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1/2)
山間晨霧未散。
露珠綴在青翠的竹葉上,折射著初升的朝陽。
很快,馬車停在了一座幽靜的小院外。
江木掀開車簾一角。
山道兩旁的樹木蒼翠茂密,偶有山鳥啼鳴,更顯得此地清雅出塵。
身著金甲的女衛依舊如雕塑般守在院門外。
神情冷肅如霜。
見蘇媚心前來,守衛抱拳行禮,語氣帶著歉意:「夫人,娘娘一早就出去了,此刻不在齋中。」
「哦?」
蘇媚心那雙面紗後的狐媚眸子,微微眯了起來:「她去哪兒了?」
「卑職不知。」守衛低頭道。
「哼。」
蘇媚心冷哼一聲,竟是理都不理,提著裙擺,就往裡闖。
「夫人!」
那守衛臉色一變,伸手欲攔。
可手剛抬起一半,迎上蘇媚心冰冷懾人的目光,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沒敢真的攔下。
江木見狀,心想這富婆果然霸道,也抬腳打算跟著進去。
「木公子。」
一隻小手卻及時拉住了他的衣袖。
江木回頭,只見侍女麗麗正對他輕輕搖頭,低聲道:「您先在外面等一會兒吧。」
江木望著重新挺直腰板守在門口的護衛,只得耐著性子等候。
等待的時間總是無聊的。
江木瞥向旁邊俏生生而立的麗麗,沒話找話:「麗麗姑娘,你是哪裡人?」
麗麗轉過頭來,甜甜一笑:「奴婢是眭南陽蘇人氏。」
「我還以為你從小就跟著桃夫人。」
麗麗那雙明亮的大眼睛眨了眨,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木公子是想通過我,打聽夫人的底細吧?」
江木打了個哈哈掩飾過去。
麗麗倒也坦然,輕聲道:「我十六歲那年,才進了夫人府上當差,算起來————已經快七年了。不過,真正能跟在夫人身邊貼身伺候,也不過才三年而已。」
「三年也不短了。」
江木哦了一聲,「那夫人平日去京城的時候,你也跟著去嗎?」
「嗯。」麗麗點了點頭,「夫人去哪,我基本都會跟在身邊的。」
「那你的修為如何?」
江木又問。
麗麗笑著搖了搖頭,有些無奈:「就會一些粗淺的把式而已,登不上檯面。我天賦不夠,夫人也說,沒必要在修行上浪費時間了。」
江木點了點頭,目光無意中落在了麗麗腰間掛著的一個香囊上:「你這香囊,樣式倒是好奇怪,我都沒見過。」
「這個呀。」
麗麗低頭看了看那枚精緻的紫色香囊,嫣然一笑,「是在京城萬寶閣買的,裡面放著凝神香」,聞著能靜心。」
兩人正閒聊著,蘇媚心從院內走出。
美目含霜,顯然心情不佳。
江木一看她這神情,就知道月妃娘娘真的不在,心下不由暗嘆:「看來那件靈物是要泡湯了。」
蘇媚心似乎是憋了一肚子火。
她走到江木面前,停下腳步:「你既然會解字謎,那肯定也會寫,對吧?」
「啊?會一點。」江木不明所以。
「好。」蘇媚心冷聲道,「幫我寫兩個字謎。」
「哪兩個字?」
「賤人。」蘇媚心紅唇輕啟。
江木嚇得一個激靈:「大姐,您這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人家可是貴妃娘娘!您敢罵,我可不敢寫。」
蘇媚心鳳眸一橫:「少廢話!你只要寫了這兩個字謎,我答應你的靈物,也不需要你再去賣弄什麼文采了。」
寫兩個字謎,換一個靈物?
江木猶豫片刻,心想反正有桃夫人在前面頂著,怕什麼?
幹了!
