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5章 五指山,襄陽城(2/2)
「師弟,以你之見,那猴兒的言語,有幾分真,幾分假?」
離開了五行山過後,驪女才是向敖丙問道。
幾分真假,不是在問猴子所說的是不是實話——驪女確信,猴子在自己面前所說的,乃是實話,但實話,卻不一定意味著真相。
畢竟,猴子的實話,是基於他自己的直覺,但直覺,並不意味著準確。
驪女口中所問的真假,其實是指天庭的局勢。
天庭成為了那些大羅們博弈的場所。
這一天,在猴子被推上斬仙台的時候,驪女便已經看出來了。
但如同猴子所言,天庭當中,某些仙神和域外有了聯繫,以至於域外的觸角,已經落到了天庭之內,那縱然是對驪女而言,都堪稱不可思議。
「不好說。」
「無論是你,還是我,抑或是龍吉師姐,我們都已經離開天庭太久了。」
「如何猴子所言,人心多變,人性多變,我等的抽身之下,天庭的局勢如何,已然是成為謎團。」
「至於說域外的手腳摸進天庭……」
「師姐,那畢竟是域外,是開天闢地坐鎮之地。」
「開天闢地,乃是超出了理解的存在。」
「觸及到了這個層次的布局,任何一種變化,都是有可能發生的。」敖丙收斂了自己的思緒。
當他觸及了大羅過後,才越發的理解到聖人的強橫,理解到大羅在面對聖人時的絕望。
——大羅,無所不能,無所不知。
正常來說,一方天地,便也只能容得下一位大羅。
因為,第一位大羅的存在,就天然的會『覆蓋』那後來者的無所不能,無所不知。
那最為古老的時代,那天地時空無比混亂的時代,那時空的混亂,就是因為大羅們同存於世時,彼此之間的衝突。
然而,鴻鈞道祖卻是以無上的力量,重新理順了時空,並且,令無法共存的大羅,共存於同一個時空之下。
這是連大羅都無法理解的奇蹟。
只是聖人,都是如此的可怖——何況是比起聖人而言,還要更加超越的開天闢地?
那樣的存在……
除非是一睜眼的時候,敖丙就發現,大天地之間的戰火已經燃燒到了天地之內,不然的話,天地之間一切的變化,敖丙都認為是有可能,且理所當然的。
「師姐若是有暇的話,不妨轉幾分心思落回天庭。」
「天庭,終究是天地的臉面,是一切博弈到最後的終極之處。」
「若是拋開了天庭,便意味著,失去了在天地之間博弈的資格。」
「放心。」
「稍後我會往天庭多用幾分心思的。」驪女回應,「雖然不喜歡這位玉皇,但天庭是天庭,玉皇是玉皇。」
「那猴子的言語,我也會暗中查證。」
就在言語之間,驪女的腳步,便已經是順著江水,抵近了襄陽。
……
夕陽的餘光,落到襄陽的城頭。
襄陽的城牆上,處處可見雷火灼燒的焦痕。
距離季漢攻破襄陽的戰爭,都過去了整整半年,可那一場大戰的痕跡,到現在都還不曾清理乾淨。
護城河裡漂浮著折斷的雲梯,戰船的殘骸半沉,露出船首猙獰的撞角。
城內,更是默然少有生機。
多年以來的殘酷戰火,早就讓凡人們對戰爭的畏懼,拉到了極致,縱然是季漢頗多美名,但城中的凡人在面對那些士卒的時候,也就是本能的瑟瑟發抖。
以至於整個城中,都顯得有幾分的冷清。
「這暴雨的事,結束了嗎?」襄陽城中,高大威武,面如重棗的大將,隔著房門,看著那緩緩墜下的夕陽。
大將撫髯而立,青龍偃月刀就數在旁邊。
這便是關雲長——曾經被認為是青龍化身的人,人間信義的代表。
襄陽城,曾是曹魏之重鎮,長江之咽喉。
風雨,在人間有著至關重要的地位,除卻和耕作息息相關以外,同時也能極大的影響一場戰事的勝敗——就如而今的三國之勢。
曹魏之國,依然占據人間十之六七,其國力,縱然是吳國和季漢加起來,都比不過,但因為龍族不喜曹魏,連帶著那些風雨一系的練氣士們,也不喜歡曹魏,於是,這一條龍族幾乎是有著絕對主導的大江,便硬生生的是化作了一條天塹,令曹魏麾下無數兵馬,都難以橫渡。
不過,縱然渡不得這大江,曹魏也依舊是以一國之力,鎖住了襄陽這大江重鎮,扼住長江之咽喉。
如此,縱然曹魏之軍難以橫渡長江,但吳國之軍,亦是被鎖在長江以南,難有進取之力,使得曹魏,有充足的餘力和精力,從容面對季漢。
為了鑄就這不落的襄陽雄城,曹魏一國,幾乎是三成的國力,都搭進了這襄陽當中——這也是為什麼,襄陽被破過後,三國之力雖然還不曾有所改變,但其勢卻幾乎是倒轉一般,最強的曹魏,更是直接因此而遷都。
最強的守城之將,再加一個堪稱永不破敗的雄城,被一鼓作氣的攻下,那對人心的撼動,幾乎是無法計算——更不要提,曹魏酷烈苛刻的壓榨之下,那些尋常的國人,本就對季漢有著相當的期待。
這樣的情況下,若是不儘早遷都,搞不好這位季漢的大將軍關雲長,就要效法當年的霍嫖姚,率領精騎孤軍突入,直奔超過許都而去!
