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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5章 巫煙凝寂敵蹤無,陷阱虛啼惑淺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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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煩烈猛地瞪大了眼睛,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語氣裡帶著幾分懵然,「他們追了我們這麼久,明明已經追上了,明明能循著敗兵的蹤跡直抵我們尾部,怎麼會不見了?」

人呢?

退走了?

就在即將擊潰他們的關鍵時刻,突然退走了?

這根本不合常理,更不符合敵軍一路緊追不捨的作風。

一股荒誕而刺骨的不安,瞬間纏住了盧煩烈的心臟,越收越緊。

沒有敵軍追殺,本該是幸事,可他非但沒有半分放鬆,反而渾身發冷,心底的疑慮與不安徹底達到了頂點。

他隱隱察覺到,自己和所有匈奴士兵,都掉進了一個巨大的圈套里。

而他們,連這個圈套的邊緣,都還沒摸到。

巫煙依舊在山林間翻湧,昏黃的煙氣裹著刺骨的寒意,將匈奴大軍籠罩其中。

隊伍後方的士兵們依舊保持著嚴陣以待的姿態,弓弦拉得緊繃,箭矢直指那片濃稠的迷霧。

一張張臉上寫滿了緊張與警惕,眼神死死鎖住煙氣翻湧的方向,仿佛那迷霧深處,正蟄伏著一頭恐怖的巨獸,隨時都會衝破迷霧,撲殺而來。

而站在隊伍中央的盧煩烈,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大腦一片空白,眼中滿是茫然與困惑。

這一切的發生,太過突兀,也太過不合理,完全超出了他的設想。

一路緊追不捨、殺得他們潰不成軍的敵軍。

竟然在即將追上他們的關鍵時刻,憑空消失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這個道理盧煩烈自然懂。

可他搜遍了所有思緒,卻始終想不通其中的關節,心底的不安如同瘋長的藤蔓,越纏越緊。

每多思索一分,後背的冷汗就多一分,順著脊椎往下淌,浸透了內層的衣衫。

那種莫名的危機感,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利劍,讓他坐立難安。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指尖掐著掌心,試圖梳理混亂的思緒。

敵軍不是一直也被陷阱所困擾嗎?

之前斥候回報,總能聽到他們中陷阱的慘叫聲,可為什麼最後那一支衝殺過來的隊伍,卻絲毫沒有被陷阱影響?

斥候明明說,那片陷阱區完好無損,沒有一個陷阱被觸發。

這是不是意味著,敵軍已經找到了規避陷阱的辦法?

可若是對方真的能輕鬆規避陷阱,那就等於在這片山林里立於不敗之地,他們完全可以趁機殺上來,將他們徹底擊潰,為什麼又要突然退走?

難道他們在懼怕什麼?

盧煩烈眉頭緊鎖,目光掃過四周的山林,心中滿是疑惑。

作為土生土長的本地部落人,他對這片山林的情況不說了如指掌,至少也是非常熟悉。

可他實在想不出,這山裡有什麼東西,能讓那般強悍的軍隊忌憚。

就算是那兩支退守到山林深處的逃兵,在盧煩烈看來,也不過是喪家之犬,根本不值得敵軍如此忌憚,更不可能讓他們放棄即將到手的勝利,倉促退走。

若是他們沒有忌憚的東西,那又為何要退走?

盧煩烈緊皺眉頭,猛地一拍大腿,眼中閃過一絲恍然,口中喃喃道:「壞了!」

他突然想通了一種可能。

敵軍的目標,從來就不是他們這一萬多人,而是前線的二十萬匈奴大軍!

他們不是在忌憚什麼,而是怕耽誤時間,趕不上前線開戰,沒法包抄後路!

是啊,他們一路拖延、誘敵深入,或許早就被對方看穿了。

血衣軍乾脆不接招,放棄追殺他們,轉而趕往前線,這才是最合理的解釋。

想通這一點,盧煩烈深深嘆了口氣,心中五味雜陳,說不清是慶幸還是失落。

他們拼盡全力拖延,努力了半天,終究還是沒能拖住敵軍的腳步。

可好在,他們利用山裡的陷阱,消耗了不少敵軍兵力,也算是為前線做了一點貢獻。

可就在他稍稍鬆了口氣,心中的不安稍稍緩解之時,斥候之前稟報的一句話,突然再次在他腦海中響起。

「敵軍衝過來的那片陷阱區,完全沒有陷阱觸發」。

盧煩烈的心臟猛地一沉,一股極大的荒誕感與被欺騙的寒意,瞬間席捲全身。

一個更加可怕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該不會,敵軍從一開始,就能夠識別那些陷阱吧?

甚至,有沒有一種可能,那些所謂的「被蘭邪單布置的陷阱」,根本就是敵軍改出來的?

