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1章 被馴化的人族(1/2)
「臣以為,不妥。」眾神的目光當中,敖丙緩緩言語。
蒼天帝臉上,尚未浮現出來的笑意,亦是戛然而止。
凌霄殿中的眾神,忍不住的騷動起來。
便縱然是那些大羅,心中也難免為此而不安。
倒是那些看樂子的,目光當中,浮現出「終於來了」這樣的意思。
大家來這凌霄殿,所想要看的,不就正是這一遭麼!
至高與至強的衝突。
——方才的時候,看著這至高與至強,順理成章的將那些在人間布局的大羅給坑進去的架勢,看起來,就似乎是兩人早有默契一般。
眾位大羅們,便幾乎是要以為,在大家都不知道的時候,這天地之間的至高和至強,已經是有了盟約。
好在……
雖然說,這至高和至強不是一條心的時候,他們的爭鬥與博弈之間,必定會在天地當中,在天庭當中造成相當大的內耗——但相比於這兩者聯合過後,對大家所造成的威脅而言,天地之間的些許內耗,也就內耗吧。
「陛下之言語,著實是不妥當。」敖丙的目光盯在蒼天帝的身上。
——蒼天帝如今,已然是有了屬於一個天帝的立場,他的心態,也已經是一個天帝的心態。
但很顯然,他的想法,還沒有完全轉變成一個天帝應該有的想法。
「不妥在何處,還請司法大天君指點。」蒼天帝沉下臉色。
這明確的拒絕之間,他也清清楚楚的感受到了天帝的權柄因此而產生的動盪。
那是面前這位司法大天君的大羅偉力之下,天庭當中的仙神們,本能的因為這位司法大天君的舉動和意志而變化所形成的動盪。
這就是大羅的偉力。
縱然看起來,其沒有絲毫要篡奪天帝權柄的意思,可其只是表現出對天帝的反對,天帝的權柄,便為之而搖曳。
人間,亦是有朝堂和權臣之間的爭端——可人間權臣,便是再如何的強橫,他們對局勢的影響,也都無法和一位大羅的存在相媲美。
因為,再如何『霸道』的權臣,也需要他人的支持,需要爭取人心的簇擁——可作為當下唯一的大羅而言,敖丙卻並不需要去爭取他人的支持。
大羅的偉力之下,便縱然是所有的仙神,都站到了其對立面,也都難以對其造成什麼影響……
至於說需要具體的人來辦具體的事……若是大羅當真不再顧忌大羅的體面,也不必去追究天地之間各種變局時所引動的造化之玄機……
那麼作為大羅而言,其完全能夠化身億萬,將一切的事,都交給自己那無數的,分化出來的念頭。
只不過,這樣的世界,其後局勢的發展,便是完完全全的,遵照這位大羅的意志而動。
整個過程,不會有任何的變化,更不會有任何的意外——這是封鎖了一切變化的可能,乃是一種斷絕一切生機的死寂。
就算再如何完美的設想,以這種方式呈現出來,也將註定歸於消亡。
因為,這種方式之下,天地之間一切的生靈,都會失去『思考』的能力,都會失去『主動』的特質。
當一切都被大羅把握過後,那天地之間的生靈,便只需要躺下來等著大羅的裁斷……僅此而已。
所以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任何一位大羅,都不會採取這樣的『治理天地』的方式,更不會將所有的反對者,給直接撲殺。
可就算如此,那沉甸甸的,懸掛於天地之間的大羅道果,也依舊是無比的惹人矚目……
道果高懸之下,任何一位仙神,都會不自覺的,去揣摩大羅的心緒,去思考,自己若是如何如何,若是不如何如何的話,是否就會惹得這位大羅的注視……
就算這位大羅不將自己如何如何,可天地之間,那些想要討好這位大羅的人,卻也未必會放過自己……
就如此時,敖丙這位司法大天君和蒼天帝這位天帝——他們彼此之間,都還不算是衝突,只是蒼天帝以天帝的角度,向司法大天君提出了一個建議,而司法大天君僅僅只是對此表示了否定,那天帝的權柄,便已然受到了影響……
