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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章 鹿台暗伏雷火引,待收殘骨覆蒿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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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剛城主帥大堂,案几上燃著一縷淡淡的松煙,煙氣裊裊升騰,驅散了帳內的沉悶,帶來幾許悠然。

蒙武身著一襲漿洗得平整柔軟的黑色常服,衣料暗繡暗紋,褪去了鎧甲裹身的凜冽殺氣,多了幾分身為主帥的沉穩儒雅。

他端坐案前,指尖輕扣陶杯邊緣,杯中溫熱的奶茶泛著淺淡的乳香,他慢悠悠地啜飲著,神色淡然,仿佛全然未將城外的兵戈之氣放在心上。

大堂對面,秦岳身著一身利落的灰布勁裝,衣擺束在腰間,襯得身姿愈發挺拔如松。

他雙手捧著一杯早已微涼的茶,卻始終未曾動過一口,眉宇間擰著一道深深的褶皺,那股難以掩飾的憂慮,像一層薄霧,縈繞在眼底,揮之不去。

自棄燕歸秦、投效蒙武麾下以來,秦岳便一心輔佐主帥收攏燕軍降卒、料理東胡善後,小到牧民安置,大到據點布防,皆親力親為。

雖身為降將,卻始終恪盡職守、不敢有半分懈怠。

他素來聽聞蒙武治軍嚴明、運籌帷幄,心中早已滿是敬仰,如今能在其手下效命,更是多了幾分小心翼翼的恭敬,連說話都刻意放低了姿態。

沉默在大堂內蔓延,松煙的氣息愈發濃郁。

良久,秦岳終究按捺不住心中的焦灼,緩緩欠身,聲音中裹著幾分忐忑,又摻著幾分急切:「蒙將軍,如今匈奴大軍動向已明,十幾萬鐵騎壓境,鋒芒畢露,來勢洶洶,屬下心中實在難安。

屬下雖素聞將軍治兵如神,麾下秦軍個個驍勇善戰,戰力強悍。

但如今來看,將軍手下的五萬秦軍,多是負責善後安撫的部隊,並非大秦久經沙場的精銳。

即便算上我等棄暗投明的燕軍預備役,總兵力也不過九萬之數,與匈奴相比,實在懸殊。」

他頓了頓,眉頭皺得更緊,聲音中的焦灼更甚:「東胡領地遼闊,大小據點星羅棋布,我等既要固守平剛城這一核心要地,還要分兵駐守各處據點、守護牧民與糧草,兵力本就捉襟見肘。

如今面對匈奴十幾萬精銳狼騎,兵力懸殊之大,又無血衣軍相助,咱們……當真能抵禦得住這些草原狼騎嗎?」

蒙武聞言,臉上沒有絲毫波瀾,仿佛秦岳口中的十萬鐵騎,不過是草原上的一陣狂風。

他緩緩放下陶杯,杯底與案幾輕輕相觸,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而後抬眼望向秦岳,眼底掠過一絲讚許,卻不急著道出後手詳情,反而含著笑意,語氣平和地考校道:「秦岳將軍不必焦慮,依你之見,當下這般局勢,該如何應對才是上策?」

秦岳聞言,頓時面露惶恐,連忙起身拱手,腰彎得極低,聲音謙卑又恭敬:「蒙將軍折煞屬下了!

屬下不過是一降將,敗軍之將,何德何能當得起『將軍』二字?

能在將軍麾下效犬馬之勞,為大秦盡一份薄力,屬下已然心滿意足,絕不敢妄議軍情策略,班門弄斧。」

待蒙武抬手示意他落座,秦岳才稍稍平復心緒,坐回原位。

他斟酌片刻,深吸一口氣,語氣誠懇道:「若屬下斗膽直言,末將認為,當務之急,是立刻收縮兵力與物資,將駐守各處據點的士兵盡數撤回平剛城。

平剛城城牆經墨官修復後,更加堅固,城中糧草、軍械儲備充足,我等以九萬兵力固守城池,憑險據守,匈奴即便兵力眾多,也難以輕易逾越城池防線。

只需堅守待援,等到武威君率領血衣軍從武安城趕來,到那時,自有匈奴的好果子吃!」

聽完秦岳的話,蒙武忍不住低笑一聲,笑聲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聲音平緩:「秦岳將軍所言,雖穩妥周全,卻非良策。

我大秦將士,個個都是錚錚鐵骨,豈能事事都指望血衣軍兜底?

