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4章 盤天萬年(2/2)
「宣帝的時候,匈奴的脊樑,才算是被徹底打斷——那長生天,原本還有幾分復甦的機會。」
「可正是因為其借用了匈奴國運暗算了霍膘姚,之後天蓬大元帥率軍截殺是,斬其半身,錨定了其一點氣機。」
「宣帝時,便是借了天蓬大元帥所錨定的這一點氣機,徹底鎮殺了那所謂的長生天。」
「一位有勇氣,也有手段潛入天地的大羅,便由此徹底而絕!」
說到這裡,驪女便突然笑了起來。
「師弟你不知曉,那匈奴的脊樑被打碎過後,匈奴分裂成諸多部落,如鮮卑,如桓羅,如突厥等等……」
「而在他們各自分裂了過後不多久,那分裂的部族,他們各自的祖地當中,都挖出了一些太古人皇們所留下的痕跡,血脈溯源之下,他們的存在,竟都是太古人皇之後。」
「師弟你說好笑不好笑——明明是借域外本源而生的族類,是域外之棋子,結果到頭來,他們自己,都承認是盤天人皇之後,是人族支脈別傳,對域外棄之如敝履……」
驪女笑著,臉上也都是不可思議的神色——雖然不曾至於域外,可她也依舊能想得到,那匈奴分裂過後,認了人族的太古人皇們做了祖宗,以此主動引入人族教化的時候,域外那些謀劃此事的強者,臉色到底綠成了什麼地步。
說過了西漢舊事,驪女又說起了光武之事,說起了龍族和炎漢的糾纏。
最後,驪女的神色,才逐漸變得慎重,然後提起了荒天。
黃天道,起與春秋戰國之時。
隨著時間的推移,黃天道雖然多受打壓,但也依舊逐漸成勢,積累著自己的力量和底蘊。
東漢的時候,光武對世家和仙神妥協太多,以至於東漢的人道帝王們,多為天子而不見人王,後續的幾個,更是連天子都算不上——連權柄,都難以從世家手中奪回來。
是以,越是往後,東漢的帝王們,就越是倚重仙神,越是倚重那些仙宗大派。
而黃天道的主旨,卻是又要重新隔斷天人,避免仙神對人間的影響——所以,黃天道對於倚重仙神的東漢,亦是越發的不滿。
直到最後,仙神和世家,以人間為棋局,那爭端,都蔓延到了普通的凡人身上,那一個個的,越發不將凡人當一回事,使得九穗嘉禾遍地的人間,都出現在了饑荒……
黃天道忍無可忍之下,便是悍然起事,一件斬斷了東漢殘餘的國運——一句蒼天已死,黃天當立,便幾乎是借著那無數的黃天道眾之力,締造出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黃天之天道』。
黃天起時,天庭都因此而搖搖欲墜。
那與黃天相合的張角,都不是觸及大羅,而是已經切切實實的,成就了大羅。
一位『君臨人間』,甚至是和人道相合的大羅,其存在,哪怕是對於大羅而言,都堪稱驚悚!
之後,可以說是天地人齊齊協力,先剿滅了黃天道眾,破了三十六方,這才將這位立於人間的大羅斬滅。
聽著驪女口中的驚嘆,敖丙亦是默然。
「師弟,怎麼了?」察覺到了敖丙的意興闌珊一般,驪女亦是停下了自己的言語。
「只是想著,師父沉睡過後,天地之間的風氣,終究是變了。」敖丙搖著頭,言語之間,有些不甘,有著無奈。
昊天所把控的時代,是一個夢幻一般的,不可思議的時代。
那個時候,天地之間的強者們,無論身份,也無論立場的,都以天地的大局為重。
那些成就了大羅的,身份與大羅等同的,他們不說是每個人,都將天地的利益看得比自己的利益更重——但至少可以保證,每個人,都不會將自己的利益,凌駕於天地的利益之上。
不會損天地而肥自己。
那樣的時代之下,天地之間的仙神們,做得再怎麼過分,都不可能令九穗嘉禾之下,都有饑荒的出現,也不可能讓凡人都對局勢忍無可忍。
更不可能,讓那黃天道化作仙神的敵人,徹徹底底的,站到仙神的對立面上!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在昊天的時代,這句話就不可能喊出來!
一位立於人間的大羅,一位不朽不滅的大羅,在人間死戰至死。
只是想想,就知曉其間到底有著怎樣恐怖的廝殺,只是想想,就知曉這過程對天地造成了多麼可怕的損失。
私心,是每一個生靈都不可避免的東西,就連敖丙自己,也同樣有著私心。
而天地的利益和私人的利益,彼此之間,也並非是完全重合的——故此,敖丙也清楚,昊天所駕馭的時代,是一個堪稱夢幻一般的時代。
當昊天沉睡過後,這個時代,也註定會離去。
但,當昊天的時代真的離去過後,這私心重於公心,個人之利,高於天地之利的時代,真的出現在眼前的時候,敖丙也依舊是忍不住的為之蕭索,為之意興闌珊。
那一句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所斬斷的,又豈止是大漢的國運?
那斬斷的,更是人間的凡人對於仙神的信任!
昊天經世的時候,苦心孤詣不知道多少年,才營造出來的,穩定下來的,天人相合的局勢,便也同樣是因為那黃天的顯化和隕落,而出現了一道難以彌合的裂隙!
