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醫者(2/2)
搭脈斷相的那一刻,褚果的心直接涼了。
經脈破碎。
這等病症,該怎麼治?
「連夜勞累,只是表象。」
謝玄衣推著輪椅,來到老者面前,重新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他望著褚果,緩緩說道:「有一句話,你說的很對,沉疴痼疾往往藏在最深處……鄭逢生的經脈早有破碎跡象,即便這段時日休息,也逃不過這場大劫。自他在平芝城擋下這一刀後……命線便就此改變。」
如果沒有猜錯。
當時揮刀的那位賊寇,刀鋒之上應該淬了毒。
不是烈毒。
卻比烈毒更加可怕。
若是「摧心斷腸」的劇毒,斷腿之時便會有所察覺,以鄭逢生和褚果的醫術水平,忍著劇痛,也要多鋸一截大腿,保全這條性命。
只可惜……這刀鋒上淬的毒,無痛,無覺,無感。
慢慢侵入經脈。
慢慢腐蝕血肉。
鄭逢生畢竟不是修行者,無法以元力內視,更無法覺察到這毒素的入侵。
事到如今,已經晚了。
「不……」
褚果小臉煞白,他無法接受這個真相。
老鄭變成如今這副模樣,全部是因為自己!
如果不是因為自己……
老鄭不會攔下那一刀……
「一定還有辦法的……」
褚果喃喃開口,四下環顧。
他忽然望向謝真,眼中滿是懇求和期盼。
「你有辦法的,對不對?」
這段日子,謝真展露了不可思議的「治病神通」,謝真只要伸手搭脈,無論患者什麼病症,都會立刻好轉起來——
「……」
這個問題讓謝玄衣陷入沉默。
如果在平芝城寇亂那一日,他碰到了剛剛斷腿的鄭逢生。
或許,還來得及可以救他一命。
只是,如今一切已經晚了。
自碰面的那一刻起,一切都已來不及。
這段時日,毒素慢慢擴散,稀釋,最終融入了血液之中……謝玄衣第一眼看到鄭逢生,神念窺伺之下,看到的只是氣血乾枯。
他甚至沒有往「淬毒」方面去想。
如今這斷腿截面都已生長完成,該怎麼去醫?
根本無從下手!
「對不起。」
沉默片刻,謝玄衣遺憾地開口:「生老病死,乃是天地鐵律。以我目前的境界,修為,實在想不到救他的辦法。」
這句話。
宛如天雷。
褚果呆呆坐在床榻前,整個人的精氣神仿佛都被抽走了。
「不過……」
謝玄衣想了想,終究還是開口:「或許我可以試一試,讓他好受一些。」
「試一試……」
「試一試……」
褚果輕聲喃喃,整個人仿佛只剩一具空蕩蕩的皮囊。
就這麼呆滯了片刻之後。
少年郎黯淡無光的眸子裡,忽然閃過一道精芒。
他轉過身子,毫無預兆地跪在了謝玄衣身前,對著輪椅開始磕頭。
「哐!」
只一下,謝玄衣便以元氣架住了這個少年郎。
他皺了皺眉:「你做什麼?」
「我後悔了……」
少年郎仰起頭,鮮血從額首流淌而出。
雖然剛剛只來得及磕了一下,卻用力極重,鮮血很快覆了滿面。
褚果聲音沙啞,宛如泣血:「如果我早些時候遇到你就好了,我想學劍,我再也不想看到平芝城的事情發生第二遍了……求求你,謝先生,你救救老鄭,求求你救救他,之後你要我去哪裡都可以!我再也不去平芝城,也不去乾州了,我跟你去褚國!」
「……」
謝玄衣不願看到這樣的場面。
他緩緩伸出手掌,替少年郎擦去額首流淌而出的鮮血。
「從今往後,不要跪。」
謝玄衣輕聲道:「這世上,沒有什麼事情,該讓你跪。」
「只要你能救救老鄭,我情願下跪……」
褚果慘笑著,渾然不在乎謝玄衣的說辭。
尊嚴?
在他看來根本就不重要。
謝玄衣只能嘆息一聲,「我會盡力的。」
說罷,一縷溫暖的柔光,注入少年額心位置。
「……這?」
褚果再次怔住。
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生之道則」的力量。
少年郎下意識伸出手掌,擦拭面頰,看似流了滿面的鮮血,此刻輕輕鬆鬆便抹去了,傷口在數息之間便結痂,修復完成。
這是神跡?
這就是修行者的神通嗎……這種現象,根本無法用凡俗界的藥術醫術來解釋。
「接下來,我要和他單獨相處一會。」
謝玄衣垂下眼帘,思考了很久,最終做出了一個決定。
他決定放手一搏。
試試看,能不能救活鄭逢生。
這個過程……
難免會動用「不死泉」。
這一幕,不能被任何人看到。
「……好。」
褚果深吸一口氣,他看著掌心乾涸的鮮血,灰暗的眼眸中重新燃起了希望,飛快離開草屋,替謝真關上了門。
「怎麼樣?」
門外的鄧白漪,密雲,看到這一幕,紛紛上前詢問。
「還不清楚。」
褚果搖了搖頭,聲音緊張道:「小謝先生……在出手救治老鄭。希望一切順利。」
……
……
草屋內燈火搖曳,昏暗至極。
謝玄衣兩根手指輕輕抹過,一連串符籙翻飛而出,這一張張符紙,懸浮在草屋四處。
他知道。
這桃源沒有什麼修行者。
即便如此,依舊需要行事謹慎一些。
鄭逢生的屋子,很快便被布置了一座遮蔽氣息的大陣,有了這座大陣籠罩庇護,謝玄衣才敢放開手腳。
「生之道則……」
謝玄衣推動輪椅,來到老者面前。
他眉心燃起一縷雪白光華,這縷光火出現,整個昏暗草屋都被照耀亮起,宛如白晝。
「沙沙。」
此刻,草屋內響起風吹紙張的聲響。
法誠留下的符紙無風自動,輕輕搖曳,這套梵音寺遺留的陣紋,倒還真的算是良品。
謝玄衣從符紙之中,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
這上面殘留著極其淺淡的「生之道則」……或許這些符紙,都曾經過禪師之手,得到了不可思議偉力的加持,因此這麼多年過去,符紙依舊殘存著強大的治癒能力。
只不過。
與謝玄衣的道則相比,這些符紙,便顯得微弱。
下一刻,一縷又一縷的生機,化為微光,落在鄭逢生面容之上。
梵音寺的符陣輝光,被謝玄衣掌心的輝光壓過。
這是凝聚了九成,距離凝成道境,只差最後一線的「生之道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