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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7章 大結局:一統天下滅金仙,鼎鎮九州稱人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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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吒腳踏風火輪,在千丈虛空中連踏七步,三顆頭顱上的面容都已失去了最初的桀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鐵青。

他六隻眼眸死死盯著前方那道青袍身影,火尖槍橫於胸前,槍身上的三昧真火明滅不定,仿佛他此刻躁動的心緒。

楊戩更慘。

他百丈法天象地早已被迫收縮,恢復了常人大小,額間天眼雖然依舊睜著,卻光芒黯淡,如同一盞即將燃盡的油燈。

三尖兩刃刀握在手中,刀身之上竟有一道細微的裂痕。

那是被趙誠一指裂穹碎月斬出的印記。

金吒、木吒、韋護、雷震子四人分列四方,個個帶傷,氣息浮動,再無初來時的從容與傲然。

六人聯手,布下五行困仙陣,戰了足足半個時辰。

結果?

趙誠那道青袍身影,連衣角都沒破。

「該死……該死……」

哪吒咬著牙,三顆頭顱同時低吼,聲音裡帶著一種被戲耍後的暴怒,「他根本就沒用全力!他在玩我們!」

「不錯。」

楊戩忽然開口,聲音乾澀沙啞。

他額間天眼艱難地轉動,射出一縷微弱的玄黃神光,照向趙誠。

然而鏡光所及,他看到的不是一道身影,而是三道。

青袍、白袍、赤氅,三道身影在不同方位同時存在,彼此氣機相連,如同一株三生的古樹。

「師尊傳音……」

楊戩的聲音開始顫抖,那是一種被徹底顛覆認知後的震駭,「匈奴戰場有一個他,楚國戰場有一個他,武安又有一個他……

每一個都是本體,每一個都在戰鬥……」

「我們六人,困住的不過是他的三分之一!」

這話一出,如同一盆滾油澆在六人心頭。

哪吒的三顆頭顱同時僵住。

金吒的焚天戈顫抖了一下。

韋護那張沉穩如山的臉,有些扭曲變形。

雷震子風雷雙翼上的電光噼啪亂響,如同他此刻亂成一團的心緒。

「三分之一?!」

哪吒終於爆發了。

三顆頭顱同時仰天咆哮,六隻眼眸中燃燒著焚盡八荒的狂怒與羞憤。

他腳踏風火輪,火尖槍直指趙誠,乾坤圈在頸間瘋狂旋轉,混天綾如同一條被激怒的血龍,在周身狂舞。

「趙誠!!」

「你竟敢如此輕視我們!!」

「我們乃闡教三代精英!你拿三分之一的力量來對付我們,另一半去殺那些普通修士傳承?!」

「你當我們是什麼?!」

「螻蟻嗎?!!」

哪吒的怒吼震得武安城上空的雲層都在崩塌。

他徹底瘋了,三頭八臂同時展開到極限,每一隻手掌中都握住了一件殺伐至寶。

火尖槍、乾坤圈、混天綾、金磚、陰陽劍、九龍神火罩,六件法寶同時綻放出刺目的仙光,朝著趙誠轟殺而至。

這是哪吒的壓箱底,是他蓮花化身不死不滅之軀所能承載的極致爆發!

楊戩同樣被那句三分之一刺激得雙目赤紅。

他猛地一咬舌尖,一口金精之血噴在三尖兩刃刀上。

刀身裂痕瞬間癒合,反而綻放出更加刺目的銀白鋒芒。

額間天眼徹底睜開,玄黃神光如同瀑布般傾瀉而出,所照之處,虛空都被定住。

「法天象地!」

「再開!!」

轟!

楊戩的身軀再次暴漲,這一次,百丈身軀之上浮現出無數血色的紋路,那是八九玄功超負荷爆發的徵兆。

三尖兩刃刀化作千丈刀光,朝著趙誠當頭斬下,刀勢之烈,竟將下方的大地都壓得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金吒、木吒、韋護、雷震子,同樣祭出了壓箱底的手段。

金吒焚天戈化作百丈金龍,張牙舞爪,欲斬趙誠四肢。

木吒吳鉤雙劍合璧,化作一道絞殺萬物的陰陽劍輪。

韋護降魔杵高舉過頭,杵身之上浮現出萬千佛陀虛影,一杵砸下,有萬鈞之重。

雷震子風雷雙翼徹底展開,翼尖電光凝聚成兩顆雷球,黃金棍引動九天雷劫,朝著趙誠轟然劈落。

六人,無數件至寶,各展神通。

這一刻,他們不再保留,而是要拿出壓箱底的東西,將眼前這個輕視他們到極點的男人,徹底碾碎!

面對這毀天滅地般的圍攻,趙誠笑了。

帶著幾分讚賞、幾分無奈的淡笑。

「你們覺得,我輕視你們?」

他輕輕開口,聲音穿透了乾坤圈的轟鳴、穿透了三尖兩刃刀的刀嘯、穿透了雷劫的咆哮,清晰地傳入六人耳中。

「那好。」

話音落下,他抬起雙手,朝著左右兩側的虛空,輕輕一撕。

嗤啦!

