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1章 被馴化的人族(2/2)
聖位!
「聖位,便在這人間的殺劫當中!」
「當那人間的殺劫結束的時候,便是這聖位顯化的時候。」剎那,所有的大羅,便都無比清楚的認識到了這局勢的變化。
雖然看起來,那展開廝殺的,只是人族內部——但在聖位的引動之下,天地之間所有的勢力,都會隨之入局。
便縱然是守在北海的妖族,也同樣會選擇在這個時候入局,藉助妖族的力量,去擾動人道當中的波濤,使得人道更加的激盪。
那聖位的契機,在諸位大羅的感知當中浮現出來的時候,所有的大羅,便也都生出了這樣的想法。
便不用去問那鯤鵬,所有人,便都知曉,這一場源自於人族,也終止於人族的的殺劫,妖族,必定會入局!
剎那,那諸多大羅們的意志,便相互勾連起來。
沉寂的大羅天中,那諸多大羅的真身,亦是從自己的道場當中踏出來,在這陌生的天地當中走動,和其他的大羅們相互交流著。
在那接下來的戰爭當中,每一位大羅,便都要做出自己的抉擇了。
按道理而言,這人間的殺劫,必定會有勝者和敗者——勝者,必定是站在天子那一方的人。
畢竟,天子那邊,有著司法大天君敖丙這位唯一大羅的支持,已然是立於不敗之地,不可能輸給任何人。
而這聖位,既然因為這人間的殺劫而起,那麼,便也唯有在殺劫當中處於勝利者的那一方,才有資格去謀奪那最終顯化的聖位。
至於說那些失敗者,等不到聖位的顯化,他們就要退場了,又如何有機會,去爭奪那最終顯化的聖位呢?
可真的會這麼簡單嗎?
這樣的局面之下,只怕大多數人,都會選擇站到司法大天君那一邊去。
如此,這人間的力量失衡,天子征服諸侯的兵鋒,便是摧枯拉朽——如此,那人間的局勢,便只會平穩,而不會激盪。
那不夠激盪的人道,又如何能與天道碰撞出那終極的聖位呢?
「若是這樣考量的話,司法大天君豈不是有可能會敗?」
「我等大羅之化身,藉助人間的力量,以太乙的功體,直面司法這位大羅,將其打落於塵埃,於這不可能勝利的戰爭當中,取得勝利。」
「以此,激盪出最終極的聖位。」剎那,另一個可能,便也在這些大羅們的心頭浮現出來。
但這種可能,真的存在嗎?
面對面的戰爭之間,以太乙的力量,以那孱弱的人道的力量,正面的勝過敖丙這位司法大天君?
無數的念頭糾纏之間,這些大羅們沉著臉,抿著嘴,越想,便越是沒有把握。
越想,那浮現出來的可能,便越是多。
當然,無論他們怎麼想,敖丙所支持的那一位姬氏的天子是誰,這個答案對於眾人而言,也依舊是至關重要。
無論是要站在敖丙這一方,還是選擇與敖丙對立,又或者,是從另外的角度出手,都需要有這樣的一個目標,才好有的放矢。
「姬氏子不堪用矣。」
而在所有人的期待當中,敖丙的口中,卻是緩緩吐出這樣一個答案來。
「姬氏子,不堪用矣。」
似乎是擔心凌霄殿上的眾神,不曾聽清自己的言語一般,敖丙再一次出聲,言語之間,還特意的停頓了一下。
然後,滿殿譁然。
聽著殿中那些仙神的嘈雜,看著他們各異的神色,感受著凌霄殿中所衍化的,諸般元炁的搖曳,乃至於,大羅天當中,那諸多道果的勾連,敖丙便也同樣沉下目光。
不堪用的,又豈止是姬氏子呢?
便是這人間的諸侯,那些貴族……敖丙一眼看過去,便找不出一個能用的!
不得不說,那些在人間經營的諸侯,真的有著超乎想像的手段
在他們的經營之下,只用了一千四百載,便成功的,將人族給養成了廢物!
沒錯,是將人族給『養』成了廢物——這才是那些大羅們,壓榨人族的手段。
過往的時候,人族有著戰天鬥地的熾烈。
天地之間,沒有任何一位大羅,甚至於聖人,都難以磨滅人族群體的意志。
故此,那些踏進人間的大羅,他們雖然是在壓榨人族,可他們對人族的手段,卻不是壓,而是養!