「陛下,過錯,就是過錯——縱然是源於情理,有代他人受過之說,但也沒有將這一千四百載之大變,一筆勾銷的道理。」
「若今日,令陛下替他們受過,那之後呢?」
「其他仙神若是觸犯天規,陛下還要替他們生受此過麼?」
「若是依舊如此,天規的存在,又有何意義?」
「若是不受過,寬恕他們,那其他的仙神,又如何能甘心?」
「如此,天庭眾神,不想著謹言慎行,循規蹈矩,卻反而是等著天帝陛下替他們受過。」
「那這天庭眾神,豈不是一個個的,都肆意妄為?」
「更何況,而今陛下的功體,非是大羅之身,無有道果的庇護。」
「上一個一千四百年,眾神難以持正,以至於天地大局崩潰——玉皇陛下,得道果之庇護,都只撐了一千四百載。」
「而如今,若是那局面再演,說不得天帝陛下,連一千四百年,都未必撐得過去。」敖丙沉聲道,並沒有仗著自己的大羅偉力強壓眼前這位天帝的念頭,只是在這凌霄殿中,從容說著自己的準則,說著天規的準則。
言語之間,蒼天帝亦是悚然。
他卻是陡然間想起來,那大羅天束縛的,不僅僅是其他的大羅,同樣也是他這位天帝——其他的大羅們,是以化身而動,一旦化身折損,便不得不歸於大羅天,難以駕馭天地的棋局。
他縱然是天帝,也同樣是受此所限制——相比於其他的大羅們,能衍化諸多化身而言,他這位天帝,反而不好衍化別的化身出來。
所以,一旦他這位天帝之化身,因為難以承載那天地之垢而歸於大羅天,那麼這天庭,勢必就要用另一位御,來代替他的權柄——這和他藉由天帝之位而成就聖人的想法,顯然是相悖的。
不過,無論如何,蒼天帝也知曉,自己當前,乃是蒼天帝,而非是蒼天道尊——蒼天道尊,可以耍弄心計,可以以言語迷惑他人。
但作為天帝,卻必須要『言出必踐!』
尤其是,在這凌霄殿上,當著眾神的面所做出來的言語——再如何的難,後果再如何的大,自己這位天帝,都是不可能放棄的。
不然的話,天帝之威嚴大損,天帝的言語,更是不會有人將之當一回事。
思索著這些,蒼天帝的言語,便再次響起。
「天庭眾神成就不易,多年以來,他們調和天地,可謂是既有功勞,亦有苦勞。」
「而今,只是因為那無能為力的一千四百年之變局,便要奪了他們的權柄,甚至於取了他們的性命,何其無情也。」
「不如,權且記下那一千四百載的事,令他們將功折罪,輔助司法大天君重新穩定天人之秩序。」
「待得大天君重新穩定了天人之局勢過後,再核對眾神之功過。」
「若有行事不力者,當從重而罰之。」
「若有立功者,便許他們功過相抵。」
「大天君以為如何?」
蒼天帝停頓片刻,便又繼續。
「至於說大天君所慮,那天地之垢——朕既然為天帝,就已經做好了背負這些的準備,又豈因為修為之高低,而有所改變呢?」
「更何況,卿又焉知,背負這天地之垢,不是天帝修持的一部分呢?」
「所謂天地之垢,因眾生而起,自然也因眾生而去。」
「今日,朕替眾神背負了天地之垢。」
「來日,眾神也必定安撫天地,調理陰陽,使得天地之序歸正,以化去朕所背負的天地之垢。」
「大天君以為然否?」
蒼天帝的言語過後,凌霄殿中,那許多大羅,以及眾神,也都是紛紛求情。
以蒼天帝的意志為錨點,眾神的意志,便統合為一,化作『眾生之意』。
這一刻,就算是那些尋常的仙神,都清清楚楚的感受到了,這凌霄殿中所凝聚出來的,類似於『天意』一般的存在。
『天意』之下,墜於人間的『天道』,便也與之遙遙相對,似乎是隨時都要從人間升華上來,與這『天意』合一一般。
在這天道和天意的漫捲之間,兩顆定海神珠在敖丙的掌中浮現出來,相互一碰,便發出無比悠揚的,也無比清澈的聲音出來。
