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見月妃(1/2)
江木來到巡衙司大門前。
前腳剛邁上石階,便看見柯臨月一襲青衫,負手立於影壁旁,似笑非笑的看著他,顯然專程在等他。
「見過柯大人。」江木上前拱手。
「昨日在王爺面前冒然提名你,確實是柯某有些冒失了。」
柯臨月語氣溫和,主動表達了歉意:
「王爺性情急躁,柯某也是無奈之舉。你若覺得不便,不願協助,柯某絕無怪罪之意,自有辦法向王爺解釋。」
這副謙和的姿態,很難讓人相信他是權勢極高的總司二把手。
若換作旁人,怕是早已受寵若驚,忙不迭地表忠心了。
江木心中卻是冷笑一聲。
我若真不幹了,你這笑面虎能不記仇?
騙鬼呢。
他拱手打著官腔笑道:
「柯大人言重了。能為王爺分憂,為朝廷效力,乃是屬下分內之事,何來冒失之說?大人有用得著屬下的地方,儘管吩咐便是。」
柯臨月似乎很滿意他的識大體,拍了拍肩膀,語氣愈發親近:
「木……我就先稱呼你木老弟吧,木老弟果然深明大義。既如此,我們便先去王府那邊,繼續查探案情。」
「但憑大人安排。」
江木點頭應下。
兩人一前一後,登上了侯在台階下的馬車。
車廂內空間寬敞,布置雅致。
裡面還有小炭爐和茶爐。
柯臨月將車簾落下,隔絕了外面的濕冷,又親自為江木倒了杯熱茶,主動打開了話匣子:
「說起來,昨日我才得知老弟在崇天觀問衍道會上的風采,真可謂精彩絕倫,令人心折。
可惜柯某當時另有公務纏身,未能親臨現場,實在遺憾。以往那些道會,柯某也參加過幾次,多是陳詞濫調,甚是乏味。」
江木謙虛接過茶杯:
「大人過獎了。不過是家師平日教導的一些淺見,僥倖未在諸位大師面前露怯罷了。其實這等論辯之事,確實也沒什麼意思。」
其實江木自己也納悶。
按道理,他在那聞衍大會上如此出盡了風頭,就算不鬧得滿城皆知,至少在一定圈子裡傳得沸沸揚揚。
然而這兩日,江木卻感覺好像什麼都沒變化。
一切都風平浪靜。
思來想去,只能是那位「靈妙竹」的名頭,起到了反作用。
江木很是無語,感覺自己好像白去了一趟。
沒撈到多少好處。
不過轉念一想,好歹是幫大軟糖撐了場子,在她心中刷足了好感度,這筆買賣倒也不算虧
柯臨月目光微動,順著話頭似不經意地問道:
「哦?聽聞老弟師承大名鼎鼎的妙竹仙子,不知是否確有其事?妙竹仙子修為高深,見識超凡,能得她指點,老弟福緣不淺啊。」
江木露出了一個為難的表情,模稜兩可地答道:
「柯大人,家師性情……嗯,家師不希望我過多透露她的名諱,還望大人見諒。」
柯臨月先是微微一怔,隨即瞭然一笑,擺了擺手:
「明白,明白,是柯某唐突了。」
他沒在這個話題上糾纏,而是從一旁拿出一卷卷宗,遞給江木。
「好了,閒話少敘。這是楊王妃失蹤一案的詳細記錄,包括當晚值守僕役的口供摘要。
木老弟先看看,若有任何不明或疑惑之處,隨時問我。」
「多謝大人。」
江木雙手接過卷宗,展開細讀。
柯臨月則不再多言,目光轉向馬車窗外,望著街市上熙攘往來的人流,眼神顯得有些悠遠,不知在思忖些什麼。
江木很快沉浸在了卷宗的內容里。
他發現,這位王妃失蹤的過程確實很有意思。
卷宗記載,王妃因有孕在身,需靜心養胎,向來睡得較早,且每晚就寢前,屋內必會燃放特製的安神香料。
王妃睡眠頗沉,多數甚至會有輕微的鼾聲。
然而,失蹤的當晚,王妃並沒有打鼾。
更值得注意的是,在深夜申時期間,值守在門外的丫鬟曾聽到屋內傳來一陣咳嗽聲。
丫鬟關切詢問,王妃回應說並無大礙,只是喝水時不慎嗆到了。
丫鬟不放心,想要進屋添換暖茶,卻被王妃婉拒。
約莫半個時辰後,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門外值守的護衛與丫鬟竟莫名昏厥了過去。