嗤啦!

兩道虛空裂痕,同時在他身側綻開。

左側裂痕之中,白茫茫的殺伐之氣如潮水般湧出,一道白袍身影手持裂穹戟,自匈奴戰場的濰水荒原一步踏來。

右側裂痕之中,赤色大氅翻卷如紅雲,一道身影負手而行,自楚國武關的屍山血海中一步邁出。

袖袍之間,仿佛還縈繞著青雲觀弟子的血腥與楚軍潰散的哀鳴。

玉清化身。

上清化身。

兩道身影同時踏出虛空,與中央那道青袍身影並肩而立。

三雙紫金神眸,同時望向對面六人。

「三相歸元。」

三道身影同時開口,聲音重疊,如同大道倫音,震得整片天地都在共鳴。

他們朝著彼此,踏出了一步。

一步落下,三道身影開始重合。

青袍的因果推演之力,白袍的殺伐戰技之威,本體中樞之厚,在這一刻徹底融合。

不是相加,而是相乘,是指數級的暴漲!

轟!!!

一股無法形容的、仿佛要撐爆這片天地的恐怖氣息,從趙誠體內轟然爆發。

他的身軀沒有變化,依舊是常人大小,但周身卻燃燒起了一層實質般的紫金火焰。

那火焰是八九玄功九轉圓滿、大羅道果雛形、一氣化三清歸一後,自然外溢的「道火」。

虛空在他身周扭曲、崩塌、重組。

武安城上方的天穹,被這股氣息衝出了一個直徑千丈的漆黑漩渦,漩渦之中,紫電狂舞,雷劫自生,仿佛天道都在為這股不該存在於世間的力量而震怒。

哪吒的六件法寶,在這股氣息衝擊下,同時發出一聲哀鳴,攻勢竟被生生遏止在半空!

「這……這是什麼?!」

哪吒三顆頭顱上的狂怒,變成了驚駭。

「三相歸元……」

楊戩百丈法天象地在這股威壓之下,竟開始不受控制地顫動,「他的戰力……在暴漲……」

趙誠緩緩抬起右手。

合一後的手掌,皮膚之下流淌著淡金色的琉璃光澤,骨骼化作不朽金骨,血液成為不滅金血。

他五指緩緩收攏,朝著那砸來的乾坤圈,一拳轟出。

砰!!!

乾坤圈,這件自上古便隨哪吒征戰殺伐、無堅不摧的至寶,被趙誠一拳砸得倒飛而出,圈身之上竟出現了一個清晰的拳印,發出一聲悽厲的哀鳴,光芒黯淡地墜向遠方。

混天綾化作的血龍撲來,趙誠不閃不避,任由其纏繞上身。

然而那能捆縛龍蛇、絞碎山嶽的混天綾,在觸及趙誠周身紫金道火的剎那,竟如同普通的布帛般,被燒得焦黑、捲曲、斷裂!

「給我死!」

哪吒目眥欲裂,火尖槍刺來。

趙誠卻已不再看他。

他轉身,左掌向上一翻,朝著那斬落的千丈三尖兩刃刀,輕輕一按。

萬岳歸墟。

轟!

百丈楊戩的法天象地,如同一座被抽去了地基的山嶽,在趙誠這一掌之下,轟然崩塌。

那百丈身軀急劇收縮,血色紋路崩斷,楊戩發出一聲悶哼,從法天象地的狀態中被硬生生打回原形,口中金血狂噴,三尖兩刃刀脫手墜落。

哮天犬撲來,趙誠看都不看,一腳踢出,那條細犬如同一顆流星般被踹飛千丈,哀鳴著消失在雲層盡頭。

「雷震子。」

趙誠淡淡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宣判般的漠然。

他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般出現在雷震子頭頂。

風雷雙翼正在瘋狂扇動,翼尖雷球噼啪作響。

趙誠抬起腳,朝著那雙翼,輕輕一踩。

咔嚓!

骨裂之聲,清晰可聞。

雷震子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風雷雙翼被趙誠一腳踩得折斷變形,電光亂竄,整個人如同折翼的鳥兒,從高空直直墜落,砸在武安城外的一座山丘之上,轟出一個數丈深的人形坑洞。

「焚天戈?」

趙誠目光轉向金吒,那百丈金龍正張牙舞爪地撲來。

他伸出手,五指如鉤,竟一把扣住了金龍的脖頸,隨後猛地一攥。

砰!

金龍虛影崩碎,焚天戈本體被趙誠奪在手中。

他掌心紫金道火一吐,這件文殊廣法天尊親傳的至寶,竟在他掌中被燒得通紅、扭曲、最終「咔嚓」一聲斷成兩截,被隨手拋落。

木吒的陰陽劍輪斬至,趙誠並指一彈。

鐺!

