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仙羽畫(1/2)
廚房黑沉沉的。
像一張沒合攏的嘴,呼出潮冷的腥氣。
誰!?
水聲入耳的剎那,江木脊背瞬間繃緊,猛地轉身,握緊東皇太初鈴。
然而身後空空如也。
不見半個人影。
他警惕地環視四周,視線最終定格在角落那口黑漆漆的水缸上。
江木放輕腳步,走了過去。
幾縷從門縫裡漏下的光,薄如紙,斜斜切過黑暗,落在缸身上。
像殘劍斷刃。
江木注視著水缸。
缸內的水透著一股寒涼,唯有一圈比髮絲還細的漣漪,緩緩盪著。
裡面黑乎乎一片,看不真切。
「莫非這地方也有鬼?可東皇太初鈴為何沒有反應?」
江木盯著越擴越大,又即將消散的圓形水紋,隱隱間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從深處,一寸寸浮向他的呼吸。
不對勁!
他下意識後退一步。
頓覺一股濃重無形的壓力將他全身包裹。
—仿佛有隻看不見的手,帶著幾分冰冷,順著他的後頸慢慢摸進衣領。
「叮鈴!」
東皇太初鈴突然發出清越的顫音。
原本寒意襲人的壓迫感,如同春雪遇陽般消融殆盡,仿佛從未存在過。
江木轉身望去。
卻見一個面容空白,五官俱無的女人,不知從何處悄無聲息地冒出,直直朝他撲來。
尖嘯著伸手,十指漆黑,指甲刮出嘶響。
這無面女人的身形江木似曾相識。
仔細回想,竟與之前蜃景中所見的那些詭異無臉僕從如出一轍。
然而,無面女人剛觸及江木,便被一道驟然亮起的金色光暈震飛出去,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隨即身影潰散,消失無蹤。
幻影?
江木眉頭一皺,忽然心有所感,目光再次落在水缸。
隨著幻影消失,缸內赫然露出一具浸泡的女屍。
屍體早已高度腐爛。
江木吸了口氣。
「蘭兒!「
門口突然傳來一道呼喊。
木卿衫瘋了般衝進來,一把推開江木,張開雙臂擋在水缸前,雙目赤紅:
「你要幹什麼!?」
江木冷冷盯著他:「木先生,看來你真的是蘋果案的兇手。」
「是你?」
木卿衫此刻也認出了江木,臉上掠過一絲錯愕,隨即化為陰沉,「我不知道你在胡言亂語些什麼。」
「不知道嗎?」
江木看著水缸里的屍體,「最近接連有年輕女子失蹤,之後變成了老太太模樣,被吸乾了壽元,我想……你不可能不知道吧。」
「我……」
木卿衫臉色蒼白。
「水缸里的女人是誰?是你的妻子?」
江木一步步逼近木卿衫,語氣森然,
「你是為了救她,才不惜殘害那些無辜女子,用她們的性命來換取你妻子的『生機』?你的靈物呢?那隻殺人的『蘋果』呢?」
「你……你別過來!」
感受到江木身上傳來的壓迫氣勢,木卿衫慌忙抓起手邊的水瓢指向他,聲音發顫,
「我沒害過任何人!是那個女人!是她告訴我能救蘭兒的!」
「那個女人?」
江木腳步一頓,問道,「是誰?」
木卿衫用力搖頭:
「我不知道!我不想傷你,你……你快走!」
看著對方臉上掙扎痛苦的表情,江木眯起眼睛,淡淡道:
「靈物並不在你身上,對吧。木卿衫,我是巡衙司的人。既然尋到了此處,便意味著你已無處可逃。告訴我,真正的兇手,究竟是誰?」
「巡衙司?你不是文華山的嗎?」
木卿衫有點懵。
見江木拿出巡衙司通行令牌,他面色更為慘白。
木卿衫突然跪倒在地,哀求道:
「大人,我沒害過任何人,我真沒害過她們!我妻子馬上就能活了,就差幾天。大人,求你網開一面!」
「你妻子屍身已經嚴重腐爛,魂魄也早已驅散,如何能復活?」
江木冷聲說道,「你被別人騙了。」
「不會的,大人。我親眼見過她讓一個死人復生,我親眼所見!正因如此,我才將蘭兒從棺材中取出……我親眼看到的啊!」
木卿衫情緒激動,幾乎語無倫次。
江木淡淡道:
「你妻子的屍身,我可以暫且不管。但你必須如實告知,指使你的那人,究竟是誰?別告訴我你一無所知。
昨日,在東街巷口,身著黑色斗篷,殺害一名老婦的人,就是你吧?」
木卿衫渾身一震,滿臉不可思議:「你……你怎麼知道的?」
江木冷笑道:「巡衙司經手的靈災案無數,你真以為自己的手段能瞞天過海,做得天衣無縫麼?」
木卿衫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面如死灰。
半晌,他沙啞:「我們能出去說嗎?」
江木轉身走出廚房。
