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絕境(2/2)
但……也像是一種自我安慰。
「是麼……」
祁烈捂著胸口,沉悶咳嗽了兩聲,他一點一點抬頭,望著大師兄,笑著開口:「所以……你是在害怕麼?」
「怕?」
周至仁眼神掠過一抹寒意。
他快步上前,一腳踢翻祁烈,重重踏在後者胸膛之上,居高臨下地開口:「你覺得我會怕他?我是他師兄,我比他年長,我比他更早拜入蓮花峰……我為什麼怕他?我憑什麼怕他?!」
「……」
祁烈躺在血泊中,在這一刻忽然明白了許多。
他靜靜看著大師兄。
目光悲憫,可憐。
……
……
雲海之上,霧氣繚繞,劍光四散。
金鰲峰的全力一斬被純白聖人以血肉肩頭接住。
勝負已然分明。
趙通天看著身下,神色前所未有地複雜,他看著劍林之中衍生而出的那條劍氣蒼龍被攔腰截斷,看著那縷紫氣搖曳升騰,此刻的掌律仿佛一瞬蒼老了數十歲……他已然明白了劍林發生的事情。
趙通天眼神之中有不解,有困惑。
但唯獨沒有憤怒。
掌律垂下了衣袖,纏繞金鰲峰的通天劍氣逐漸消散,雲海重新恢復了清明。
「他……是你們的人?」
趙通天此刻神色很是疲倦,仿佛說出這一句話,都消耗了大量力氣。
「你們?」
陸鈺真挑了挑眉。
「你……和聖后……」
周至仁截斷劍氣龍脈的那一刻,掌律便知道,自己做出了一個相當錯誤的決定,而這個決定,似乎是陸鈺真一步一步,引導自己所做。
這是大勢所趨,亦是無奈之舉。
大穗劍宮,本就無法抵抗「皇城」進攻。
以他的性格,必定會啟用劍林。
所以……
這些都是聖后和陸鈺真的算計結果?
「不不不。」
陸鈺真搖了搖頭,誠懇說道:「我和聖后是兩個人。她是她,我是我。」
這個回答在掌律看來毫無意義。
「有什麼區別……」
他幽幽說道:「反正你們現在的目標是一樣的……集齊四條龍脈……」
劍氣蒼龍在空中翻飛。
無數白紙飄搖。
仿佛早就預料到了劍林之下會有這麼一出背刺,陸鈺真早早便將【白紙結界】布置在天頂位置,準備收集這份磅礴氣運。於是破土而出的巍峨蒼龍轉瞬間便以另外一種方式在紙道人手上凝聚,重現……此刻這條蒼龍只有數尺之長,盤旋蜷縮,重新陷入了沉睡之姿。
「雖然你說得沒錯,但我和她……其實還是不太一樣的。」
陸鈺真手握蒼龍,笑著說道:「我們都想集齊龍脈,但區別在於……她只在乎自己。」
停頓了一下。
「周至仁是我的人。」
陸鈺真淡淡說道:「從許多年前……他便是我的人。」
「許多年前?什麼時候?」
趙通天皺眉,他若是記得沒錯,周至仁拜入蓮花峰後,便幾乎沒有離開過了。
「呵。」
陸鈺真輕笑一聲,他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敞開大袖。
無數金光從紙道人衣袖之中敞開,列陣。
人有三魂七魄。
紙人術可以取走「三魂七魄」……
某種意義上來說。
這門術法,可以將人煉化成為紙人,但還有一種更加玄妙,影響更加深遠的用法。
倘若以紙人術,取走一個人的「胎光」,那麼他將失去生機,久臥大病。
取走「爽靈」,渾沌無智。
取走「幽精」,無嗣絕後。
三魂七魄,每一縷命魂都無比重要。
如果將紙人術修行到了至高境界……便可以改變一個人的命運「走向」。
「這些……都是你的『紙人』?」
趙通天注視著雲海列陣翻飛的這些金芒,神色複雜。
「是。」
陸鈺真微笑說道:「這些都是我的『紙人』。在成為紙人之前,他們活得或多或少,都有些不太如意……所以我替他們保管命魂。這裡面有人是王朝官員,生了大病,奇蹟治癒,得到了第二場生命。有人是鄉野村婦,意外溺水,活了過來,繼續砍柴耕田。我救下他們,他們繼續活著,作為代價,我取走他們命魂中的一縷。」
「……」
趙通天沉默了。
他早就聽說過關於「紙人」的傳聞。
但如今親眼見到,卻是與傳聞之中不太一樣。
「我什麼人都救,但也並非什麼人都救。」
陸鈺真感慨說道:「這裡面當中有九成人,不會與我再有交集。他們過著他們的生活,甚至不知道已經成為了我的『紙人』。不過『周至仁』卻是一個特殊的例外……對我而言,這大概是足以排在第二的合算買賣了。我救了他一條命,他幫我取回了一條劍氣龍脈。」
「……第二?」
趙通天死死盯著陸鈺真大袖之中展示的那些金光。
在這些命魂之中。
有一縷命魂,極其刺眼,極其醒目。
那是一團燃燒著金輝,猶如太陽般旺盛的「胎光」!
幫陸鈺真取回劍氣龍脈,只排在第二?
那麼第一……
他心中隱隱生出一股不祥預感。
「通天道友。」
陸鈺真收回大袖,將這些命魂盡數納入衣袍之中。
他左手托著劍氣蒼龍,右手有無數紙雪匯聚,化為一座風雪飄搖的白紙結界。
紙道人緩緩說道:「聽聞你的劍術造詣,乃是大穗劍宮,掌教以下第一人。其實……陸某也略通一些劍術。」
說罷。
純白聖人神色變得凝重肅穆,身子輕微搖晃,便伸出四條臂膀。
「陸某還要趕去補送龍脈。」
陸鈺真收斂笑意,正色問道:「一招分出勝負,如何?」
話音未落,雲海便湧起無邊罡風。
純白聖人高抬臂膀,無數紙雪化為一把巨劍,裹挾著鋪天蓋地的雲潮,向著趙通天斬落。
大袖翻飛。
衣衫破碎。
趙通天仰起頭來,看著無邊紙雪如瀑布墜落。
他深吸一口氣。
劍鳴在雲海之上響起,金鰲峰重新化成劍形,伴隨著低沉的驚雷之聲,千萬縷金線從掌律大袖之中掠出,逆著雲海浪潮沖霄而起。
這一劍,上接天頂,下引厚土。
有千萬鈞之重。
兩劍對撞,方圓十里,雲海層層破碎,天地重回清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