蘇媚心讓麗麗取來了筆墨。
江木口述,她親自揮毫。
女人特意將字寫得極大,墨跡淋漓。
然後,她當著那些金甲女衛的面,直接將一副對聯掛在院門口,冷聲道:「誰要是敢撕,我殺他全家。」
丟下這句狠話,轉身便走。
然而,她並沒有回馬車,只是拿走剩下的筆墨紙硯,讓麗麗在原地等著。
自己帶著江木來到崇天觀最高的一座孤峰。
途中有個不長眼的崇天觀弟子阻攔,被心情惡劣的蘇媚心直接拎起衣領扔了出去。
江木跟在後面默默看著,啥也不敢說。
心想這女人真是只母老虎。
來到孤峰之頂,視野豁然開朗。
冷風呼嘯,雲海翻騰。
蘇媚心負手而立,站在懸崖邊上。
黑色的裙袂在狂風中獵獵作響,緊緊貼著高挑惹火的身段。
那兩條被黑色蠶絲包裹著的大長腿,在山巔的映襯下,仿佛是刺破青天的兩桿神槍,充滿了驚人的力量與美感。
江木站在女人後面,一言不發。
從這裡,可以俯瞰到整個燕城的輪廓。
渺小如沙盤。
「我心情不好的時候,」
蘇媚心忽然開口,聲音被風吹得有些飄忽,「就想畫畫。」
她轉過頭,將手中的紙筆分給江木:「你,陪我畫。」
「畫畫?」
江木很無語。
這女人什麼腦迴路?
心情不好,不應該去喝酒逛青樓嗎?
拉我一個大男人,跑到這山頂上吹冷風畫畫?
看到女人遞過來的紙筆,他還是老老實實接了過來。
蘇媚心也不管他,自己尋了塊平整山石坐下。
鋪開畫紙。
望著山澗邊一株虬枝盤曲的老槐樹,凝神思索片刻,便提筆畫了起來。
她畫得很專注,完全把江木晾在了一旁。
江木無奈搖頭,隨意在紙上塗抹幾筆,便覺得索然無味。
索性靠在一旁的松樹旁,迎著山風,開始思考起案情。
也不知道大軟糖那邊情況怎麼樣了。
誠王爺若是聽聞自己的王妃竟是個殺人如麻的怪物,肯定會暴跳如雷。
但能否接受這個事實,就要看這位王爺究竟有沒有腦子了。
江木獨自思忖了許久,目光不自覺地落在不遠處作畫的蘇媚心身上。
此刻的她與平日那副嫵媚張揚的模樣截然不同。
安靜得近乎一幅畫。
山風吹拂著她的面紗和鬢髮,讓本就妖媚的輪廓,多了一絲遺世獨立的美感。
江木一時看得有些出神。
莫名回想起先前兩人遭遇刺客時,替她取出腹下珠子的情景。
指尖仿佛還殘留著細膩溫熱。
心頭不由一熱。
思緒飄遠,他又想起給唐錦嫻換衣時驚鴻一瞥的雪膚玉骨。
又想起給雨柔姐引導寒疾時,那觸感————
江木忽然驚覺,自己來到這個世界沒多久,竟然就與這三位絕色佳人都有過這般親密的接觸。
換成其他人,怕是八輩子燒香,都求不來這等艷福吧。
他下意識將三女比較起來。
唐錦嫻熟媚豐腴,如同一個熟透了的蜜果。
可惜,他還沒探索。
而眼前這位桃夫人,和雨柔姐————他可是探索過的。
都是身懷神器的頂配啊。
「如果能把這三個都娶了————這輩子,也就夠了。」
江木喃喃道。
但隨即,他就被自己這個天真想法給逗笑了。
雨柔姐,估計是隨便拿下了。
但唐錦嫻和這位桃夫人————可都是身份高到天上去的人。他一個小小衙役,怕是毛的機會都沒有。
江木嘆了口氣,覺得百無聊賴。
索性掏出隨身攜帶的炭筆,一邊望著那個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女人,一邊在紙上唰唰地畫了起來。
山風吹拂著兩人的衣袂。
一個在懸崖邊。
一個在松樹下。
兩人定格在這孤峰之巔。
仿佛同處於一個畫框之中,和諧得如同本就該是一體。
