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墜隕(1/2)
雲海被拋灑而出的鮮血染成紅色。
暴燃的命火,為雲層添鍍了一層金燦。
謝玄衣看著面前無力再戰的大真人,心中隱隱猜到了什麼。
他曾聽說,修行「二氣化三清」神通需要將自身魂魄分裂,三尊化身,對應三縷魂魄。許多修行者都倒在了這一步上,魂魄分離之後,主次素亂,相互攻伐.這縷點燃命海的光火總不至於是崇自己點燃的。
那麼答案其實已經呼之欲出了。
謝玄衣神色複雜地注視著雲海盡頭,燃成火人的黑袍身影。
與其說,崇龕是死在了自己劍下。
不如說,崇龕是死在了他「自己」手裡。
「你—
熾烈光火熊熊燃燒。
崇緩緩抬起頭來,露出了一個慘澹的笑容。
「你—運氣的確不錯直至此刻。
他都不認為,自己輸給了謝玄衣。
之所以會如此。
只是自己運氣差了一些。
「我運氣一直不錯。」
謝玄衣輕嘆一聲,依舊是這個回答。
如果沒有這縷魂魄發難,這一戰結局會是如何?
縱然謝玄衣懷揣著必勝之心,也無法給出確切答案。
因為兩人還未拼到「命竭」的那一步。
此刻謝玄衣丹田裡的不死泉,還有些許盈餘不死泉眼感受到了宿主的傷勢,正在竭盡全力滋生水汽,以崇龕如今衰敗枯竭的【萬象】,【濁清】兩條大道,至少需要再拖上百息,才有可能讓謝玄衣體內的「不死泉」見底。
「我來送你最後一程。」
看著崇龕燃燒的身軀,謝玄衣眼中沒有絲毫憐憫,他輕輕抬了抬手,沾染著陽神鮮血的本命飛劍呼嘯而回。
「等—等等崇龕盤坐在雲海虛空之上。
他仰著頭,望著面前的黑袍年輕人。
崇龕沙啞問道:「我有幾個問題。」
.....
謝玄衣沉默地看著眼前老者。
就在短短數息之間,崇一下子衰老了許多,翻飛的長髮迅速變得枯白,整個人面容也變得無比憔悴,就在先前剛剛駕臨北海之時,他還是威勢煊赫不可一世的道門大真人。
命火涵涌點燃,心臟貫穿破碎,這已是必死之勢。
無論自己接下來這一劍刺不刺出,這一戰的結局都不會有所改變。
堂堂道門領袖,陽神八重天。
謝玄衣決定給其一個「體面」。
他默默放下手臂,沉聽話地落在肩頭位置,猶如一隻掠降的飛鳥。
「那條赤龍」
崇龕自嘲地笑了笑,低聲問道:「是被你斬落的麼?」
道門和江寧王府暗中合作已有二十餘載。
他在謝嵊體內種下了一條「赤龍」,倘若謝嵊未來有朝一日能夠晉昇陽神,這條赤龍便會徹底成熟——這是崇龕這些年最大的秘密。他坐鎮道門,嚴守鐵律,從未做過「違戒」之事,並且對磨下弟子也有極高要求。
天下皆知,道門修行者,追求清譽。
可誰又能想到。
堂堂道門領袖,卻做著「以人為飼」的魔道勾當。
「—.是。」
事已至此,謝玄衣不想再隱瞞什麼。
他平靜地望著熊熊燃燒的火人。
「果然—」
崇眼中浮現出了痛苦和愧疚的神色。
天元山一戰之後。
執念占據主軀,為了超越掌教師兄,他這些年做了許多荒唐離譜的事情—其中最為後悔的,
便是以謝嵊為「飼料」,養赤龍氣運。若是此事傳出,自己辛辛苦苦堅守一輩子的清白名聲,便徹底毀了。
到那時候,連帶著道門清譽,也會一同毀掉。
北狩消息傳來。
崇輾轉反側,寢食難安。
謝嵊死了,赤龍氣運丟了—這都無所謂,他最擔心的,便是此事曝光天下。
「所以那條『赤龍」,被你吞掉了?」
崇龕問出了第二個問題。
北狩結束之後過了許久,關於「赤龍」的風聲都沒有傳出,崇龕心中的懸石這才落地,他曾經猜測過原因,在他看來只有一種答案謝真殺了謝嵊,並且得到了「赤龍」,雖為敵人,但卻在這件事上成為了一條污船上的同夥。若是主動泄露赤龍之事,大穗劍宮名聲也會遭受波及。
「你太小我了。」
謝玄衣搖頭:「一條赤龍氣運,就算盡數吞去,又能得到什麼?我瞧不上這種東西,上一世如此,這一世亦然。」
這條赤龍氣運,當然不是小造化,小機緣。
吞下「赤龍」的敖嬰註定能得證大尊之位,成為高高在上的山巔陽神。
但對謝玄衣而言,這違心的造化,不要也罷。
「那你——.」
崇龕證了愜。
他不明白,既然沒有吞掉赤龍,謝玄衣為何要替道門隱瞞這樁秘密。
「道門修士,並非人人都如你一般,沽名釣譽。」
謝玄衣面無表情:「這些污濁何必傳出?江寧王已經死了,如今你也快要死了。」
崇龕浮現出恍然神色。
「呵——
命火燃燒,神魂劇痛,但他卻是露出了釋然的笑容。
是啊。
站在謝玄衣對立面的那些人,全都死了。
就連自己,也不例外。
對謝玄衣而言。
大敵盡數隕落,赤龍這件事傳不傳出,都無所謂了。
歸根結底,這只是一件小事。
謝玄衣實在沒有想到,崇臨死之前想問自己的話,竟然和這樁事情有關這傢伙,都快要死了,還在擔心身後清名。
「你提了兩問。」
謝玄衣道:「現在換我來問你—」
坐在火海中的崇龕緩緩點頭,表示同意。
謝玄衣皺眉冷冷問道:「聖后到底給了你什麼好處,讓你心甘情願,為此犧牲一整條道門龍脈?」
這是謝玄衣無法理解的一件事。
大褚王朝一共就四條頂級龍脈,每一條龍脈都至關重要。
這是一座聖地無論如何都要守住的根基。
崇盒竟然主動將道門龍脈,拱手相讓。
「好處?」
崇龕笑著搖搖頭,道:「她什麼好處都沒有給我。」
......
謝玄衣沉默,他更加不解了。
沒有好處,幹這種事情,有什麼意義?
「你不會明白的。」
崇眼中露出了痴醉的輝光,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輕聲喃喃著說道:「想要讓道門恢復千年前的光景,只有這麼一條路可選。與千年前的盛世相比,這區區一條龍脈,算得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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