劍輪崩碎,吳鉤雙劍倒飛而回,插入木吒雙肩,將他釘在虛空之中,鮮血狂涌。

韋護的降魔杵帶著萬千佛陀虛影砸下,趙誠一拳迎上。

拳杵相交,韋護只覺一股無法抵禦的巨力順著杵身傳入,雙臂骨骼同時碎裂,降魔杵脫手飛出,整個人被震得七竅流血,昏死過去。

這一切,發生在不到三個呼吸之間。

六名闡教三代精英,在趙誠三相歸一之後,如同紙糊的一般,被逐一碾碎、擊潰、鎮壓。

趙誠立於虛空,周身紫金道火緩緩收斂,但那股令天地變色的威壓,卻依舊籠罩著整片戰場。

他低頭,看著那或躺或跪、或昏或醒的六人,目光淡漠。

「闡教三代?」

「不過如此。」

他抬起右手,五指虛張,掌心之中,六道由法則凝聚而成的漆黑鎖鏈緩緩浮現。

鎖鏈之上,纏繞著因果、鎮壓、封印三種大道符文,每一道符文都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幽光。

「封。」

趙誠輕吐一字。

六道鎖鏈如同六條漆黑的毒蛇,自他掌心竄出,分別刺入哪吒、楊戩、金吒、木吒、韋護、雷震子的丹田與識海。

「呃啊!!」

六人同時發出悽厲的慘叫。

他們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苦修千年的真元、元神、道基,被那鎖鏈一寸一寸地纏繞、收緊、封印。

蓮花化身的不滅之力被因果鎖鏈扼住,八九玄功的運轉被鎮壓符文阻斷,風雷雙翼的雷精被封印符文禁錮。

修為,盡數被封。

法寶,盡數被奪。

六人從高空墜落,重重砸在武安城外的凍土之上,濺起六蓬塵土。

趙誠大手一揮,城下地面裂開,露出一條通往地底深處的甬道。

六道被封印的身影被無形之力捲起,拋入甬道之中,順著螺旋的石階滾落,最終墜入一座以玄鐵澆築、刻滿封印符文的地下囚牢。

「鎮壓在武安。」

趙誠的聲音自甬道口傳入,如同神諭。

轟隆!

甬道口閉合,六名闡教三代精英,徹底消失在黑暗之中。

武安城上空,恢復了寂靜。

只剩下那道剛剛完成三相歸一的身影,負手立於雲端。

紫金神眸掃過下方城池,掃過那無數跪地叩首的百姓,最後望向北方,望向崑崙。

「十二金仙……」

趙誠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只有風能聽見。

「你們的弟子,本侯收下了。」

「人就在武安,有本事就來救。」

……

武安城,血衣侯府,地下靜室。

趙誠盤膝坐於蒲團之上,只著一襲素白內袍。

他雙目微閉,似在養神,實則心神已沉入識海深處。

【宿主麾下血衣軍攻破匈奴王庭,殲敵五萬龍脈軍,斬聖宮修士一百三十七人,滅化神巔峰蒼狼真人。

獲得壽命:九百萬年。】

【宿主麾下血衣軍斬殺楚軍九萬,斬青雲觀修士一百四十二人,滅化神巔峰青玄真人及三名化神長老。

獲得壽命:八百萬年。】

【宿主破合擊陣法,斬殺齊軍三萬,斬方壺瀛洲修士三百六十五人,滅化神巔峰靈墟道人、滄溟真人。

獲得壽命:一千一百萬年。】

一連串的提示音,如同滾雷般在趙誠識海中連環炸響。

每一次都伴隨著一個龐大到令人窒息的數字,最終匯聚成一股洪流,在他識海中的壽命面板上瘋狂跳動。

【當前壽命餘額:三千三百萬年。】

三千三百萬年。

趙誠緩緩睜開雙眼。

那雙紫金神眸在漆黑的靜室中亮起,如同兩盞幽冷的燈。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掌心紋路間仿佛有星河在流淌。

「三千三百萬年……」

他低聲自語,聲音在四壁間迴蕩,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感到幾分荒誕的感慨。

此刻,他掌中握著的,是三千三百萬年的壽命。

足以讓滄海化作桑田,足以讓星辰熄滅重生,足以讓一方天道都熬到腐朽。

「足夠了。」

趙誠緩緩起身,在靜室中央站定。

【系統。】

【投入壽命三千萬年。】

【推演大道,破境大羅。】

識海之中,系統核心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

三千萬年壽命化作一道璀璨到極致的金色洪流,沖入推演系統。

推演,開始了。

這是以三千萬年壽命為燃料,以系統為熔爐,對大道法則進行的最為暴力、最為直接的強行推演。

一瞬,即千萬年。

八九玄功,在九轉圓滿之上,再破桎梏。

原本淡金色的琉璃金身,此刻綻放出混沌初開般的紫金神光。

萬劫不壞已不足以形容此刻的肉身,那是真正意義上的與道同存。

除非大道崩毀,否則此身不滅。

一氣化三清,臻至圓滿。

太清、玉清、上清三相不再僅僅是三具化身,而是化作三種「終極存在形態」。

太清可化因果大道,一念成陣,萬法不侵。

玉清可化殺伐聖體,裂穹戟法正面強攻,鬥戰無敵。

上清可化天地中樞,承載全部底蘊,萬岳歸墟鎮壓乾坤。

而最重要的是,大羅道果。

趙誠的意識在推演中,看到了那扇門的輪廓。

那是大羅金仙的門檻,是超脫時空、超脫因果、超脫天道束縛的終極一躍。

他推開了它。

轟!!!

