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5章 肅天庭,踏人間(1/2)
殿前些許的騷動,卻依舊無人應聲。
「理刑院的審斷,皆有章可循,有跡可查,絕無差錯,更無偏私。」片刻過後,機械的聲音在眾神之間響起。
乃是明坤道人的聲音。
「你湊什麼熱鬧。」敖丙沒好氣的道——明坤道人,乃是沒有智慧和情感的造物,是絕對理性的東西,其所行,所斷,便只是依賴天規的法條和巡天使者所提供的證據,以及之後,察劾所對其審斷的覆核調整,最終定案。
但察劾所的覆核調整——除了是證據出了問題之外,便也只是在那案件的範圍內,根據人情做一定的增減,僅此而已。
明坤道人亦是知曉,自己完全不通人情,更是完全難以理解藏在那些人情背後的糾纏——故此,對於察劾所的覆核調整,只要和天規沒有衝突,便往往予以採納,作為定案。
所以,司法大天君神殿之下的四部,理刑院反而是最為乾淨,最為不可能出問題的一部。
「啊,那就是巡天使者和鑒核使出問題了啊。」
明坤道人繼續出聲,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巡天部的後卿,以及察劾所的神真,也不得不站出來。
「我部以內,誰人觸犯天規,還請大天君明示。」後卿的臉色,無比陰沉。
巡天部的使者,和司法一系其他的天神們,都有所不同。
因為要和陰司聯繫,要時常穿梭陰陽的緣故,巡天部的巡天使者,便都是後卿從陰司當中挑選出來的陰魂,再通過了考核所成就。
相比於司法一系其他的天神而言,巡天部的巡天使者們,可以說是都有過『被害』的經歷,有過『冤屈』的經歷——也有『沉冤昭雪』,『大仇得報』的經歷。
甚至有一些,還是在天規顯化之前被人所害的老鬼,然後被後卿從幽冥當中撈出來……
在幽冥當中挑人的時候,對於有過這些經歷的,可以說是尤為偏愛。
在幽冥來的人逐漸的將巡天使者的隊伍填滿過後,原本那些『生靈』而成就的巡天使者們,便也漸漸的,被調動到了劾察和典獄兩部。
為此,劾察和典獄兩部的主神,還和後卿發生過一些衝突。
對此,後卿也有著自己的理由和解釋。
後卿認為,他所挑選出來的那些魂靈,他們的存在,對於『公正』和『天規』的必要,應當是有著更加深切的體會。
可偏偏……
對於後卿而言,巡天使者當中,出了問題的人,便同時此時有人在他的臉上來回的抽一般,令他的臉上,一陣灼熱的刺痛。
那魂魄所顯化的陰神當中,都似乎是有生靈的血氣一陣一陣的騰出來一般。
「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執法犯法,再加一等。」
「看在爾等這些年的苦勞之上,若爾等自己能站出來,我便算你們自首,免罪一等。」
敖丙的聲音響起,目光,在眾神的身上掃過,冰涼刺骨。
如此,又十個彈指。
此間的天神們,依舊不為所動。
如此,敖丙便也直接拿出了那些天神的名冊來,開始在那些名冊上勾點。
先是巡天部的巡天使者。
每一個名字被勾銷過後,那對應的巡天使者,身上的氣機,都會在陡然間跌落下來。
每一位巡天使者被革除了權柄過後,後卿身上,似乎血氣一般的東西,就明朗幾分。
「我不服!」正勾名銷籍的時候,一個名為甲寅七十七的巡天使者,便抖的呼喝起來。
「千餘年來,我等雖被眾神忌憚排斥,但也都兢兢業業,一絲不苟,不敢有絲毫瀆職之處。」
「大天君難得迴轉,不說賞功也就罷了,反倒是要以天規為由,因一念之動,便要革除我等權柄。」
「我等不服!」
「不服!」
甲寅七十七高聲喝道。
看巡天使者們的名字,就能看得出來這些巡天使者的來由。
有正經的名字的,便是在天地之間,還有些勾連,有些親緣在的。
而如同甲寅七十七這樣的,以天干地支加上訊號為名的,便是幽冥當中,相當古老的一些魂魄。
這些魂魄,因為不同的原因而隕落,魂歸幽冥,又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一直不曾轉世。