「暴雨的事算是結束了,但這襄陽的麻煩,才剛剛開始。」隨著關雲長的話音落下,一個帶著三寸短須的文士,亦是踏進府中。
「見過大將軍。」
「元直賢弟,你可算是回來了。」見著這文士,關雲長亦是主動迎上。
關雲長,固然是聲威震於天地,可相比於關雲長的威名而言,徐庶同樣也是人間赫赫有名的英豪——其經歷,也堪稱傳奇。
其最初的時候,先拜於劉玄德麾下,主持兵馬,數次擊破曹軍,隨後曹魏挾持其母,令徐庶不得不棄了劉玄德,往許都而去,行至半途,其母便知曉了這消息,然後自絕於許昌,自絕之前,還專門留下書信,將徐庶勸回劉玄德麾下。
再之後,便是知曉此事的關雲長,連當前的戰局都不曾顧及,便是率領自家親衛,晝夜兼程奇襲許昌,將徐母的屍首奪回。
那赤壁大戰的時候,便是徐庶親自上山,將龐統請出,給曹魏獻了個鐵索連環之計,又挑動曹魏人心,使得曹魏麾下的謀士們,試圖排擠龐統,而故意忽視那鐵索連環的隱患……
再加上其他的謀劃,才有了赤壁的一場大火。
赤壁的大火之下,整個天地,都是黯然失色——獨獨少數的幾個,在那大火當中,熠熠生輝。
而徐庶,便是其中之一。
在赤壁之戰過後,徐庶便一直和關羽配合,一文一武,聯手駕馭著荊襄的戰局,相得益彰。
……
打下了襄陽過後,大將軍關雲長,亦是在第一時間,就直接將自己的大營,移進了這襄陽城內,準備繼續往北,以擴大戰果——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有人告上凌霄殿,言及這一場暴雨,乃是龍族違逆天時強取。
這一告之下,非但是襄陽左右的龍神們,都不得不往天庭而去,便是關雲長營中的那些仙神,也不得不一起去了天庭。
這般的情況下,關雲長對曹魏的攻勢,也不由得暫時的停了下來,等著天庭對這一場風雨的決斷。
而對於這種無事生非之舉,關雲長可以說是極其的惱怒——那往天庭的上告,以及龍族去天庭的申辯,不僅僅是對他關雲長的羞辱,更是大大的延誤了此間的戰機。
好在,這沒來由的風波,總算是結束了。
「這風雨,本來就是天時,和我龍族無關,自然無事。」襄陽府中,一眾將領們端坐的時候,幾位龍子,亦是帶著一身的水汽踏進府中。
「拜見大將軍。」看著上首處的關雲長,一眾龍子們,也都是低頭一禮。「見過徐先生。」
季漢和長江龍脈的聯繫,其實比所有人想像的,都還要來得深——轉世到吳國的那位蛟姬,說起來不怎麼起眼,可實際上,其卻是長江以內諸位龍神當中,一位龍神的長女。
那龍神之下,以及周遭那些龍神的龍子們,都是在這位蛟姬的管教之下長大的——那些被管教著長大的龍子,自然也包括此時踏進襄陽府的這些龍王。
「沒事就好,都入座。」關雲長招呼道——他性子矜傲,但這些龍子,乃是真正意義上的自己人,他的矜傲,自然不會落到這些龍子身上。
更何況,對於這些龍子而言,這一場風雨所引動的風波,實在是無妄之災。
於情於理,作為引動了這一次風波的關雲長,都要好好的安撫一番這些龍子,不然的話,回了成都,便不好對蛟姬交代。
再則,這些龍子們,雖然不曾跨越那天規的界限,但在這荊襄之地,這些龍子們也不需要去跨越天規的界限,只需要稍稍有些傾向,就足以給關雲長麾下的大軍,帶來無數的方便了。
方便的水運,以及足夠多的漁獲,以及麾下軍民取水的便捷……等等。
當然,在安撫這些龍子的時候,關雲長亦是做好了要敲打一些人的準備。
每一個勢力內部,都有著許許多多的山頭,無論要做什麼,這些山頭,也都是相互掣肘——就如軍中的練氣士,也分成來自於龍族的,來自於世家的,來自於那些仙宗的等等……
而這些來自於不同山頭的練氣士們,在軍中自然也是處於一種相互競爭的狀態。
過往的時候,關雲長也樂於見得這些練氣士們相互競爭——有了競爭,那些練氣士們,才會更加的賣力。
但也僅限於競爭!
