病症,比他所說的要嚴重,而且要嚴重得多。

第一次見面之時,他便看出來了,這老人氣血乾枯,神海虛弱,要不了多久,就會遭遇大病,甚至可能就此闔世。

未曾想。

這場大病,來得竟是如此之快。

褚果這小傢伙雖然劍術資質一般,但醫術資質不俗。

想必……

剛剛「切脈」已經看出了端倪。

既然褚果選擇不說。

那麼謝玄衣,便也選擇替他保密。

……

……

當年法誠離開梵音寺時,除了帶走了一套迷陣之外,還帶走了一套溫養身體的陣紋符紙。

眾人離開之後,大和尚法誠獨自一人,取出了那套陣紋,示意讓褚果帶著。

月光靜謐。

大和尚比劃著名手勢。

褚果看著這一沓符紙,有些茫然。

謝玄衣翻譯道:「給他帶上,會好受些。」

法誠點了點頭。

他笑著望向謝玄衣,雙手合十,行了個禮。

平日裡,他幾乎與這位小謝先生沒什麼交集……但幾次見面,法誠已經發現了,自己無需言語,只要做出幾個簡單的動作,這位小謝先生便能心領神會,整個桃源,似乎就是這位小謝先生最懂自己了。

謝玄衣也回了個禮。

原因很簡單。

無他,唯眼熟爾。

當年在大月國,他和小啞女單獨待過一段時間,小啞女打的每個手勢,謝玄衣都會用心揣摩。

如今法誠和當初小啞女,倒是有三分相似之處。

都是極致心誠的潔淨之人。

「這怎麼能行,這禮物太貴重了。」

褚果下意識搖頭:「您還是拿回去吧。」

這是梵音寺的陣符,是修行者的寶物,凡俗哪裡有資格使用?

況且……

符紙只是隨歲月風化,泛起微微的黃色,四角保持完整,相當平整,向來這套符紙,大和尚一定藏了許多年,捨不得動用。

聞言。

法誠啞然失笑,他重新打了個手勢,望向謝真。

「收下吧。」

謝玄衣平靜道:「一份心意。這符紙他留著也是無用……既是救人的符籙,便該用到救人這件事上。」

法誠發出了一道無聲且愜意的長嘆,再次對著謝玄衣揖了一禮,默默離去了。

謝玄衣陪褚果一同將鄭逢生帶回去處。

符紙點燃。

微光照亮草屋。

躺在床榻上的老者,已經徹底意識模糊,整個人都說不出一個字來,只是默默攥著一旁少年郎的手掌。

「情況很糟糕。」

謝玄衣平靜道:「你應該能『斷』出來,老鄭的經脈開始破碎了。」

「……是。」

褚果默然不語,只是沉悶地感受著老鄭掌心傳來的力度。

先前在圓光寺舊址的那番呵斥。

只是為了讓圍觀者們放心。

搭脈斷相的那一刻,褚果的心直接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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