之後,這些魂魄,便在後卿從幽冥當中撈出來,通過了司法大天君神殿的考核,成為了一名巡天使者。
這些人,為了表示自己成為巡天使者過後,和而今的陽世沒有半點兒的勾連,也為了隱藏過往的身份,便舍了過去的名諱,取天干地支,以此排序,作為自己的稱呼。
而對於這些人,後卿亦是更加的信任,也更加的信重。
畢竟,這些人和天地少有關聯,立場更加的『超然』,那自然,也就更加的公正。
而且他們作為積年的『老鬼』,行事的時候,手段也更加的技巧多變,對於各種線索證據等等,也更加的敏感……
「倒也有幾分道理。」敖丙點頭,「天規自有其道——我能隨意殺你,卻不該輕易說你有罪。」
言語之間,敖丙伸手一撥,司法大天君神殿當中,便有嘩啦啦的聲音響起。
一大堆的卷冊,便從司法大天君神殿當中飛了出來。
那便正是被勾銷名籍的巡天使者近年來所查證的一些案件。
「後卿,這些卷宗所涉,都重新查一查。」
「勾銷名籍的諸位,也都勞煩暫且留於天庭配合。」
敖丙將這些卷宗,遞到後卿的身邊。
後卿接過卷宗,正羞愧之間,便見得敖丙手中,還有別的卷宗在列。
頓時,他心頭的羞愧,便是消去了三分一般。
——顯然,司法一系的天神當中,出了問題的,不僅僅只是他麾下的巡天使者。
「神真子。」敖丙手中的筆,再將劾察所那些天神的名單,勾掉一部分。
「小神在。」
「天曹留信,言及這些卷宗刑罰之量,有不公之嫌。」
「而且自查,三十日內,給我一個回復。」
「若有不妥處,令巡天部與你協動。」
敖丙說道。
天規的體系之下,除卻這四部之外,還有一個身份極其隱蔽,只在人間流轉的天曹官。
那還是當初建立天規體系的時候,為了得到帝辛的支持而做出來的讓步——從凡人當中選出來的天曹官,身份極其的隱秘,而他在天規體系之下的責任,便只有一個。
那就是,監察天規體系之下,所有的天神。
不過,那體系之下,仙神繁多——別說是一個凡人了,便縱然是一位大羅,都難以時時刻刻的,盯著每一位司法之神。
所以,要從行動上去看那些司法之神的舉動,是沒有意義的——諸多的假象和遮掩之下,也看不出什麼真相。
可無論那些司法之神們怎麼動,那最終列成案卷的東西,卻是真切實在,無可遮掩的東西。
作為監察的天曹官,便能以凡人之身,神遊天庭,閱覽司法大天君神殿當中,一切的文書案卷,且在那些文書案卷上做出批註。
並且,能將自己認為有問題的地方,列目成冊,直接呈於敖丙這位司法大天君和人王處。
而根據司法大天君神殿以內,那天規體系之下的權限,除卻人王和敖丙這位司法大天君之外,誰都看不到那位天曹官所留下的痕跡。
——如今,人王已經散去,但敖丙這位司法大天君卻還在。
當敖丙歸於司法大天君神殿的時候,還不曾觀覽其他的卷宗時,那歷任天曹官所留下的筆注,就已經是在敖丙的眼前跳了出來。
那筆注當中,記載了那些天曹官,從上到下的,閱覽所有的卷宗,將每一個案子當做一個整體來審視的時候,所察覺到的,不協調的地方。
司法四部,彼此之間,並沒有一個明確的關聯,雖然同歸於天規的體系之下,但他們各自的體系之間,也有著區別——也正是如此,在他們的角度,固然是能將一些東西做得完美無缺,將那所有的『可調整』的地方,都框定在一個合理的範圍之內。
可對於從上而下,以整體的形式來審視案件的天曹官而言,那痕跡,便相當的分明了。
而且,天曹官的職責,便是監察司法一系的天神——換言之,那些天曹官在立場上,對司法一系的天神們,是天然就不信任的。
他們也必須要保持著自己對司法之神的不信任,因為這就是他們所存在的意義。
尤其是在那些大羅們以更加直接的姿態干涉人間時。
而根據那些天曹官們所留下的筆注和卷冊,敖丙便也同樣看到了那些天曹官們所標註出來的,各處卷宗之間,不對勁的地方。
神真道人退下去過後,敖丙的目光,這才落到了顓靈的身上。
典獄司的主神——據說,其還是太古時代,人族一位人皇,顓頊的後裔。
看著敖丙手中最後的那一冊卷宗,顓靈便是明白,這一冊卷宗所對應的,必定就是典獄司的問題了。
「典獄司的問題,還請天尊示下。」不等敖丙開口,顓靈便已經主動上前出聲。
言語之間,他還有些稍微的好奇。
他是真的好奇!