直至巡邏的侍衛經過發現異常,這才看到王妃寢室的窗戶大開著。
室內早已空無一人。
事後護衛對王府進行地毯式搜查,並沒有發現任何外人強行闖入的痕跡。
但是在王妃寢室內,卻驗出了靈教餘孽慣用的一種迷香殘留。
此香名為「夢魂引」。
氣味淡雅,有致人昏睡之效,且不易察覺。
因此,巡衙司才初步推斷,王妃極有可能是被靈教餘孽所綁架。
江木緩緩合上卷宗。
「如何?」
柯臨月含笑看著他,「可有什麼想法?」
江木搖了搖頭,語氣謹慎:
「單憑紙上記錄,線索還是太少,暫時看不出太多端倪。
許多細節,恐怕還需到了王府,親自勘察過現場,詢問過相關人員,才能有所判斷。」
「嗯。」
柯臨月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馬車轆轆,簾外喧囂漸起,街道開始熱鬧起來,小販吆喝聲不斷。
車內沉默了一會兒,柯臨月又忽然開口道:
「在去王府之前,我這倒是有一些當不得真的傳聞,關乎王爺與王妃的,想說與你聽聽。
當然,你只管聽聽就好,莫要外傳,也莫要太過當真。」
「請大人賜教。」
江木知道,這才是正戲。
柯臨月笑了笑,淡淡說道:
「當今大乾,有六位王爺。而這位誠王爺,是聖上唯一的親叔叔,也是最年長的那位。
當年先帝駕崩,朝局動盪,幾位老王爺皆生異心,意圖問鼎,想要爭奪皇位,最後……都被當今陛下給誅殺了。」
「而誠王爺,是當時唯一一個不參與皇位爭奪,且傾盡全力支持陛下登基之人。」
「因此,陛下對他這位皇叔,向來極為敬重。」
說到這裡,柯臨月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江木。
見江木只是安靜地聽著,沒什麼特別的反應,他才笑了笑,繼續說道:
「當然,坊間也有猜測,說誠王爺當年之所以能置身事外,或許也與他膝下無子有關。
還有一事你或許不知,誠王爺年輕時曾被立為太子。」
太子?
江木一怔,有些意外。
柯臨月道:
「誠王爺年輕時驍勇善戰,曾在邊關歷練多年,立下過不少軍功。
便連唐掌司的祖父,那位赫赫有名的老將軍,都曾親自指導過他兵法。
可惜,後來因為一些不便言說的特殊原因,再加上他始終無嗣,這太子之位便被褫奪,最終皇位落在了先皇身上。」
江木心中訝然。
沒想到這誠王爺還有這麼一段歷史。
不過……無法生育?
是自身原因,還是……被人迫害?
柯臨月似是看穿了他的想法,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自失去太子之位後,誠王爺便似心灰意冷,多年來只在家中寄情聲色,閒娛自樂。
直到去年,他突然染上重病,群醫束手,連陛下將宮中所有御醫都派來會診,亦是回天乏術,眼見著就要不行了……」
柯臨月話語一頓,抿了口茶接著說道,
「就在此時,一位民間郎中卻出現了,是位女子,自稱是某位隱世神醫的傳人。而她,便是眼下失蹤的這位楊王妃。」
江木挑眉。
這位王妃竟然還是個神醫?
「她的醫術確實高明,不過短短數日,便將王爺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柯臨月說道,
「王爺感念其恩,重金挽留,兩月後,更是直接將她迎入府中,冊為妾妃。
說是妾妃,但其在府中的地位,比那位正妃還要尊崇幾分。畢竟她深得王爺寵愛,更重要的是……她懷了王爺的子嗣。」
聽到這裡,江木心中大致明了。
難怪誠王爺此次如此焦急暴怒,這不僅是愛妃失蹤,更關係到他唯一繼承人的安危。
而這位楊王妃既能令王爺老樹開花,是否意味著王爺的身體本無大礙?