一千四百年,在那諸多大羅的調和之下,人族要風雨,便給風雨,要豐收,便給豐收。
嫌棄山川攔路,便有仙神出手,分開江水,挪動山脈,以此為人族開闢通途……
如此,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天地之間的一切,都是心想事成……而人族所需要付出的代價,便只是祈拜。
讓人族的那些貴族們,帶領尋常的凡人一起祈拜。
僅此而已。
於是,在這一千四百年的『溺愛』之下,人族的骨與氣,便是被徹底的磨滅。
不必努力——只需要定時祈拜,便自有仙神,消災劫難。
也不必鬥爭——因為,鬥爭也無用。
沒有來歷與跟腳的尋常血脈,再如何的努力,都也求不來仙神的幫助。
唯有在那些貴族的帶領之下,那風雨,豐收,才會如約而至……
所以,努力無用,鬥爭無用。
天地之間的一切,從出生的那一刻,便已經註定。
那所有的凡人,便都只需要安分守己,供奉貴族,供奉仙神,僅此而已。
若是對仙神足夠的虔誠和禮敬,若是對貴族足夠的尊敬和忠誠,那自然便有仙神給予恩賜,有貴族給予提拔,由此『逆天改命』。
反之,若是對仙神不夠虔誠……對貴族不夠忠誠,那麼無數的苦難,病痛,自然也就如影隨形……
如此,一千四百載,數十代的功夫,人族當中所有的意氣——鬥爭的血勇,反抗的骨氣,便都被消磨殆盡。
於是所有人的凡人,便都『知天認命』。
於是,人間的階級,貴賤,便也徹底化作不可逾越的鐵幕!
那尋常的凡人,便是『認字』,都是一種褻瀆的罪。
於是,奴隸便永遠都是奴隸,貴族便永遠都是貴族。
雖然都還是『凡人』,體內流著一模一樣的鮮血……可彼此之間,卻已經是完全不將彼此看做同類。
貴族高高在上,草民如同牲畜——不,草民可比牲畜要好用多了……
那些貴族,更是能以一種無比從容的姿態,將那些凡人,當做牲畜一般處置而面不改色。
甚至,都不覺得自己有錯。
而那些被當做牲畜的凡人,乃至於比起凡人還要卑下的奴隸,也完全不認為這有什麼問題……
對於敖丙而言,這樣的局面,只能說一句,完全不可接受!
且不提他最源初的人族——只說他和人族的『交往』。
他見過人族的巔峰。
也見過人族和妖族的戰爭。
也見過人族和人族的內戰。
既有過帶領人族跨越天地作戰的經歷。
也有過,藉助人族征伐大羅的經歷。
對他而言,行走於人間所看到的那些『東西』,除了長得一個人樣子之外,便和人族,幾乎是沒有什麼關係。
尤其是那些將一切都認為理所當然的貴族——踏於人間過後,敖丙一路而過,將那些諸侯,他們的子嗣,以及姬氏的上下,看得真真切切。
他們當中,所有的人,都已經習慣了這而今的人族。
他們一個個的,目光當中,便只有彼此——只有那所謂的『權柄』。
對於那尋常的凡人,卻是誰都看不見,也誰都不拿他們當一回事。
對於他們愕而言,統治人間,便真的只是一個名義而已——他們只想讓更多的人,跪在自己的眼前。
只是,人間的貴族腐朽不堪一用,可那些尋常的凡人,也同樣是不堪一用。
面對貴族,面對仙神,他們連站直的勇氣都沒有,更不要提其他了。
「人間,需要一個陳涉一般的人物。」
敖丙的腦海當中,本能的,便生出這樣的念頭來。
盤天當中的人族,在商周,春秋,乃至於戰國的衍化之下,亦是浮現出了階級固化的趨勢——那些尋常的凡人,也認為建功立業這樣的事,唯有那些世家大族,王孫貴子,方能成就。
可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在那新顯化的人皇,試圖萬世一系的時候,便有人在那風雨的激盪之下,於大澤鄉中,喊出了那一句振聾發聵的『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如此,人間當中,真正的大多數——那真正的凡人,便也隨之登上人族的舞台,帷幄著人族當中激盪的風雨。
鬥雞走狗子輩,能成為王,成為皇。
胯下之乞兒,亦是能成為千古風流之『兵仙』。
那被尊為王的,亦是能以一種無比灑脫的姿態,在另一個人的面前跪下——只為了讓其體驗,被尊為王,是怎樣的感覺。
也正是在那一句『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過後,人族的潛力,便似乎是被徹底挖掘了出來一般,整個人族,變得越發的強悍起來。
當然,那是盤天的人族。
至於說如今,敖丙所見到的,這元天的人族……
這些甘於認命的,和盤天當中『梵教』統治之下有幾分類似的元天人族……
只能說,越看,便越是覺得搖頭。
麻煩得很!