靜室之中,趙誠的肉身猛然一震。

那層一直籠罩在他周身、屬於天仙巔峰的桎梏,如同被一柄開天巨斧劈碎的蛋殼,轟然炸裂。

一股無法形容的、仿佛來自洪荒初開時的蒼茫氣息,自他體內沖天而起。

眨眼間衝破金仙階段。

直上大羅!

靜室四壁,在這股氣息衝擊下,如同紙糊的一般向外鼓脹、扭曲,最終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被硬生生撐爆!

轟隆隆隆!!!

血衣侯府上空,異象陡生。

先是紫氣。

東方天際,一縷紫氣自地平線升起,初時如絲如縷,隨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暴漲、蔓延,最終化作一道橫貫萬里蒼穹的紫氣長河。

那紫氣不是凡俗的霞光,而是大道顯化,是聖人出世的徵兆。

紫氣東來三萬里!

緊接著,是金蓮。

武安城上空,虛空之中憑空綻放出無數朵紫金蓮花。

每一朵蓮花都有丈許大小,花瓣之上流淌著大道符文,花開有聲,如同萬千生靈在同時誦念道經。

蓮香瀰漫全城,聞者百病全消,枯木逢春。

再然後,是星辰。

白晝的天穹之上,原本被日光遮蔽的星辰一顆顆亮起,不是夜晚的那種微光,而是如同被點燃的明燈,在藍天之上清晰可見。

三百六十五顆主星,對應趙誠周身三百六十五處大穴,以肉身布周天星斗大陣,與天上星輝共鳴。

最後,是鐘聲。

一聲、兩聲、三聲……

共計九聲大道倫音,自虛空中傳來,如同太古洪荒時期的混沌神鐘被敲響。

每一聲鐘響,都震得武安城方圓千里的生靈同時道心通明,智慧增長。

侯府之上,趙誠緩緩升起。

他周身沒有任何光芒外放,沒有任何威壓外露,就那麼平靜地立於虛空之中。

但整片天地,都在隨著他的呼吸而起伏。

他吸氣,萬里紫氣倒卷而入。

他呼氣,漫天金蓮同時綻放。

他抬手,星辰為之移位。

他垂眸,大地為之沉寂。

大羅金仙。

超脫時空長河,不朽不滅,一念可生滅諸天,一掌可覆壓萬界。

趙誠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

掌心之中,一道由因果、時間、空間、殺伐、鎮壓等無數大道法則凝聚而成的「道紋」正在緩緩成型。

那是屬於他的大羅印記,是他在大道之上刻下的真名。

「大羅……」

趙誠輕聲道,聲音里沒有任何狂喜,只有一種水到渠成的平靜。

「原來如此。」

他一步踏出,身形消失在武安城上空。

再出現時,已立於武安城最高的城樓之巔。

他負手而立,目光望向北方,望向崑崙。

他已經能夠感到,十二金仙正秉持殺劫而來。

那就像是天地有一隻大手,正將他們推向自己,然後讓他們死在自己手中。

成就大羅之後,這種感覺異常明顯。

似乎,他能夠清晰看到那些因果,那天道的潮汐。

……

崑崙山,玉虛宮。

偏殿之中,十二道身影各個面色鐵青。。

「楚國齊國匈奴盡數敗北,楊戩哪吒等三代精英弟子也被鎮壓,如今我等已無退路。」

「諸位師弟。」

廣成子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隨我……」

「下凡!」

「誅魔!」

十二道金仙氣息,沖天而起,撕裂崑崙上空的雲層,朝著人間武安城方向,疾馳而來。

……

武安城樓之上。

趙誠負手而立,大氅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他感應到了。

北方天際,十二道金仙氣息正瘋狂逼近,帶著一種困獸猶鬥的暴烈與絕望。

趙誠嘴角微微上揚。

像一種獵人終於等到獵物踏入陷阱的、平靜的期待。

「來吧。」

他低聲道,紫金神眸在夜色中亮起,如同兩盞照亮萬古長夜的明燈。

「本侯的大羅道果,正缺幾塊上好的磨刀石。」

武安城上空。

夜風驟停。

像是被某種更高層次的力量生生摁住,凝固成一塊透明的琥珀。

方圓千里的雲層,在這一刻同時向四面八方退散,露出後面深邃無垠的星空。

星辰不再閃爍,仿佛也在屏息。

十二道仙光,自北方天際垂落。

為首者廣成子,身無長物,法寶和弟子都沒有。

他身後,懼留孫面目猙獰,也是身無長物。

都被趙誠扣押了。

清虛道德真君還好,手上還有一柄以自身本命元氣溫養千年的拂塵,塵絲根根如銀河倒懸。

太乙真人則也是乾乾巴巴,他的好東西都在哪吒那裡,而哪吒現在在武安地牢。

玉鼎真人文殊廣法天尊、普賢真人、慈航道人、道行天尊、赤精子、黃龍真人、靈寶大法師……

一個個都略顯寒酸。

無他,法寶都賜給弟子,而後被趙誠給收了去。

搞得他們現在連件趁手的法寶都沒有。

好在這些畢竟是闡教老牌金仙。

十二道金仙威壓匯聚在一起,化作一片實質的仙光海洋。