那聲音,如劍鋒一般,徑直的刺入『天道』和『天意』的交匯之間,將『天道』和『天意』分開來,將那升騰起來的『天道』,給重新壓回人間。
「天規本來就是無情的。」
「天規之下,沒有法不責眾的道理。」定海神珠的搖曳之間,敖丙的聲音響起,以無比強勢的姿態,將那匯聚起來的『天意』打散。
——唯一大羅的面前,哪有『天意』顯化的可能。
「陛下,上一個一千四百年,天庭的眾神,也並非是所有人,都捲入了那事端當中。」
「雖然局勢艱難,但天庭當中,也依舊是有仙神,謹身持正,在那莫大的壓力之下,不為所動。」
「他們有多難,陛下應該比我更清楚。」
「若是今日,陛下一意孤行,替那些沒有堅持住的,背了罪責,那些苦心堅持的道友,又當如何呢?」
「他們的堅持,便莫非沒有半點的意義麼?」
「大天君,此事當真是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麼?」蒼天帝依舊堅持。
他相信,只要自己表現出了足夠的堅持,那麼作為司法大天君的敖丙,作為天庭『臣子』的敖丙,就一定會給自己這位天帝顏面。
自己所舉行的第一次凌霄殿之會——這位大天君選擇以化身降臨,而非是直接以大羅的真身踏進凌霄殿中,以大羅的偉力壓制一切,就足以證明這位大天君的想法了。
——無論如何,其對『天帝』,當是沒有什麼惡意的。
更是沒有拿天帝來作為台階的想法。
細細想來,這似乎也是理所當然。
——畢竟,這位司法大天君的後路,很有可能,便是那通往天帝的機會。
既然他也將自己當做未來的天帝之一,那麼天帝的顏面,顯然就是他自己的顏面,他絕對不會依仗那大羅的偉力,去碾壓天帝的顏面。
蒼天帝思索著玉皇時代的局勢,做出判斷,然後,擺出一副更加堅決的姿態。
「大天君,天地之間的生靈,都隨勢而動。」
「於狂風暴雨之間,巍然不動的,乃是少數當中的少數。」
「在狂風暴雨之下,隨波逐流,尋找各處蔭蔽,才是生靈之常情本性。」
「於那天地崩壞的大局之下,無法力挽狂瀾,難以持正,並不能作為定罪的理由。」
「今次,凌霄殿之議,乃是朕繼任天帝過後,所主持的第一次凌霄之會。」
「難不成,大天君連這一點顏面,都不願意給朕麼?」
「無論如何,那一千四百載隨波逐流的不得以之眾,朕都要再給他們一個機會的!」蒼天帝自那萬靈寶座上站起身來,一副絕對不會有半點退讓的姿態。
——無論他是真心實意也好,還是裝腔作勢也罷,但此刻,在他這般決然的姿態之下,那屬於天帝的意志,卻是變得無比的熾烈。
雖然那『天意』散去,可那屬於天帝的意志,卻依舊是在這凌霄殿中迴蕩,如同潮水一般,跌宕起伏,一浪接著一浪的,無休無止,永不停歇,引領著天地的浪潮,浩浩蕩蕩而起。
——那架勢,便似乎是要直接越過天規道果的阻隔,要一劍將那天規之道果給劈開,要從大羅天以內,將蒼天帝真正的意志給接引下來一般。
「陛下此舉,未免太過於無賴。」見得這一幕,敖丙亦是做出無奈的表情來。
就正如蒼天帝所預想的一般,敖丙對於『天帝』,是有一個基本尊重的。
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他也不會去折損天帝的威嚴。
「陛下都這麼說了,臣除了退一步之外,還能如何呢?」
那鎮壓一切的,定海神珠的靈光,這才倏忽間收斂起來,從凌霄殿中散去。
「所謂亂世重典——此番,天人亂局尚未澄平,臣本打算從嚴從重,為那一千四百載之舊事,做一個定論。」
「但如今,既然天帝寬宏憐憫,願意替眾神作保,那臣便退一步,從輕發落也就是了。」
「臣會令麾下之巡天使者,詳加查探。」