便是在域外大天地當中打拼,都沒有此時重新穩定人族來得艱難。
「這般的元天人族——若是盤天的人皇……不,都不需要是人皇,但凡是個人王見了,說不得都要揮兵而動,或是將這些人族屠滅,或是重新鑄就他們的脊樑,以此成就人皇的功業。」
敖丙趁著心神,越發的堅定要了重新將人族梳理一遍的心思。
不僅僅是為了避免盤天和元天相連的時候,盤天的人族因此而生事——同時,也要避免盤天的人族,知曉了這樣的手段過後,有意效仿之。
話說回來,其實當年武德星君還不曾死的時候,在南贍部洲,他麾下的星君,便已經有人試圖以這樣的手段來『馴養』人族了。
於內,是仙神的馴養,於外,又有妖神的虎視眈眈……
這樣的局面之下,那馴養,本該是順理成章……
奈何偏偏,那個時代的凡人,是真的有骨頭。
就算是如此,也依舊是有凡人,從武德星君的麾下殺出去,一邊面對那些被馴養的凡人,一邊又和那些妖神廝殺……
在南贍部洲的界域和域外大天地作戰的時候,便是這些人族,在敖丙的麾下聽用。
「陳涉……陳涉……」
敖丙的念頭轉動著。
「或許,我也能在這天地之間,造就出一個屬於元天的『陳涉』出來。」
「以此激盪元天的凡人之心?」
「不過,縱然是以盤天的人族之勢,那千古以來,能喊出『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的』,也只得這麼一人而已。」
「這元天當中,要如何才能夠造化出這樣的人來呢?」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的』——那可不僅僅只是一句話,更是這一句話喊出來過後,無數凡人的響應所化作的風起雲湧。
若換做此時的元天之人,陳涉喊出這麼一句,怕不是被那些凡人當做瘋癲夢囈。
敖丙沉吟著,目光,便陡的落到了伏羲的身上。
這位天庭的青帝,到現在,都還不曾有隻言片語,完全不曾在天庭當中,展現出任何的存在感。
這也就罷了——可天庭當中,其他的大羅們,也同樣是如同不曾察覺到這位青帝一般,沒有任何人,對他表現出警惕的姿態,更沒有任何人,將自己的目光和注意力,落到這位青帝的身上。
這就有些不合常理了。
再一眼,那大羅的視野之下,便縱然是以這位青帝的遮掩,也依舊是被敖丙看出了些許動靜來。
其赫然是在有意的隱藏自己的存在感。
是以和光同塵之法,將自己的完美的融合到了這凌霄殿中的諸多仙神之間……
「看來,這位青帝陛下,亦是在暗中有什麼謀劃。」
「人族的事,還是先不和他說了,免得擾了這位青帝的謀劃,被他惦記上。」
敖丙垂下目光——在他說過「姬氏子,不堪用矣。」這句話過後,凌霄殿中,那些大羅也好,那些尋常的仙神也好,都將注意力落到了他的身上,等著他說出後續的話來。
既然姬氏子不堪用,那在人間,總得有一個能代替姬氏的諸侯。
就如同當年的成湯代替啟夏,如同當年的姬周代替殷商。
在等待著敖丙後續的言語之間,那些大羅們的念頭,同樣也在不停的轉動著。
拋開了姬氏過後,要從其他的諸侯當中選出一個新天子來——那麼他們這些人,便似乎能夠和敖丙這位唯一的大羅面對面了!
畢竟,在姬氏之外的諸侯當中,他們的影響力,可比敖丙這位司法大天君的影響力大得多了!
那姬氏之外的諸侯,可都是他們這些踏進人間的大羅,扶持起來的。
「所以,不但是澄定人間,同時,也是人間的改朝換代。」大羅們的念頭碰撞著。
商與夏的交替。
周與商的更迭。
——如今,又有姬周將被新的天子所取代。
同時還伴隨著人道流轉,天人大局的變化。
只是這般思索著,越發濃烈的危機感,便已然在這諸多的大羅們心頭浮現出來。
可是,等啊等啊……足足過了幾十個彈指,這凌霄殿中的仙神們,卻依舊不曾等到敖丙的言語,不曾聽到下一代天子的氏姓。
這般的沉寂當中,便是和光同塵的青帝伏羲,都稍稍的動了幾分心神,將自己的目光,落到了敖丙的身上。
「既然姬氏子不堪大用,那人間諸國以內,司法大天君可有屬意之人?」蒼天帝的聲音響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