武威君身負重任,坐鎮武安城,既要打理墨閣諸事、改良軍械,又要統籌周邊軍務,早已分身乏術,忙碌不已。

更何況,武威君在返回武安城之前,便早已料到匈奴會趁東胡剛定、兵力空虛之際來犯,也早已為咱們做好了萬全安排。

如今,正是我等出力、守住東胡領地,為大秦建功立業的時機。」

「什麼?」秦岳滿臉驚愕,猛地抬頭望向蒙武,身子微微前傾,聲音中帶著幾分急切的追問,「武威君返回武安城前,就留下了萬全安排?

他……他究竟留下了什麼布置,竟能讓將軍如此胸有成竹,憑著當下這般弱勢兵力,去對抗匈奴十幾萬精銳大軍?」

蒙武卻只是神秘一笑,並未正面作答,反而起身走到大堂中央鋪開的東胡地形圖前,指尖輕輕點在地圖上標註的白鹿馬場位置,緩緩推演著局勢:

「你且看,匈奴此次舉全國之力來犯,核心目的從來不是滅殺我軍,而是搶奪東胡的富庶領地,擴充自身勢力。

而東胡全境之中,以白鹿馬場最為水草豐美,既是東胡的核心牧場,盛產膘肥體壯的牛羊,又是軍事要衝,乃是匈奴必爭之地,他們定然會傾盡全力爭奪。」

「所以,匈奴的主力部隊,必定會率先主攻白鹿馬場,拿下這片核心之地。

其次,便是東胡東側的黑風谷與舊王庭據點,這兩處是他們進軍東胡腹地的兩條主要通道,地勢險要,他們也會分兵駐守,以防我軍截斷其退路。」

蒙武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指尖划過白鹿馬場、黑風谷的標記,語氣十分沉穩:「基於此,我已定下應對之策。

集結我方主力部隊,重點對付進攻白鹿馬場的匈奴主力。

至於黑風谷那條路線,咱們則假意潰敗,放任匈奴部隊一路攻進黑風谷,不做過多阻攔,引他們深入,而後再尋機圍殲。」

說到這裡,他轉頭望向秦岳,眼中帶著明顯的肯定與信任,語氣鄭重:「此番誘敵深入之事,需要一位擅長假意潰敗、迷惑敵軍的將領,率領預備役駐守白鹿馬場。

你只需先略作抵抗,拖延匈奴的進攻節奏,而後假意不敵、倉皇潰敗,退至馬場外圍的埋伏圈中,任由匈奴主力占據白鹿馬場。

待時機成熟,你再率領預備役與我麾下的秦軍主力匯合,一同剿殺匈奴殘餘部隊。

秦岳將軍,你素來擅長此道,可願擔此重任?」

秦岳聞言,臉上掠過一絲赧然的尷尬,隨即苦笑一聲,眼底閃過幾分複雜的神色。

他如何不知蒙武所指?

當初他鎮守平剛城時,便是靠著假意潰敗的計謀,引誘東胡大軍深入,而後試圖利用東胡的力量消耗血衣軍。

雖說計謀最終得以實施,卻也被血衣軍打得潰不成軍,最終只能投降大秦。

此事雖已是過往雲煙,卻仍是他心中一道難以言說的印記,如今被蒙武點破,難免有些窘迫。

可他細細打量蒙武的神色,眼中沒有絲毫挖苦與嘲諷,反倒滿是賞識與信任,那份被人看重、被人託付重任的感覺,瞬間湧上心頭,驅散了所有的尷尬與忐忑。

他當即起身,對著蒙武深深拱手,聲音堅定,沒有半分遲疑:「末將願往!

