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誤把凶鋒當疥癬,危瀾暗涌覆塵煙(2/2)
一道道命令,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力,接連從他口中下達,響徹整個大帳:「傳本單于令!」
「第一,派遣使者,斥責右賢王,嚴厲指責其隱瞞真相、謊報軍情、心懷不軌、無視單于庭權威之罪!
令其即刻派遣麾下白羊部五萬兵力,出兵東胡,配合渾邪王,共同驅逐秦軍,收復東胡失地。
若右賢王敢推諉扯皮、拒不從命,以忤逆單于、背叛匈奴論處,即刻出兵討伐!」
「第二,應允渾邪王所求,令其率領渾邪部七萬精銳鐵騎,即刻進軍東胡,全力驅逐秦軍,收復東胡全境。
嚴令渾邪王,不得擅自獨吞東胡、休屠部的領地與物資,戰後所有疆土、物資,皆由單于庭統一分配,若有違抗,嚴懲不貸!」
「第三,派遣左賢王麾下須卜部五萬兵力,西進馳援,配合渾邪王與白羊部作戰。
須卜部素來忠心耿耿,聽從單于庭號令,命其主帥暗中監視渾邪王的一舉一動,密切關注渾邪部的動向,防止其暗中擴張勢力、獨吞東胡利益,一旦發現異常,即刻稟報單于庭!」
「第四,派遣單于庭直屬蘭氏部三萬精銳斥候,喬裝成牧民,悄悄潛入東胡境內。
全面探查秦軍的真實戰力、兵力部署與布防漏洞,確認渾邪王所言是否屬實,務必摸清秦軍的底細,避免因疏忽大意,陷入險境,為大軍作戰提供準確情報!」
「第五,傳令草原各部,加強邊境戒備,嚴防秦軍西進,待戰後,由單于庭統一分配東胡的領地、物資,安撫民心,穩定草原局勢!」
一道道命令,條理清晰、威嚴有力。
帳內所有近臣與侍衛,無人異議,紛紛躬身行禮,齊聲領命。
「臣遵令!」
那名右賢王麾下的信使,聽到這些命令,心中焦急萬分,還想再次開口,為右賢王辯解,訴說其中的蹊蹺。
可他剛一張嘴,站在他身旁的一名白髮老武將,便悄悄抬起腳,狠狠踢了他的膝蓋一下。
同時用嚴厲的眼神瞪著他,微微搖頭,示意他不要多言,免得觸怒大單于,丟了性命。
信使心中滿是不甘與委屈,膝蓋傳來一陣疼痛,他咬了咬牙,終究還是強行壓下了心中的衝動,閉上了嘴。
他垂著頭,死死攥著拳頭,指甲幾乎嵌進肉里,眼底滿是不甘與擔憂。
他擔心右賢王殿下會被冤枉,更擔心匈奴會因為渾邪部的謊言,輕視那支恐怖的秦軍,最終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頭曼重新端坐於王座之上,微微閉上雙眼,隨後又緩緩睜開,望向帳外茫茫草原,目光深邃而悠遠,眼中沒有武將式的張揚與自信,只有統治者獨有的算計與深謀遠慮。
在他看來,渾邪王的書信所述,太過巧合,巧合到像是精心編排的謊言。
而右賢王的所述,則太過誇張,誇張到超出了所有的認知,兩者都有不可信之處,都藏著各自的私心。
但他作為匈奴的最高領袖,著眼的是整個匈奴的大局,自然需要有自己的決斷,不能被雙方的私心所左右。
東胡突然覆滅,大片無主的富庶領地,憑空出現在眼前,這是天賜良機,是擴張匈奴勢力的絕佳機會,絕對不可能錯過,也絕對不能放手。
若渾邪王所言屬實,對方真的只是一支僥倖撿漏、戰力平平的秦軍偏師,那麼,渾邪部七萬精銳,加上白羊部五萬兵力、須卜部五萬兵力,三方聯手,必能輕易驅逐秦軍,將東胡全境納入匈奴版圖。
這樣一來,既能獲得富庶的牧場與戰略要地,壯大匈奴的勢力,又能藉此次出兵,消耗渾邪部兵力,敲打右賢王部。
讓渾邪王出兵立功,卻又派須卜部監視他,防止他獨吞利益。
讓右賢王派遣白羊部出兵,既削弱了右賢王的實力,又能試探他的忠心,可謂一舉多得,算盤打得滴水不漏。
而若是右賢王所言屬實,東胡內部,真的隱藏著那支不可思議、戰力滔天的神秘秦軍,那麼損失一些兵力,也無可厚非。
他派去的蘭氏部三萬精銳斥候,自然會摸清秦軍的底細,為匈奴大軍兜底,就算渾邪部與白羊部徹底覆滅,那也是他們咎由自取。
畢竟,這封謊報軍情、誤導單于庭的密信,是渾邪王傳來的,理應由他們自己承擔後果。
最壞的可能,也不過是渾邪部與白羊部全軍覆沒。
但至少,還能保全右賢王部的主力與匈奴的核心勢力,並且獲取到準確的情報,不至於讓整個匈奴陷入絕境。
總之,突然暴露在眼前的東胡領地,是一塊天大的利益,是一塊送到嘴邊的肥肉,無論如何,都不可能隨手放掉,也不可能因為雙方的私心,就放棄這個擴張勢力的絕佳機會。
別說渾邪部在信中說秦軍防守頗為松垮、戰力平平。
就算現在的東胡,是一片龍潭虎穴,是一處有去無回的絕境,他也得派兵闖上一闖,賭上一把。
富貴險中求,想要壯大匈奴,想要鞏固自己的統治,就沒有不冒險的道理。