還是說,這孩子……
江木沒敢繼續往下細想。
畢竟給王爺戴綠帽的可能性很小。
但這位王妃的出現,本身就透著一股蹊蹺。
王爺病重垂危之際,她以神醫傳人的身份現身,力挽狂瀾,繼而嫁入王府,母憑子貴……這一切,未免太過戲劇化。
像是精心編排好的戲碼。
「到了。」
柯臨月的聲音打斷了江木的思緒。
馬車停了。
江木隨著柯臨月下車,步入誠王府。
朱門高牆,戒備森嚴。
在僕役的引路下,他們來到正廳。
剛一進門,江木意外看到了一個熟人,竟是那位風姿綽約的八尺魅魔,桃夫人。
女人一襲墨錦長裙,裙擺自腿側高開。
一雙包裹在泛著細膩光澤的黑色蠶絲長襪中的大長腿,若隱若現。
她只是隨意坐在紫檀木椅上,一手支頤,高大曼妙的身軀,便自然流露出一股慵懶而又極具壓迫性的魅惑。
仿佛一株在暗夜中恣意綻放的黑色曼陀羅。
妖冶無雙。
女人身後,站著那位叫麗麗的丫鬟。
對於江木的出現,蘇媚心似乎並不意外。
那雙狹長的狐狸眼在江木身上掃了一圈,還俏皮地眨了眨,遞過來一個極盡挑逗的眼神。
「這位桃夫人的身份,還真不簡單……」
江木心想。
在王府竟也能如此安之若素,姿態愜意。
廳堂上首,誠王爺扶著額頭,面色憔悴,眼袋深重,顯然一夜未眠。
柯臨月上前,拱手行禮:「王爺。」
江木也跟著行禮:「參見王爺。」
誠王爺抬起布滿血絲的眼睛,看向江木:「這就是你推薦的那個小子?」
「回王爺,正是。」
柯臨月恭敬回話,「木江雖職位不高,但於查案一道,確有獨到之處。」
「哼。」
誠王爺擺了擺手,「那就趕緊去查吧!
府內上下,無論何人,皆可詢問。若是遇到可疑的,直接抓!抓去審問!」
「是!」
柯臨月領命,帶著江木離開大廳。
兩人離開後,廳內只剩下誠王爺與蘇媚心。
「皇叔,」
蘇媚心端起手邊的茶盞,用杯蓋輕輕撥弄著浮葉,語氣隨意道,
「查案之事,盡力便可。若最後真沒什麼頭緒,您也莫要把火氣撒在那個叫木江的小衙役身上。
他呀,可是本宮新認的乾兒子,心疼得緊呢。」
誠王爺正揉著太陽穴,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竟被逗樂了,臉上的陰霾都驅散了些許,搖頭失笑道:
「好啊,我說你這丫頭今天怎麼突然有閒心跑來看望皇叔,還以為你是轉了性,懂得關心長輩了。原來繞了半天,是來給你自己養的小面首求情來了。」
說著,誠王爺的臉又沉了下去,
「現在本王心情很不好,他若真能找到王妃,本王賞賜他的,一樣不會少!他若是找不到……那本王到時候就看心情了!
若真不小心打死了,大不了,本王多賠你幾個更俊俏的『乾兒子』!」
「那可不行。」
蘇媚心嫣然一笑,「這玩意兒啊,貴精不貴多。
況且,您口中這小衙役,在崇天觀的問衍道會上可是大放異彩,連月妃娘娘都對他另眼相看,如今在這圈子裡,名氣可不小呢。
您要真隨意打殺了,怕是會惹來些不必要的非議。」
誠王爺撇撇嘴,對此頗不以為然:
「本王對你們那些什麼道會、佛會的,向來不感興趣。修行就好好修行,非得整這些虛頭巴腦的名堂,說到底,不就是為了搏個名聲罷了。」
他話鋒一轉,轉而問道:
「月妃娘娘打算何時啟程前往神凰島?」
「我跟她不熟。」
蘇媚心語氣瞬間淡了下來,「她何時動身,我怎會知曉。」
「呵,早說你這丫頭心眼小,還真是一點也沒錯。」
誠王爺失笑搖頭,指著她道,
「不就是當初她向陛下提議,想為你指一門婚事嘛。其實也怪不得她,不過是聽了些後宮嬪妃的閒言碎語,對你有些誤會罷了。」
蘇媚心沒有吭聲,只是低頭看著自己塗著蔻丹的指甲。
誠王爺也懶得多嘮叨,重重嘆了口氣。
「我就這麼一個孩子啊……若靈教那幫餘孽,膽敢傷害了本王的妻兒……」
他放在扶手上的拳頭用力攥緊,
「那本王便是舍了這身王袍,豁出一切,也要將他們一個個從揪出來,碎屍萬段!」
說到最後,這個平日看起來有些臃腫頹唐的男人,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
沉寂已久的鐵血煞氣轟然爆發。
竟有雄獅怒醒之勢!
——
另一邊,江木隨著柯臨月穿過重重庭院,來到了王府後院。
首先要勘察的,便是楊王妃的寢居。
或許是窗戶一直開著通風的緣故,室內並無尋常閨閣的脂粉香氣。
屋內的陳設出乎意料的簡約雅致,並無過多奢華裝飾,若非知曉身份,幾乎要以為這只是某位文士的靜居。
走到內室角落,江木才隱約聞到一絲藥材氣息。
這裡專門設有一個精緻的紅木藥櫃。
江木心念微動,放出女鬼青衣。
讓其在房間四周及隱蔽處仔細探查,尋找是否有密室或暗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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