蒙將軍信任屬下,屬下定不辱使命,嚴格按照將軍的吩咐行事,一言一行皆以誘敵為重,確保誘敵成功,助將軍一舉殲滅匈奴主力,守住東胡領地!」

蒙武滿意地點了點頭,走上前輕輕拍了拍秦岳的肩膀,多了幾分讚許:「好!有秦岳將軍這句話,本將就放心了。」

隨後,兩人一同走到地形圖前,蒙武俯身,指尖指著白鹿馬場的細節標記,叮囑秦岳:「你率領一萬五千燕軍預備役駐守白鹿馬場,重點防守鹿台穹帳周邊區域。

抵抗時無需死戰,卻也要假戲真做,務必讓匈奴相信你已然潰不成軍。

待付出兩千左右的傷亡後,便立刻假意潰敗,沿著預設路線退至馬場外圍的山林中,與我方三萬秦軍精銳埋伏部隊匯合,靜默待命,不得擅自行動。

只需聽候本將的信號指令,再一同出兵,前後夾擊匈奴。」

秦岳認真聆聽,雙眼緊緊盯著地形圖,一一記下蒙武的叮囑,時不時用力點頭回應。

兩人又一同敲定了誘敵的細節、信號傳遞的方式、潰敗的路線以及埋伏的具體位置,反覆斟酌,確保每一步都萬無一失。

大堂內原本沉重焦灼的氛圍,也漸漸被沉穩有序的備戰氣息所取代。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白鹿馬場,早已遵照趙誠的暗中吩咐,被蒙武布下了一張無形的天羅地網。

作為東胡最富庶的核心牧場,這裡水草豐美,一望無際的青草在微風中泛起層層漣漪,成群的牛羊在牧場中悠閒覓食。

看似平靜祥和,殊不知,這片寧靜的腹地之下,卻藏著一處足以決定整場戰事勝負的關鍵之地——

鹿台穹帳。

這鹿台穹帳,是東胡王遺留的專屬居所,建在馬場中央的一座天然小土台之上。

土台高三丈有餘,通體由黃土夯築而成,四周皆是陡峭的坡地,坡地上怪石嶙峋、雜草叢生,地勢險峻,難以攀爬。

僅東側有一條寬不足兩丈的石階通道,蜿蜒曲折,一階一階向上延伸,是進出土台的唯一出入口,可謂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坡地邊緣,設有東胡舊制的矮石牆,高兩丈有餘,由堅硬的石塊與夯土混合加固而成,牆體厚實堅固,表面粗糙,布滿了歲月的痕跡,可有效抵禦騎兵的衝擊與箭矢的射擊。

石牆之上,還留有密密麻麻的射孔,射孔大小均勻,排列整齊,可供士兵隱蔽其中,從容射箭防禦,這般地形與防禦布置,堪稱天生的易守難攻之地。

土台頂部平坦開闊,足足有數十丈方圓,中央矗立著一座巨大的羊毛穹帳,直徑三丈有餘,乃是東胡王曾經的主帳。

穹帳由上等白羊毛織就,質地潔白厚實,表面泛著柔和的光澤,即便遭遇狂風暴雨,也難以損毀,帳檐邊緣綴著細小的獸骨飾物,隨風輕輕晃動,透著幾分東胡王族的尊貴與威嚴。

穹帳之內,地面上鋪著雪白的白鹿皮,皮毛柔軟順滑,踩在上面無聲無息。

中央擺放著一座由黑檀木打造的王座,王座之上雕刻著精美的獸紋,線條流暢,威嚴厚重,盡顯東胡王的權勢。

王座兩側,整齊擺放著鎏金酒器、獸骨擺件與寶石飾品,皆是東胡王生前的珍藏,每一件都做工精緻,泛著淡淡的光澤,處處彰顯著王族的尊貴。

穹帳兩側,各有幾座小型配帳,配帳規模雖小,卻也精緻實用,分別用於侍從居住與存放貴重物品。

穹帳之外,還有一處小巧的觀景平台,平台邊緣設有低矮的石欄,站在平台之上,可將整個白鹿馬場的美景盡收眼底。

既能俯瞰四周廣袤無垠的牧場、蜿蜒流淌的溪流,又能實時觀察馬場四周的一舉一動,牢牢掌控所有進出馬場的要道。

此處既是東胡王的居所,更是白鹿馬場的指揮中樞,戰略地位極其重要。

誰能占據鹿台穹帳,便能依託土台的地形優勢,牢牢監控整個馬場的牧場與水源,切斷敵軍進出馬場的通道,相當於牢牢掌控了整個白鹿馬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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