「不,不可能!」

他立刻在心中否定了這個念頭,語氣堅定,卻難掩心底的動搖,「這麼短的時間,山中地形複雜,又有巫煙籠罩,他們怎麼可能有時間和機會,改掉這麼多陷阱,還能休整到全盛狀態?」

其實,之前他潛意識裡,也曾閃過這樣的疑惑。

只是這個想法實在太過不可思議,太過荒誕,再加上血衣軍「中陷阱」的假象太過逼真,他根本沒有往這方面細想。

直到此刻,斥候的回報反覆在腦海中迴響,他才不得不重新審視這種可能性,哪怕心中依舊不願相信。

儘管他強行否定了這個荒誕的猜測,可「敵軍能夠輕鬆規避陷阱」的情報,卻像一片陰影,在他的心頭揮之不去,讓他的不安再次加重。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拓跋孤從隊伍前方匆匆趕了過來,臉上帶著幾分疑惑,開口問道:「將軍,怎麼回事?隊伍怎麼突然停下來了?」

話音剛落,他便看到了隊伍後方劍拔弩張的模樣,臉色瞬間嚴肅起來,語氣也變得急促:「難道是敵軍打過來了?」

盧煩烈緩緩搖了搖頭,語氣複雜:「不是,正相反,他們好像退走了。」

「退走了?」

拓跋孤眼睛一亮,臉上瞬間露出驚喜之色,語氣里滿是不敢置信,「他們難道是害怕了這裡的陷阱,終於熬不過我們,主動撤兵了?」

在他看來,敵軍一路追擊,必然也被陷阱消耗慘重,如今主動退走,定然是撐不住了。

盧煩烈抬起頭,複雜地看了拓跋孤一眼,緩緩開口,將剛才的情況一一告知:「也不是。

對方好像有辦法規避陷阱,剛才他們突然衝殺上來,無視了那片陷阱區,殺了我們五百多名殿後士兵,卻並未繼續追擊,反而憑空消失了。」

拓跋孤臉上的驚喜瞬間僵住,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眼中滿是難以置信,語氣裡帶著幾分茫然:「他們竟然找到了陷阱的規律?

可既然如此,他們為什麼要放過我們?

在這片山林里,只要掌握了陷阱的規律,就等同於占據了絕對優勢,立於不敗之地,他們怎麼會放棄這麼好的機會?

這裡面一定有古怪!」

「我也覺得有古怪。」

盧煩烈點了點頭,語氣凝重,眼底滿是疑慮,「我甚至懷疑,他們早就可以無視陷阱了,或許從一開始,就沒有被陷阱影響過。

更可怕的是,我懷疑,這些陷阱,根本就是他們布置的。」

「什麼?」

拓跋孤渾身一震,臉上露出毛骨悚然的神色,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而後立刻搖著頭否定,「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對方要是真有這麼厲害,還需要一路追殺我們,把我們逼到核心陷阱區嗎?

直接設下陷阱,將我們一網打盡就好了!」

拓跋孤說者無心,盧煩烈卻聽者有意。

「一路追殺我們到核心陷阱區……」

他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驚雷般的震撼,像是突然被點醒,猛地抬頭看向拓跋孤,語氣裡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驚悚,「你說,這會不會是他們故意的?

故意把我們趕入這片山林,就像我們打獵的時候,把獵物一步步趕入陷阱一樣?」

此話一出,拓跋孤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心底升起一股刺骨的寒意。

這個可能性,太過恐怖,太過顛覆他的認知。

他下意識地搖著頭,語氣有些慌亂:「不會的,將軍,你未免太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了!

我們怎麼可能在他們眼中,只是獵物?

你可是曾經帶兵無數次衝破趙軍,繳獲無數戰利品的草原勇士,是一個部落領袖啊!」

可說著說著,他的聲音就越來越小,再也說不下去了。

因為他看到,盧煩烈的臉色變得越發難看,眼底的驚悚與不安,幾乎要溢出來。

顯然,盧煩烈已經認定了這種可能性。

拓跋孤定了定神,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看著盧煩烈焦慮的模樣,連忙勸道:「將軍,事到如今,也不必太過焦慮。

既然對方已經撤去,留給我們的時間就不那麼緊迫了。

這件事其實也簡單,你派一隊斥候,沿著我們已經排查出來的安全路線,去看看之前敵軍中陷阱的地方不就知道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敵軍是不是真的被陷阱影響過,只要斥候們仔細探查,看看現場的血跡、陷阱擊中目標留下的痕跡,哪怕敵軍的屍體被帶走了,也能找到線索。

到時候,就能確定他們是一開始就不被陷阱影響,還是後來才摸清了陷阱規律,何必在這裡自己嚇唬自己?」

盧煩烈聞言,緩緩點了點頭,拓跋孤的話,確實點醒了他。

與其在這裡胡亂猜測,不如派斥候去探查,找到確鑿的證據。

於是,他立刻下令,派出兩隊精銳斥候,語氣嚴肅地叮囑道:「你們沿著之前打探好的安全路線,去探查之前敵軍『中陷阱』的區域,務必仔細搜查,哪怕是一絲血跡、一點陷阱觸發後的痕跡,都不能放過。

查清敵軍到底是不是真的被陷阱影響過,速去速回!」

「是!」

兩隊斥候立刻領命,握緊手中的武器,朝著迷霧深處出發。

斥候們離去後,盧煩烈依舊不安地站在原地,眉頭緊鎖,目光時不時掃向迷霧深處,心底的疑慮絲毫沒有緩解。

而匈奴大軍,依舊保持著警戒姿態,士兵們緊繃著神經,死死盯著那片翻湧的巫煙,不敢有絲毫鬆懈。

他們生怕,血衣軍只是假裝撤離,實則潛伏在暗處,等待著突襲的機會。

山林間,只剩下士兵們粗重的喘息聲,還有巫煙流動的細微聲響。

死寂之中,潛藏著無盡的危機與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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