說起來,司法之下的四部當中,典獄司的權柄,乃是最低的。
其所主掌的,便只有天牢和幽獄等等。
在整個司法體系當中,他們便只負責收尾罷了——或是收監,或是斬殺。
收監的罪仙,刑期多少,是一開始就已經定下。
而那些要被斬決的,何時斬決,同樣也是一開始,就已經定下,典獄司只需要聽令而為。
整個體系的運轉過程當中,典獄司的天神們,可以說是沒有半點的話語權。
他們的存在,名為天神,實際上,便是獄卒。
人間的獄卒,還能自由的出入於刑獄以內,給獄中的犯人換一換環境——可他們這天庭的獄卒,卻是連刑獄當中的環境,都換不得。
便縱然是獄中的刑罰,也是那天牢和幽獄剛剛建造起來的時候,就已經定好的東西,自主運轉,定時定期,和獄卒們無關。
在他們的權柄當中,可供操作的地方,也無非就是他人想要『探監』的時候,典獄司的天神們,能選擇是否要給予方便。
僅此而已。
所以,顓靈是真的非常好奇——他麾下的獄卒們,到底整出了些什麼花活兒,才能在敖丙這位司法大天君的手中,單獨的列了一冊。
只得一冊——看起來,那巡天部和劾察所的那龐大的卷宗,不值一提。
但實際上,在顓靈的感覺當中,這隻得一冊的卷宗當中,所記載的東西,或許必巡天部和劾察所的東西加起來,還要來得嚇人!
「說起來,典獄司的問題,當是四部當中最大的。」
顓靈從敖丙手中接過那最後一冊卷宗,念頭往其中一掃。
剎那,這位典獄司的主神,臉上的羞愧,便已經是超過了方才的後卿。
天規的體系建立過後,雖然也敕造了天牢和幽獄,作為關押那些仙神的場所——可實際上,以整個天地的體量而言,光是這天牢和幽獄,遠遠不足以約束那天地之間的無數仙神。
事實上,就天牢和幽獄的架構而言,天地之間,便不是誰都有資格被關進天牢和幽獄當中的。
尤其是立於天庭的天牢——想要被關進天牢當中,再怎麼樣,也得是有一個太乙層次的功體才是。
就算不是太乙,但也絕對已然觸及到了太乙這個層次的力量。
天庭的刑場,亦是如此——尋常死罪的仙神,也不過是天庭落下雷霆,便能將他們齏滅。
唯有那些罪大惡極的,亦或是在天地之間,有著極大影響力的仙神,或是他們所做的事,在天地之間有極大的影響力……如此,他們的死罪,才是會專門被押送到天庭的刑場處斬。
而對於那些太乙之下,還不曾觸及到太乙層次力量的仙神而言,他們若是觸犯了什麼法度,需要被鎖在牢獄當中時,便不是被鎖進天牢,而是會就地尋找牢獄監鎖……又或者,是直接尋一處山脈地脈,將其鎮壓等等……
為此,天庭的匠人,便也是於天牢之外,又營造了許多『地牢』。
這些地牢的存在,距離天庭遙遠,又被人間的各種力量所影響,天牢當中的顓靈等人,也不認為地牢的那些『獄卒』們,能整出什麼別的東西……只需要各處的地牢安穩堅固,其內的犯人不曾逃出,便也不擇不那麼關注……
於是,那些地牢的獄卒們,便漸漸的『自成體系』。
因為各處的『地牢』,都建立在各種險惡之地,牢獄當中有抽取法力散做靈機的布置,以那些仙神的元氣,來反哺天地。