「若在那一千四百年之間,的確是迫不得已,且不曾有大惡者,罪減一等,從輕發落,許他們將功折罪。」
「至於說那些有意推波助瀾,最終選擇主動入局之輩,又或者罪大惡極者,便請陛下恕臣,無能為力了。」
「自當如此。」聽著敖丙的言語,蒼天帝這才露出欣然之色,「真有罪大惡極之輩,朕亦是容不得他。」
「無趣。」眼見著預想當中的衝突,並不曾發生,那些來看熱鬧的大羅們,亦是做出無趣的姿態,轉而將目光,面對著彼此,目光,便在天庭這諸多的大羅們身上,來回而動,又各自傳音,將這大羅之間的局勢,擾得更加的混亂。
定下了那司法之神們接下來肅清天庭的『界限』過後,蒼天帝這才主持著這凌霄殿之會,往下一個議程推進。
「司法大天君要澄定天人。」
「而今,天庭之局,已然有了章程,接下來,只需要按部就班,順勢而動。」
「卻不知,那人間之局,大天君打算從何著手?」
「又需要天庭,如何配合?」
蒼天帝問道。
「此事,堪為天庭當中,第一之重事。」
「既有朕待天人之穩定,成無比之功業。」
「又有天庭眾神,迫不及待,躍躍欲試,以求配合大天君撥亂反正,戴罪立功。」
「若是大天君看中了哪位姬氏子孫,可成為新的人間天子,便請大天君萬萬不要隱藏,免得天庭眾神,立功心切,擅自而動壞了大天君的算計。」蒼天帝笑著道。
凌霄殿中,那些神色各異的仙神們,連同那些大羅化身在內,可以說都是心思浮動。
平定人間之亂局——這便意味著,人間的局勢,會有極大的改變。
而今的諸侯亂戰分裂之局,會從根本上斷開。
新選出來的天子,會超過姬周往上的每一代天子,能如同人王一般,將人間的權柄把握於自己一人的手中。
而那些諸侯,則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放棄自己手中的權柄,在那天子的面前束手就擒。
以那存於人族根本當中的魔性而言,就算是敖丙這位大羅,要斬斷那些諸侯的權柄,這些諸侯,也必定是不惜一戰!
又以敖丙這位司法大天君的本性,就算他是不被天規所束縛的大羅,也絕對不會跨越天規的限制,直接以暴力的手段將那些人間的諸侯逐一清除。
所以,接下來人間的局勢,很顯然,便是天子與諸侯之間的戰爭。
那是天子統合人道的戰爭,亦是最為能讓人道『躁動』的戰爭。
而人道當中所封存的東西,這天地之間的每一位大羅,可以說是心知肚明。
那是天字號的大羅們所謀劃出來的,天道之雛形!
無論是那天道本身的力量,還是那天道當中所深藏的秘密,都註定會引來所有大羅的覬覦。
無論是想要謀取天道的力量,還是探索天道的隱秘,又或者,是要將天道的隱秘和天道本身,一起摧毀——那都意味著,天地之間所有的大羅,會齊齊捲入這一場人間的征伐當中。
孱弱的天子,在司法大天君這位大羅的支持下,領兵征伐四方不臣之諸侯,將人間的權力,重新歸攏於天子的手中,令有分裂之相的人道,重新統合為一。
這已然是近乎於當年軒轅征伐蚩尤,重新統合人族的局面了!
「那麼,聖位,便當在這所有大羅被捲入的,前所未有的波瀾當中顯化了!」
雖然說這樣的局面當中,涉及其中的仙道之力,遠不如軒轅時代那般,諸多大羅直接出手,甚至於聖人,都在背後布局的宏大——可在這一瞬之間,凌霄殿中所有的大羅,他們的心頭,便都浮現出來這樣的念頭來。
當這樣的認知,無意識的在那諸多大羅們的心頭,形成統合的時候,這一殺劫當中,最根本的東西,便也隨之顯化。
聖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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