城中百姓被這股威壓震懾,紛紛跪倒在地,連抬頭看一眼都做不到。

廣成子立於仙光海洋的最前端,目光死死盯著前方那道身影。

「趙誠。」

廣成子開口,聲音里沒有了往日的從容,只剩下一種被逼到絕境的、沙啞的狠厲,「你攪亂天道,顛覆封神,屠戮闡教弟子,如今已成天道心腹大患。」

「今日,我等十二金仙,便替天行道,將你誅於此地!」

趙誠立於虛空,大氅在凝固的夜風中紋絲不動。

他看著對面十二道身影,紫金神眸中沒有任何波瀾,甚至連戰意都談不上,只有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

「替天行道?」

趙誠輕輕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忽然笑了。

「廣成子,你們連天道都快保不住了,還替誰行道?」

他抬起右手,朝著十二金仙的方向,勾了勾手指。

「來吧。」

「讓本侯看看,十二隻困獸,能掙扎出多少新意。」

「狂妄!」

懼留孫最先按捺不住。

這位金仙與趙誠仇怨最深。

捆仙繩被奪、弟子被擒、親自下凡被番天印砸傷、顏面盡失。

此刻殺劫臨頭,新仇舊恨同時爆發,他竟第一個衝出仙光海洋,雙掌向前一推,金仙法力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化作一隻遮天蔽日的金色巨掌,朝著趙誠當頭拍下。

「趙誠!還我捆仙繩!!」

趙誠抬頭,看著那拍落的巨掌,不閃不避。

他只是抬起左手,握拳,朝著那金色巨掌,一拳轟出。

沒有神通,沒有法寶,沒有花哨的道法。

純粹的大羅肉身。

純粹的力量。

轟!!!

拳掌相交的剎那,懼留孫那隻以金仙法力凝聚的巨掌,如同撞上了一座從混沌中飛來的不周山,轟然炸裂。

金色的法力碎片如同暴雨般倒卷而回,而趙誠的拳鋒余勢不衰,穿透漫天金光,直直砸在懼留孫的胸膛之上。

砰!

懼留孫的胸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塌陷下去,護體仙光被這一拳砸得粉碎,整個人如同一顆被隨手拋出的石子,倒飛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長達千丈的血線,重重砸在武安城外的一座山丘之上,將那座山丘攔腰撞斷,碎石與塵土沖天而起。

「懼留孫!」

清虛道德真君失聲驚呼。

然而,還未等眾人反應過來,第二道身影已動了。

玉鼎真人。

這位金仙,此刻雙目赤紅,身形暴漲至百丈,周身玉質光華璀璨到極致。他竟要與趙誠近身搏殺!

「趙誠!讓你見識見識,何為正統肉身成聖!」

玉鼎真人百丈身軀一步踏出,虛空崩裂,雙拳如同兩座玉山,朝著趙誠轟然砸下。

拳風所過之處,連空間都被擠壓出肉眼可見的褶皺。

趙誠抬頭,看著那砸落的百丈雙拳,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正統?」

下一瞬,趙誠消失了。

那是速度快到連金仙的神念都無法捕捉。

他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般出現在玉鼎真人百丈身軀的頭頂,隨後,抬起右腳,朝著玉鼎真人的天靈蓋,輕輕一踩。

轟!!!

玉鼎真人那百丈身軀,如同一座被抽去了地基的玉山,在趙誠這一腳之下,轟然跪倒。

雙膝砸碎虛空,百丈身軀急劇收縮,玉質光華寸寸崩裂,仙法被一股更高維度的力量強行打斷。

「你所謂的八九玄功……」

趙誠腳踏玉鼎真人頭頂,微微俯身,聲音清晰地傳入這位金仙耳中,「在本侯面前,連殘篇都算不上。」

話音落下,他腳腕輕輕一擰。

玉鼎真人發出一聲悶哼,百丈身軀徹底崩潰,恢復原形,如同一條死狗般從高空墜落,砸在懼留孫身旁,將那片廢墟又砸出一個深坑。

兩尊金仙,兩招,盡廢。

「一起上!」

剩餘十名金仙,同時出手。

十道金仙神通,化作一片毀滅的汪洋,朝著趙誠轟殺而至。

這片汪洋足以將一方小世界徹底磨滅。

趙誠立於毀滅汪洋的中心,大氅獵獵。

大羅道果運轉,周身紫金神光化作實質的火焰,在他身後凝聚成一尊頂天立地的法相。

那法相不是佛,不是魔,而是趙誠自身的大道顯化。

頭頂蒼穹,腳踏大地,周身環繞著因果、時間、空間、殺伐、鎮壓等無數大道法則,每一道法則都凝成實質的鎖鏈,在法相周身遊走。

趙誠抬起右手,朝著那片轟殺而至的毀滅汪洋,一掌拍出。

覆海。

這一掌拍出,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刺目的光芒,只有一種令人窒息的、仿佛天地倒轉般的絕對壓制。