自然,那地牢附近的靈機,也就更加的活躍起來……
而這些靈機,便也被其他機靈的仙神盯上——有的,想要以此靈機修煉。
也有的,想要藉助這靈機,反推那些囚徒的功體和破綻,反推他們的道統根本之法等等。
如此,那地牢附近,安穩『修行』的機會,自然也就變得彌足珍貴。
一開始,那些仙神們,會以資材來求取在那『地牢』附近修行的機會。
再後來,一些地牢的獄卒們,便以此要挾……若是獄中的囚徒,不能獻上令人滿意的供奉,他們便會引得外人來采攝靈機,使得那些囚徒的根本暴露出去……
在後面,一些獄卒們,便更是連這獄卒的職責都忘了,反而是做起了那些囚徒的信使,替那些囚徒們,內外通傳消息,乃至於運送物資等等……
一些囚徒,明明是被囚禁在地牢當中,被封絕了元炁,按照道理來說,他們的功體,便會被不斷的消磨……如此,既消磨其歲月,這損耗其功體,這才是懲罰的展現。
可借著外面送進去的物資,以及那些獄卒們的保護,他們的功體非但是不曾被消磨,反而是大有精益……
被囚禁的過程,便反倒是成為了他們安心閉關修行的機會一般。
看著那捲冊當中的內容,顓靈的臉色,可謂是無比的陰沉。
他都不知道,是該感慨於那些獄卒的奇思妙想,還是憤怒於他們的膽大妄為。
那些獄卒在這過程當中得利,顓靈並不認為是什麼錯誤。
那些囚徒也好,囚徒之外的人也好,想要隱藏他們功體的秘密,為此付出被囚禁之外的代價,乃是理所應當的事。
更何況,那些落在人間各處的『地牢』,便是在面對人間的第一線——是直面那些大羅的所在。
那其間的壓力和危險,都是不言而喻。
那些獄卒們,以各種法門來為自己謀取一些利益,以對衝風險,亦在人性以內。
可千不該,萬不該,那些獄卒,不該連通內外,將那些『地牢』,變成那些囚徒閉關的場所。
囚禁,乃是懲戒的手段!
那是那些囚徒們,在觸犯了天規過後,所必須要付出來的代價!
是天規對他們的懲罰!
可被這些獄卒們一通胡搞——囚牢化作閉關之處。
天規懲戒的手段,都變成了獎勵他人的法門。
這就好似,那些觸犯了天規的囚徒,非但無錯,反而是有功一般。
這樣的舉動,可以說是在從最根源的層次上,動搖天規的穩固。
「此輩,都當於斬仙台上明正典刑,以震懾眾生才是。」
顓靈咬了咬牙,在敖丙的面前拜倒。
「臣有失察之國,亦當去職。」
「小神請為一監察吏,以巡遊人間方獄,重定司獄之體系。」
敖丙所拿出來的名冊,其上所說的,更多的,乃是人間各處『地牢』當中,難以界定的一些情況——具體的,『罪證確鑿』的名單,其上反而是沒有幾個人。
但這種情況,既然已經出現,既然已經是成體系一般,成為了他們天庭的仙神不知曉,而人間的獄卒們,卻又默認的『規矩』……
那便說明,天規之下,司獄的體系,已然是相當的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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