更何況,秦軍的大本營遠在關中,東胡領地距離關中遙遠至極,戰線拉得無比漫長,糧草轉運困難,士兵長途奔襲,只會疲憊不堪。
秦軍就算有天大的本事,有再強悍的戰力,從道理上來講,也根本爭不過他們匈奴。
匈奴鐵騎擅長草原奔襲,熟悉東胡的地形與氣候,距離更近,糧草補給便利。
只要他們穩紮穩打,就算秦軍真的強悍,也能慢慢耗死他們,最終將東胡領地,徹底納入匈奴的版圖之中。
……
右賢王攣鞮莫頓的大帳內,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案几上的奶茶早已涼透,烤得噴香的牛肉也紋絲未動。
莫頓身著寬鬆的衣袍,髮絲略顯凌亂,往日裡沉穩威嚴的面容,此刻寫滿了疲憊與焦慮。
眉頭更是擰成一道深深的溝壑,腳步不停在大帳內來回踱步,靴底摩擦地面的聲響,在寂靜的大帳中格外刺耳。
這些日子,他壓力山大,幾乎耗盡了心神。
白日裡茶不思飯不想,滿腦子都是東胡境內那支神秘的秦軍,派出去的精銳斥候一批又一批,日夜警惕著邊境動向,生怕那支人人如龍、手握神兵的恐怖軍隊,突然揮師西進,踏平右賢王部的領地。
到了深夜,更是輾轉反側,難以入眠,閉上眼便是斥候稟報的那些線索和痕跡,耳邊仿佛能聽到那震裂大地的武器轟鳴,心頭的恐懼與壓力,日夜撕扯著他。
他無數次在心中祈禱,期盼單于庭能早日傳來消息。
要麼派來足以抗衡秦軍的精銳援軍,要麼下一道撤退令,讓他能暫且退守漠南深處,避開秦軍的鋒芒,不必再這般日夜煎熬,如坐針氈。
可日復一日,單于庭始終杳無音信,唯有邊境斥候不斷傳來的警戒消息,讓他的焦慮愈發深重。
「殿下,殿下!」
帳外突然傳來親衛急促的呼喊聲,伴隨著一陣匆匆的腳步聲,親衛渾身風塵,跌跌撞撞闖入大帳。
單膝跪地,語氣中帶著急切,「大喜!殿下,單于庭派人來了!使者已經到帳外了!」
「什麼?!」
莫頓猛地頓住腳步,眼中的疲憊與焦慮瞬間被狂喜取代,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甚至來不及整理凌亂的衣袍,大步就朝著帳外衝去,口中連連念叨,「快!快請使者進來!
不,本王親自去迎!」
帳外漠風呼嘯,一名身著單于庭制式甲冑的使者,正佇立在風中,身姿挺拔,面容冰冷如霜,周身散發著拒人千里之外的威嚴。
身後跟著兩名精銳侍衛,都是神色冷峻,目不斜視。
莫頓快步上前,臉上堆起滿滿的笑意,帶著難以掩飾的急切與恭敬,時不時探頭看向使者身後的方向,似在尋找著那單于庭來的精銳援軍。
「使者大人一路辛苦,快進帳歇息,喝杯熱奶茶暖暖身子!」
可那使者卻連眼皮都未抬一下,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淡淡的譏諷,身形未動,語氣冰冷刺骨:「不必了,右賢王殿下,本王此次前來,是傳達大單于的命令,並非來赴宴的。」
莫頓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伸出的手也僵在半空,頗有些熱臉貼了冷屁股的窘迫。
他心中掠過一絲納悶,自己好歹是右賢王,若非如今那支軍隊帶來的壓力太大,他何必給這狗屁使者如此熱情。
結果今天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這使者倒是端起來了。
平日裡單于庭的使者雖也威嚴,卻從未這般冷淡,可此刻他滿心都是秦軍的威脅,根本顧不上這些細節,連忙收斂神色,急切地追問:「使者大人恕罪,是本王失了分寸。
不知大單于殿下可有旨意?
是不是派了精銳援軍過來?
那支秦軍太過恐怖,人人如龍,手握神兵利器,還有能震裂大地的詭秘武器,唯有我匈奴精銳中的精銳,才能勉強與之抗衡啊!」
話音剛落,使者突然冷笑一聲,眼神銳利如刀,直直刺向莫頓,語氣中滿是嘲諷與斥責:「精銳援軍?
右賢王殿下,你還想繼續騙大單于,騙我們所有人嗎?
當我們都是傻子不成?」
莫頓臉上的急切瞬間凝固,滿臉錯愕,下意識地問道:「使者大人,您這話是什麼意思?本王句句屬實,那支秦軍真的……」
「歇歇吧右賢王殿下!」
使者打斷他的話,抬手掏出一枚刻著狼頭紋飾的令牌,高高舉起,語氣愈發冰冷威嚴,「大單于有令,斥責右賢王攣鞮莫頓,心懷不軌,謊報軍情!
刻意誇大秦軍戰力,隱瞞東胡、休屠部覆滅的真相!
妄圖矇騙單于庭,伺機獨吞東胡與休屠部的富庶領地,無視單于庭權威,視大單于為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