廣成子的清濁劍氣,被這一掌拍得寸寸斷裂,仙劍哀鳴著倒飛而回,劍身之上出現了清晰的裂痕。

文殊、普賢、慈航、道行、赤精子、黃龍、靈寶、清虛。

八名金仙的神通與法寶,在這一掌之下,如同撞上了一堵由大道法則澆築的絕壁,同時崩碎、倒卷、湮滅。

八人同時口噴金血,身形倒飛,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在虛空中翻滾出數百丈。

一掌。

僅僅一掌。

十名金仙的聯手一擊,被趙誠一掌覆滅。

廣成子穩住身形,握著劍的手在劇烈顫抖。

他低頭看著劍身上的裂痕,又抬頭看著那尊頂天立地的紫金法相,眼中終於浮現出深深的絕望。

「大羅……」

「這是大羅金仙……」

趙誠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般出現在廣成子身前。

他抬起右手,將其鎮壓,從仙光海洋中生生提起。

「廣成子。」

趙誠的聲音淡漠,卻清晰地傳入每一位金仙耳中,「你闡教,還有什麼手段?」

廣成子被鎮壓,金仙法力在趙誠掌心之中如同泥牛入海,激不起半點波瀾。

趙誠掌心紫金神光一吐,一道由因果、鎮壓、封印三種大道法則凝聚而成的漆黑鎖鏈,自他袖中竄出,刺入廣成子丹田,將其金仙道基徹底封禁。

廣成子雙目圓瞪,周身仙光如同退潮般迅速黯淡,最終徹底熄滅。

趙誠隨手一拋,這位闡教首仙被拋落雲端,砸在武安城外的凍土之上。

「封!」

趙誠一聲令下,無數道漆黑鎖鏈自他掌心飛出,分別刺向懼留孫、玉鼎、太乙、文殊、普賢、慈航、道行、赤精子、黃龍、靈寶、清虛。

剩餘十一金仙,此刻已無任何反抗之力。

他們或被一掌重創,或被一拳砸得道基動盪,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些漆黑鎖鏈刺入自己的丹田與識海,將苦修無盡歲月的金仙道基,一寸一寸地纏繞、收緊、封印。

「趙誠!你不得好死!!」

「師尊會為我們報仇的!!」

悽厲的慘叫與怨毒的咒罵在武安城上空交織,最終化作一片死寂。

趙誠立於虛空,身後紫金法相緩緩收斂。

他低頭看著下方那十二道被封印了修為、狼狽不堪的身影,目光淡漠。

「鎮於武安城下。」

這一下,師徒們也算是團聚了。

他轉身,一步踏出,身形消失在虛空之中。

夜風重新流動,吹散了最後一縷金仙的威壓。

天地之間,只剩下一片死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大羅之下,金仙如蟻。

……

咸陽宮。

這座自孝公以來便不斷擴建的秦王宮,今日卸去了所有六國風格的雕飾,以玄色為尊,以黑水為德,七十二根盤龍巨柱重新漆成墨黑,柱上雕刻的不再是秦國的玄鳥,而是一頭頭昂首向天的五爪金龍。

大殿之上,嬴政身著十二章紋玄端禮服,頭戴通天冠,冠上十二旒白玉珠垂落,遮住了他的面容,卻遮不住那自冠旒縫隙間透出的、如同出鞘劍鋒般的目光。

階下,文武群臣伏地,聲如浪潮: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聲浪撞在殿頂,震得那盞以墨閣新工藝鑄造的、足有萬斤重的青銅蟠龍燈嗡嗡作響。

嬴政緩緩起身,雙手虛抬。

「平身。」

他的聲音比往日更加低沉,更加厚重,仿佛每一個字都承載著萬里江山的重量。

他向前踏出一步,冕服上的山河日月紋在燈火下流轉,如同一片移動的乾坤。

「自今日起,天下歸一,六國不存,海內共尊秦制。」

「朕廢諡法,廢分封,行郡縣。

書同文,車同軌,統一度量衡。

天下文字,皆以秦篆為正。

天下車轍,皆以六尺為寬。

天下秤斛,皆以秦制為準。」

「朕。」

他頓了頓,通天冠上的珠旒輕輕晃動,目光掃過階下那些來自六國故地的舊臣、博士。

那些人的臉上,有敬畏,有臣服,也有掩藏不住的、屬於敗者的屈辱與不甘。

「為始皇帝。」

「後世以計數,二世三世至於萬世,傳之無窮!」

話音落下,殿外鐘鼓齊鳴,九九八十一聲,聲震咸陽。

然而,就在那第八十一聲鐘響餘音未散的剎那。

轟咔!!!