過了許久,蘇媚心終於擱下筆,輕舒了一口氣,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和手腕。
然後又大大的伸了個懶腰。
曲線剎那畢露,腰肢柔軟得仿佛溪邊的蒲草,一折即斷。
她垂眸望向自己的畫作。
畫紙上是一株枝幹蒼勁的古槐。
葉脈以淡墨暈染,層次分明。遠處山巒以焦墨勾骨,再以花青輕罩,虛實相生。
雖然只黑白二色,卻意境深遠,足見功底。
顯然在丹青之道上下過苦功。
可惜,她的心情並未因此好轉,眉宇間仍籠著一層薄霧。
她站起身,看向江木那邊,卻發現人不在了。
「人呢?」
正要開口呼喚,卻見遠處一條胳膊揮了揮:「我在撒尿。」
」
」
蘇媚心俏臉一紅,低聲罵了句:「粗鄙!」
目光瞥見江木隨意放在地上的畫紙,她走過去拾了起來。
見紙上只是寥寥幾筆塗鴉。
與她預想相差甚遠。
蘇媚心不禁搖了搖頭,喃喃自語:「還以為這小子才學不俗,畫技應當也不差,看來是我多想了。」
她隨手將紙丟下。
這時,一張壓在底下的小紙輕飄飄飛了出來。
「嗯?」
蘇媚心怔了怔,俯身拾起那張小紙。
只看了一眼,她便呆住了。
紙上畫的,正是方才獨坐崖邊作畫的她。
然而這畫風與她所知的任何流派都截然不同,極其寫實。
紙上是用炭筆勾勒,沒有水墨丹青。
山風的凜冽,裙擺的飄動,專注的神情,甚至————隱藏在專注下的一絲孤獨與煩躁————
全都躍然紙上!
仿佛將那一刻的她,連同周遭的山色風韻都完整地拓印了下來。
尤其是那雙眉眼,不僅形似。
更捕捉到了她平日裡鮮少流露的哀傷。
蘇媚心當然不知道,這叫「素描」。
她只是一時間看得痴了眼。
指尖輕撫過線條,競生出一種被窺見心事的錯覺。
「畫得不好,讓夫人見笑了。」
江木整理著衣帶走來,湊到她身旁笑道。
蘇媚心抬眸看著他,目光如同在看什麼稀世珍寶:「你這是如何畫出來的?為何與我們的畫法全然不同?」
江木摸了摸鼻子,笑道:「不過是隨便塗畫罷了,不入流的小技。」
說著便伸手要去拿回畫作。
蘇媚心卻側身避開,美眸晶亮,嬌嗔道:「哼!未經本夫人允許就擅自畫我,該當何罪?罰你給我畫一百張!」
「一百張?」
江木臉都綠了。
蘇媚心咯咯一笑,小心將素描對摺,珍重放入懷中貼身處:「罷了罷了,看你可憐,這一張便足夠了。」
她心下暗忖,回去定要去跟唐錦嫻那小蹄子炫耀一下。
她忽然轉頭問江木:「你心情不好的時候,通常會做些什麼?」
江木想了想,認真回答:「玩泥巴?」
蘇媚心用看白痴的眼神看著他。
滿臉寫著「你莫不是在逗我」?
江木一臉認真:「真的是玩泥巴。你想不想玩?我看你現在心情還是特別不好。要不————我陪你一起玩?」
「呵。」
蘇媚心冷笑一聲,「我沒你那麼幼稚!」
「吧唧,吧唧————」
稀軟的泥巴在蘇媚心纖白的手指間被揉捏,擠壓,發出黏膩的聲響。
這位平日裡雍容華貴,儀態萬方的桃夫人,此刻竟像個頑皮的小孩子般蹲在地上,專心擺弄著黃褐色的泥團。
她十指靈活。
捏、壓、刮,先團出腦袋。
再搓出四肢。
最後拿樹枝劃出一道彎彎的嘴角。
一隻巴掌大,眉眼精緻的小泥人偶就這麼捏出來了。
江木都看呆了。
這女人似乎天生就有捏泥人的天賦蘇媚心舉起小泥人偶,左看看,右看看,眼眸彎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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