木卿衫鬆了口氣,回頭深深望了一眼水缸中的妻子,步履蹣跚地跟了出去。
來到院內,見江木走到那棵果樹下,他輕聲說道:
「大概四個月前,有個神秘女人找上了我,說可以幫我復活我的夫人。
剛開始我也不信,但是,她帶我去了一處墳地,當著我的面將一個下葬多日的屍體給復活。自那時起,我便信了。
我明白,她肯定是身懷某種能起死回生的靈物。我和鴻遠真人是好友,我知道有些靈物跟神仙手裡的寶物沒什麼區別。」
江木用手撫摸著樹幹,發現樹幹帶著一絲溫熱,問道:
「她復活的人是誰?」
「就是隨便找的一具屍體。」
木卿衫說道,「那具屍體只活了一個時辰就死了,她說,起死回生需付出代價,若想長久存活,就必須……」
木卿衫沒有說下去。
江木補充道:「想要長久的活,必須抽取別人的壽元,對吧。」
木卿衫臉上肌肉抽搐,顯出極度的痛苦:
「沒錯,其實我一開始並不知道,她也沒告訴我,只是讓我在院子裡挪栽一棵果樹。等每次結出果子,就把果子給她。
然後,她會作法,讓我夫人復活。你也看到了我夫人的情況,她是去年去世的,我從棺材裡挖出來時,已經剩白骨了。
但是,在她的作法下,我妻子身上的皮肉已經開始生長……她說,最多再有四日,我夫人便能真正復活。
而我知曉她拿著蘋果去害人,是一個月前。
那天,她讓我去一個荒廢的宅院。我去了那裡,看到了三個被鐵鏈鎖著的女人,都是中年婦人。
那時她才告訴我,那三個中年婦人原本是年輕姑娘,因為靈物的作用,被吸了壽元。而我夫人想要活著,必須這麼做。
自那以後,她便讓我負責看管那些被她誘騙而來的女子。直至她們的壽元被徹底吸盡,再由我……處理掉她們的屍身。
我……我已經沒有回頭路了,如果從一開始我知道會是這樣,我不會這麼做的。」
江木嘴角扯出一道冷嘲:
「不必在此惺惺作態,標榜什麼良知。即便你從一開始便知曉代價,你依然會做出同樣的選擇。你骨子裡,便是個極端自私之人。」
木卿衫張了張嘴,最終頹然低下頭。
「那女人在什麼地方?」
江木問道。
木卿衫搖頭:「我不知道她在哪兒,因為她從不透露行蹤,每次都是主動找我。而且還偽裝了自己,不清楚具體相貌。」
江木盯著他:「那你如何將『蘋果』交給她?」
「用上供的方式。」
「上供?」
「對。」
木卿衫指著一座偏屋,「她給了我一幅畫,讓我供奉在裡面。」
江木隨他走入偏房。
木卿衫挪開靠牆的木桌,露出了地板上一道隱蔽的暗門。
他用鑰匙打開門鎖,順著梯子爬了下去。
江木緊隨其後。
裡面是一個很小的密室。
密室中只有一個小小的供台,上面什麼都沒有,只有牆壁上掛著一幅畫像。
畫像竟是精心繪製並上了色彩的。
一位氣質空靈出塵的青裙女子靜立其中。
周身鋪滿了妖異紅艷的彼岸花。
而在這片血紅的花海中,竟伸出無數隻扭曲猙獰,如同鬼爪般的手。
尤為詭異的是,畫中女子的面部仿佛被烈火灼燒過,只留下一個焦黑的窟窿。
江木走到供台前。
借著旁邊油燈跳動的火光,靜靜端詳著這幅詭異的畫像。
男人眉頭越蹙越緊。
這畫像的女人……
忽然,一陣抽痛襲上江木的腦袋。
他悶哼一聲,扶住額頭。
疼痛尖銳無比。
好似有無數細碎的玻璃渣子在顱內瘋狂攪動,切割著他的神經。
木卿衫見狀,咬了咬牙,忽然爬上木梯。
「對不住了,大人!」
木卿衫竟一把將梯子從下方抽走,聲音顫抖,
「我……我不會傷害您。您只需在此暫留幾日,最多四天。
待我夫人復活,我立刻放您出去。您放心,食物飲水,我會按時送來。」
說吧,他將門重重一拍,掛上了鎖。
江木並沒有理會他。
反正有東皇太初鈴在手,別說一道鎖,就是十道鎖也困不住他。
江木強壓著顱中疼痛,伸手將牆壁上的畫卷扯了下來。
他放在桌子上,輕輕撫摸著畫中的女子。
霎時間,無數記憶的碎片如同被驚醒的蜂群,蘸著苦澀與甘甜交織的滋味,洶湧地衝撞著他的腦海。
又被切割成一道道熟悉而又冰涼的場景。
組合成這道畫面上的倩影。
「仙羽……」
江木喃喃出聲。
沒錯了,這畫中的女子絕對是他的妻子洛仙羽。為什麼畫,會在這裡?
突然,外面傳來一聲慘叫!
江木原本混沌疼痛的腦海驟然清明。
他將畫捲起,收入懷中,手中東皇太初鈴輕輕一震。
下一瞬,他人已憑空消失在原地。
出現在了偏房之外。
眼前的景象,讓他神情驟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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