一道晴天霹靂,毫無徵兆地撕裂了咸陽上空萬里無雲的碧空。

那不是尋常的雷聲,而是天道之怒。

紫黑色的雷雲自虛空中憑空湧現,如同一隻只從九幽探出的魔爪,在咸陽宮上空瘋狂翻滾。

雲層之中,沒有雨,只有一道道血色的閃電,如同天道的血管,在蒼穹之上猙獰暴起。

「啊!」

殿外,一名剛要燃放禮炮的墨閣工匠被一道散落的電弧擊中,當場化作焦屍。

緊接著,大地劇烈震顫。

咸陽宮前的廣場,以青石鋪就的地面如同波浪般起伏,一道道裂縫自宮門向外蔓延,深不見底,裂縫中噴吐出硫磺與地火的氣息。

遠處,渭水河面憑空暴漲三丈,濁浪滔天,朝著咸陽城拍來,掀起洪水之亂。

而千里之外的北地郡,也傳來急報,大旱,赤地千里,河床龜裂,禾苗盡枯。

天道反噬!

六國盡滅,人皇道統初立,原本被天道預定好的「楚漢爭霸」封神軌跡被徹底粉碎。

天道秩序如同一台被強行拆掉了核心齒輪的巨獸,開始以最為暴烈的方式反噬人間。

「天罰!是天罰!」

殿中,一名來自齊國故地的博士面色慘白,跪倒在地,朝著殿外那紫黑色的雷雲連連叩首,「始皇帝逆天而行,觸怒上蒼!這是天罰啊!」

「妖言惑眾!」

蒙毅厲聲喝道,手按腰間手槍,目光如刀。

但那博士的話,卻像瘟疫般在殿中蔓延。

更多人跪伏在地,瑟瑟發抖,望著殿外那末日般的異象,眼中滿是恐懼。

嬴政立於階上,通天冠下的面容紋絲不動。

他抬頭,望著那片紫黑色的雷雲,望著那血色閃電,望著那裂開的地面。

他的手掌在袖中緩緩握緊。

「天道……」

他低聲道,聲音輕得只有離他最近的李斯能聽見,「你不容朕?」

就在此時,殿外虛空裂開。

一道雄魁霸烈身影,自那裂痕中一步踏出。

趙誠。

大羅金仙。

他周身沒有任何威壓外放,就那麼平靜地立於咸陽宮前的廣場之上。

然而,他現身的一剎那,那片翻滾的紫黑雷雲仿佛遇到了天敵,竟發出一聲不甘的嘶鳴,向後退縮消失。

趙誠,看了一眼裂開的地面,地面緩緩恢復如初。

遙望了一眼暴漲的渭水,渭水歸於平靜,再無波瀾。

然後,他大步走入殿中。

「陛下。」

趙誠朝著嬴政點了點頭。

此刻,他周身那股與大道同存的氣息,卻讓這禮顯得有一種奇異的、令人心安的重量。

嬴政看著他,緊繃的肩背,開始微微鬆弛。

「阿誠,」嬴政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疲憊,「天道不容朕。」

「天道不仁。」

趙誠直起身,轉身面向殿外,紫金神眸中波瀾不驚,「以萬物為芻狗。

它預定的軌跡被破了,便要降災於人間,讓百姓流離,讓山河崩毀。」

「那便不要它了。」

趙誠淡淡道,聲音卻清晰地傳入殿中每一個人耳中,如同大道倫音,「當立人道。」

「以人皇道,代天道。」

殿中一片死寂。

趙誠抬起右手,掌心之中,浮現出一座微縮的山河虛影。

那是他以大羅神通,從萬里江山中凝練出的九州地脈之形。

「墨閣。」

趙誠開口。

殿外,一直候著的禽滑厘、相里勤、復䵍等墨閣核心弟子同時上前,深深一揖:「在!」

「傳令武安、咸陽、邯鄲、臨淄、壽春、薊城、大梁、邯鄲、九原!」

「九州之地,墨閣所有工坊,爐火全開!」

「以山河之精為骨,以龍脈之氣為魂,以鋼鐵為血肉,以電力為脈絡!」

「鑄九鼎!」

「鎮山河!」

「諾!」

墨閣弟子齊聲應諾,聲震雲霄。

三日後。

咸陽以北,渭水之濱,一座以墨閣最新技術搭建的巨型鑄台拔地而起。

台高九十九丈,以鋼筋水泥為骨,以耐火磚石為膚,台頂九座熔爐同時點燃,卻不是以凡火,而是以趙誠以大羅道果凝聚的「三昧真火」為源,以墨閣的電力系統為輔。

九條被趙誠從九州各地抽取的龍脈,如同九條被馴服的地龍,在鑄台上空盤旋咆哮。

趙誠立於鑄台之巔,雙手結印,大羅法則化作無數道金色的絲線,將龍脈之氣、山河之精、鋼鐵之骨,強行糅合在一起。

轟!!