就如同關雲長不允許麾下的將領們因為爭功而誤了戰局一般,他也同樣不允許麾下的練氣士們,因為彼此的排擠而壞了大事。
而這一次天庭對龍神們的訊問,自然便已經觸及到了關雲長的禁忌。
天庭和人間,有著彼此的界限——尤其是在人間大戰的時候,天庭對人間的干涉,更是極其的謹慎。
就如這荊襄之戰,有人上告天庭,言及龍族違逆天時。
若上告的,只是曹魏之人,天庭無論如何,都是不會理會這上告的——唯有在上告的時候,除卻曹魏之軍以外,還有關雲長麾下的『自己人』作為佐證,天庭才會將那些龍神們,召去天庭申辯。
而這,也即是說,在關雲長攻取襄陽,高歌猛進的時候,他麾下的練氣士們,已然開始了內鬥,而因為這些練氣士們的內鬥,原本的戰局,都不得不暫時的停下來,讓那國力本來就強盛的曹魏,緩上了極大的一口氣,也令關雲長的許多計劃,都隨之付諸流水。
說是三興大漢的機會,都為此被浪費了一次,也絲毫不為過。
對於此事,關雲長心頭,會有多麼惱怒,可想而知。
——而在這半年的功夫里,龍族上天申辯的時候,憋著一大口氣的關雲長,自然不是什麼也沒做。
還是那句話,仙神和凡人的壽命,差得太多太多了。
故此,在辦事的效率上,人族這邊的效率,是練氣士們不可想像的——
只半年的功夫,他麾下的練氣士當中,是哪些人因為內鬥而壞了事,他們的用意是什麼,關雲長早就查出來了!
此事說起來,也不僅僅只涉及到爭功,更是涉及到龍族過往的一段恩仇。
也即是淮盟。
萬年以來,龍族蒸蒸日上,雖然龍族的太乙們,多往天外而去,但龍族的力量越發強大,卻是不爭的事實——而淮盟,他們從龍族手中奪下半個淮水的權柄,和龍族幾乎是不共戴天。
縱然有著天庭調停,彼此之間少有大戰,但龍族的存在對於淮盟而言,也依舊是如同誅仙劍高懸於頭頂——這萬年以來,龍族和炎漢關係密切,就算拋開了那還在閉關的四瀆大龍神,都已經是給了淮盟無比的壓力。
而如今,關雲長擊破襄陽,逆轉荊襄大局,季漢有三興之象,龍族也變得越發強悍,這自然不是淮盟所願意見到的。
再加上季漢內部,同樣也是派系林立,不少的練氣士,都對龍族有所排斥。
就如曾經有人說,一個勢力最接近成功的時候,就是其最容易倒下的時候。
——因為在那一刻,那勢力內部的人,他們所考慮的,便不再是如何的走向成功,而是如何的,在這最後一步邁出去之前,排斥異己。
當年的赤壁之戰,便是如此!
那一戰之前,曹魏氣吞天下如虎,天地之間,上上下下,幾乎所有的仙神,都認為那是天地統一之前的最終一戰。
天庭如此認為。
曹魏內部,亦是如此認為。
然後,就在這樣的狀態之下,借著曹魏內部的那些謀士,那些練氣士們,開始相互針對,相互拆台一般為自己謀取更多的好處時,諸葛孔明那一場突如其來的東風,再加上被長江龍神們鎮壓的水汽,便是化作一場前所未有的大火,將曹魏那氣吞天下之勢,給燒得乾乾淨淨。
而今這三國鼎立的格局,都因為那赤壁大火而起。
而很顯然,在攻破了襄陽過後,關雲長麾下的那些練氣士們,便也同樣是出現了和當初赤壁時,曹魏麾下一般的『症狀』。
內部的爭功之心,在被那淮盟的人一挑唆,於是便有人為佐證,一起去了天庭上告,想要先將龍族,從這荊襄的戰局當中給排斥出去。
「這風氣,無論如何,都要狠狠的剎下去!」
「即是給龍族交代,亦是給麾下的士卒交代!」關雲長的鳳眼當中,凌冽的殺氣,一瞬而過。
「半年之前,我盡起大軍,攻破襄陽,原本,可一鼓作氣,直逼許昌,攻破曹賊。」
「奈何,天不假時,天庭突生變故,以至於大軍士氣受損,令我大軍,功虧一簣。」
「曹賊卑鄙,以誣告之言,而斷將軍兵勢,著實可恨。」關雲長言語落下,立刻便有一個將領上前。
「若只是曹賊之故,那便只怪我廟算出了差錯,是我有負於士卒。」
「可偏偏,卻教本將軍發現,曹賊誣告之事,除卻曹賊之外,還有蟄伏於襄陽的內應,與之配合。」關雲長垂目看著面前的簽筒,筒中,一道又一道帶著金漆的令箭,便似乎是將天地之間的風雨雷霆,都收入其中——只待得這令箭一出,便頃刻間,天搖地動。
「卻不知,大將軍所說,是誰人?」對於此事,關雲長自然也是早早的就和徐元直商議妥當,是以此時,徐元直也是直接遞出台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