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沒有如果(1/2)
燈火搖曳,夜風嗚咽。
褚果,鄧白漪,密雲,等在草屋之外。
「吱呀——」
半個時辰後,草屋門打開了。
褚果屏住呼吸,死死攥著衣袖,不敢去看裡面的情況……
謝玄衣推著輪椅,獨自出了小屋。
「如何?」
鄧白漪神情緊張,替褚果開口詢問結果。
「……」
謝玄衣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用最輕的聲音說道:「我已經盡力了。」
此言一出。
褚果背靠牆壁,緩緩滑坐下來,他顫抖著閉上雙眼。
「讓他一個人靜一靜吧。」
謝玄衣垂下眼帘,鄧白漪心領神會,推著輪椅,帶著密雲,就此離開。
今夜桃源很是寂靜。
少年郎仰起頭來,喉嚨滾動,兩行清淚緩緩流淌而下。
……
……
「大人,這是元寧郡近些年來的地圖。」
長桌之上。
十幾副古舊羊皮卷陸續攤開。
孟克儉身著輕甲,伸出手掌,自這些地圖之上一一摩挲掠過。
「阿儉,可曾看出了什麼?」
杜允忠立於一側。
他雖驍勇善戰,可頭腦相對簡單,這些需要花費心思琢磨的瑣碎累活,向來力不從心。
「有些古怪。」
孟克儉背後凝聚出淡淡的蛇人法相。
並非是直接動用神通。
而是借著道境之力,在推演計算。
這十幾副羊皮卷,在他心湖之中復刻,拓印,最終一張一張重迭。
「這四十一載。」
「元寧郡變化不小……」
「可周遭佛門寺廟,卻是未有太多變化。」
孟克儉眯起雙眼,緩緩說道:「梵音寺耕種千年,在沅州早就修建古剎,元寧郡遺留的寺廟大多是古寺,新興寺廟也就那麼三四座。」
「清照寺,正法寺……」
杜允忠站在一副地圖前,順著孟克儉的點指,認真看了許久,皺眉道:「若是我沒記錯,這幾座新興寺廟,前些日子已經被蕩平了!」
此次滅佛,聲勢浩大。
佛門古剎不能留。
新建的佛殿更不能留!
「是。」
孟克儉手指繼續挪動,落在了一座偏僻荒山之處:「這就是古怪之處……佛門信仰如野草,落地生根,斬之不斷,沅州鐵騎費了老大力氣,將地圖上這些寺廟踏平,即便如此,也不敢說沒有漏網之魚。這樣的情況下,你覺得會有寺廟自行消失嗎?」
杜允忠瞪大雙眼,一下子明白了孟克儉的意思。
「你是說,有人提前覺察到了『滅佛』。」
「然後,主動拋棄了佛寺?」
這個猜測有些過於匪夷所思。
佛門僧人都是犟驢,這次滅佛行動異常「不順」,也異常「順利」……不順的是,每次鐵騎踏寺,都會遭遇僧人的強烈抵抗,順利的是,這些僧人殊死一搏,正好方便沅州鐵騎一網打盡。
「是。」
孟克儉冷冷道:「這幾座寺廟,去年還在地圖上,今年就不見了,著實可疑。這些座寺廟,有幾座我們親自去過……的確是人去樓空,只剩廟宇,拆了就好。可這座『圓光寺』,明明在地圖上有所標註,為何斥候沒有稟報?」
杜允忠想了想。
好像還真是。
這幾日,他沒見過這所謂的圓光寺。
於是杜允忠神情陰沉開口:「快把負責圓光寺勘探的斥候喊來!」
不多時,兩位斥候入帳惶恐叩拜:「杜大人,孟大人!」
孟克儉捏著羊皮卷,沉聲問道:「前幾日清查佛寺,圓光寺為何不報?」
兩位斥候對視一眼,神情茫然。
「啪!」
羊皮卷擲出,落在二人面前,看過一眼之後,斥候鬆了口氣,如釋重負,當即恭敬回應道:「回稟孟大人,當日勘探,並未發現所謂的『圓光寺』,故而未曾稟報。」
「沒有發現所謂的『圓光寺』?」
孟克儉瞳孔之中隱約燃起光焰。
他有預感,這可能就是自己要找的地方!
「是……」
一位斥候回憶道:「當時我們率騎前去,那片荒郊野嶺並無佛寺,只有一戶小村,村里也都清查過了……並未發現地圖上標註的『圓光寺』。」
「好。」
聽到這裡,孟克儉當機立斷,打斷了斥候的繼續匯報。
「老杜,你將今日之事,細緻稟報於大將軍……除此之外,再次確認沅州邊防無誤,沒有遺漏。」
孟克儉深吸一口氣。
他站起身子,推開營帳,一字一頓傳出訊令:「羽字營聽令,整頓甲冑,隨我出行!」
……
……
桃源後山開了許多花。
也立了許多碑。
亂世之中,生者無家,死者無名,這些墓碑大多是塊木牌,只留一個姓氏,就此插在泥土之中,風吹之後,木碑隨風搖曳,若是遇到一場大雨,木碑或許就這麼倒了,被沖刷離去,再也找不到。
不過……這正和他們的人生一樣。
如草芥,如木碑,如轉瞬即逝的鮮花。
今日這裡聚了許多人。
那位治了頭疾的年輕女子,抱著厚襖,滿臉淚水。
圓光寺的僧人們,雖然褪去了僧袍,但卻攥著佛珠,一個個都在默默誦念著經文。
氣氛肅穆,所有人神色都很悲傷。
沒有人能夠想到,這場離別來得如此之快。
昨夜鄭逢生病倒了。
這位仁醫一生救人無數,最終卻未能救下自己,他匆匆病倒,於日出之前,離開了這片紛亂喧囂的人間。
走得如此之急,或許是因為這樣的亂世,沒什麼可掛牽的?
「恩公……」
「我好難過……」
密雲伸出手掌,擦拭著臉上的淚水,在這趟出使之前,他從未真正體驗過「生離死別」。
現在他才明白。
這世上的每一次相見都該值得珍惜。
不經意間,上一次離別,已經成為永別。
「……」
謝玄衣輕輕拍了拍小傢伙的後背。
密雲黯然神傷。
他又何嘗不是?
「嘩啦啦!」
晨風吹過,濕潤潮濕,還夾雜著些許冷冽寒意。
山上花瓣翻飛。
褚果捧著一塊木碑,緩緩來到鄭逢生安葬處,他跪在濕潤泥濘前,將那塊木碑用力插下……
一塊塊木碑立在山上。
都是逝去之人。
亦是解脫之人。
「沅州這片亂世……的確沒什麼好呆的……走了也好……」
少年郎看著木碑上的刻字,本想故作輕鬆,卻是止不住聲音沙啞道:「只是你該再等等的,再過幾日,我就可以帶你去看心心念念的乾州了。」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