那大羅的死,會讓所有的凡人都記得,讓這人間充滿災難的,不僅僅是人間的權貴,還有那高高在上的仙神!
想著這些,敖丙忍不住的揉了揉自己的眼角。
——私心重於公心,這才是生靈的常態,是天地的常態!
這天地局勢的發展,天人之間的關係,都是極其的符合『盛極而衰』的人性。
可正是因為這天地局勢的發展,符合人性,敖丙心頭,才越發的黯然。
這般的黯然之下,他連那黃天道後續的發展,那黃天道對建木的動作等等,都沒了好奇的心思。
「說說天上的事吧。」敖丙搖了搖頭,似乎是整理了自己的心情。
「天庭,也就那麼一回事了。」視角轉回天庭,驪女亦是不知道該做一個什麼表情。
「師弟還記得當初須菩提聖人的言語嗎?」
「他要令自家的弟子,震動天地。」
「師弟你可能猜到,他那弟子,是以怎樣的方式,震動天地?」
「說來聽聽。」敖丙做出好奇的姿態。
還沒聯繫上盤天的時候,他便看到那定海神針鐵已然離開龍宮之事。
當初在神山當中的時候,准提聖人的化身顯化於此,和敖丙做了約定,提及自家那弟子,能拔出定海神針鐵,替龍族解開束縛,也提及,他那弟子,必定有驚天動地之名,不下楊戩,不下敖丙……
而在聯繫上了盤天過後,敖丙便想問一問那定海神針鐵的情況,以及那神山所孕化的猴子的情況,想要看看,那猴子而今走到了哪一步,准提聖人所言的驚天動地,又是如何辦到。
奈何,驪女口中描述的,人間的變化,太過於的風雲激盪,以至於敖丙的心神,都被引動。
直到現在,敖丙因為人間的局面而黯然,這才有了心思,重新接上自己一開始的關注點。
那定海神針鐵,以及那猴子。
而那『震動天地』四個字,在驪女的口中說出來,非但不覺得震撼,反而是有幾分的可笑,這就令敖丙越發的好奇了。
「師弟,那猴子震動天地的方式,是大鬧天宮啊!」驪女的臉上,露出不屑一顧的哂笑。
「先是斬仙台下,安然無恙。」
「然後推翻了老君的爐子。」
「最後,在整個天宮當中,都鬧了一場。」
「用整個天庭的威嚴,來成全那猴子的名聲,來成全佛門。」
「我們這位玉皇陛下,還真是捨得!」
驪女冷笑著。
「佛門的聖人,亦是捨得!」
那猴子大鬧天宮之前,驪女還以為,猴子想要震動天地的方式,是會去域外建功,又或者是等著人間的變局——就如同似乎匈奴和炎漢的戰爭,又或是改朝換代一般的戰爭。
但她又如何能想到,在這一點上,佛門的聖人,會如此的『急功近利』。
沒錯,就是急功近利!
天庭當中的強者,又豈在少數,尤其是那些截教弟子,上古星君,哪一個不是有著恐怖的秘法?
商周之戰的時候,那亂戰之間,便是金剛不壞的楊戩,都險些著道兒,何況其他?
那猴子想要大鬧天宮,又安然而出,可想而知,在這過程之間,佛門的聖人要拿出多少的東西來。
玉皇的顏面,是需要一個交代的。
老君的顏面,也同樣是要一個交代的。
還有天庭當中,那許多的強者——能讓他們齊齊去成全猴子的名聲,這也同樣是要一個交代的。
更不要提,還有那生死簿被撕掉的後續……
「那猴子現在,就被壓在五指山下,師弟想要去看一眼麼?」驪女說著,心頭的不滿,越發的嚴重。
那猴子自神山而出,可以說是她看著成長起來的——其還不曾出世的時候,驪女便在那神山之間講法,以壯其根基。
其以凡身橫渡汪洋之時,更是驪女看著那些龍族如何照顧。
在一定程度上,這猴子說是驪女的『孩子』,也不為過。
其出師的時候,驪女還想著,這猴子要如何在這天地之間歷練,要如何在天地之間征伐……
可結果呢?
那又豈止是虎頭蛇尾所能形容的。
那大鬧天宮的過程,縱然天庭的那些絕頂仙神們,只是不曾使用殺招——並不能稱之為放水,但此事之前後,也還是令驪女無比的憤怒。
「天生之神,轉而蛻凡。」
「由凡而登仙。」
「登仙而化鬼。」
「再立為神。」
「然後化為妖。」
「准提聖人對自家這位弟子,倒也是真的好。」敖丙略一沉吟,便簡單的挑出了這猴子身份的幾個轉變。
短短的數十年,這猴子的身份,便可謂是已經遍及了這天地的一切。
「那麼過後,便應當是這猴子,棄妖而為佛,化作佛門護法。」
「既彰顯佛門的強大力量,也彰顯佛門的教化之功。」
「就是不知道佛門聖人打算如何走完這一步了。」敖丙說道。
就當前的局勢而言,那大鬧天宮,顯然只是佛門計劃的一部分罷了——看起來,是震動天地,可實際上,距離真正的震動天地,其實還有些區別。
其真正震動天地的部分,應該是落在佛門最後一部分的計劃上才對。
「也好,先去看看那猴子,然後再去人間,見一見人間的英豪。」敖丙決斷道。
「我身在遙遠之處,便只得勞煩驪兒你帶著我這龍珠向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