第一尊鼎成。

那鼎高丈六,三足兩耳,鼎身以首山之銅、墨閣精鋼混鑄,表面刻滿了九州山川、河嶽湖海的紋路。

那些紋路不是死物,而是趙誠以神通銘刻的、活著的龍脈走向。

鼎成之時,一道金光沖天而起,將北方北地郡的赤色旱雲生生衝散,大雨傾盆而下,乾裂的河床在半個時辰內重新被水填滿。

「冀州鼎,成!」

趙誠的聲音如同滾雷,傳遍九州。

第二尊、第三尊……第八尊鼎相繼鑄成。

每一尊鼎成,都對應著一方天地的異象被鎮壓。

雍州鼎成,關中地震止息。

荊州鼎成,雲夢澤的洪水退去。

青州鼎成,東海之濱的颶風平息……

當第九尊鼎。

豫州鼎在鑄台之上凝聚成形時,趙誠做了一個前所未有的舉動。

他轉身,面向那群自武安城趕來、一直肅立於鑄台之下的截教門徒。

趙公明、雲霄、瓊霄、碧霄、金瑤、北冥子,以及那八名妖相未褪的截教轉世道人。

「諸位。」

趙誠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莊重,一種許諾,一種重建秩序的重量,「今日,本侯以人皇之名,非天道之敕,封爾等為九州神祇。」

「以人道神位,代天道權柄。」

「爾等可願?」

截教眾人齊齊一震。

雲霄抬頭,素衣在風中翻飛,她看著趙誠,看著那九尊散發著山河之重的大鼎,忽然明白了什麼。

封神大劫,上一次,他們截教是輸家,無數同門被填了封神榜,成了天庭的傀儡,受天道驅使。

而這一次,趙誠要給他們的,不是天庭的奴役,而是人皇的敕封。

神位歸於人道,權柄歸於人間,他們不再是天道的奴隸,而是人道的守護者。

「雲霄,願為人道河伯,鎮守雲夢,疏導九川。」

她深深一拜,聲音清冷,卻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激動。

「趙公明,願為人道山神,鎮守太行,護佑一方。」

趙公明魁梧的身軀重重跪下,玄袍鋪地。

「瓊霄、碧霄、金瑤、北冥子……」

一名名截教門徒上前,各領神職。

那八名轉世道人,有的被封為土地,有的被封為城隍,有的被封為江神。

他們妖相猙獰,此刻卻虔誠如赤子。

趙誠立於九鼎中央,大羅道果全力運轉。

他抬手,一道由人道氣運凝聚而成的金色法旨自他掌心飛出,沒有飛向天庭,沒有飛向崑崙,而是直直飛向咸陽宮,飛向那立於殿階之上的始皇帝。

嬴政伸手,接住了那道法旨。

法旨入手的剎那,他周身驟然綻放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屬於人皇的威嚴。

那不是修士的法力,而是萬民之願、山河之重、人道之運匯聚而成的位格。

「敕!」

嬴政開口,聲音與趙誠的大道倫音交織在一起,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宣告:

「雲霄為雲夢河伯!」

「趙公明為太行山神!」

「瓊霄為……」

一道道敕令落下,截教門徒的身影在金光中緩緩升起,與九州鼎產生共鳴。

他們的氣息不再僅僅是修士的氣息,而是帶上了一種神祇的、與山河同壽的厚重。

九尊大鼎,在這一刻同時發出震天動地的轟鳴。

鼎身上的山川紋路亮起,九條龍脈之氣自鼎中沖天而起,在蒼穹之上交織成一張巨大的、覆蓋整個九州的金色網絡。

那網絡不是天道的秩序,而是人道的經緯。

紫黑色的雷雲發出最後一聲不甘的咆哮,被那金色網絡沖得支離破碎。

大旱止,洪水退,地震息。

九州大地,在這一刻重新歸於平靜。

然而,這平靜之下,卻涌動著一股更加洶湧的暗流。

崑崙山深處,玉虛宮最隱秘的禁地之中,一道沉睡的、自開天闢地以來便未曾睜開的目光,緩緩睜開。

元始天尊。

而在九天之上,那座金碧輝煌卻此刻搖搖欲墜的天庭,昊天上帝握緊了手中的天帝印璽。

「人皇……」

「趙誠……」

昊天上帝的聲音,如同九幽寒冰,「你竟敢以人道,代天道?」

「你竟敢封神?」

天庭震動,無數天兵天將自雲層中浮現,刀槍如林,指向人間。

而在金鰲島方向,那座沉寂了無盡歲月的道場深處,一道劍氣,沖天而起。

通天教主,也睜開了雙眼。

他的目光穿透了層層虛空,穿透了天道與人道的紛爭,落在了那個立於九鼎之旁、大氅獵獵的身影之上。

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好小子。」

「本座等你很久了。」

……

九天之上,天庭。

那座自封神大劫後便高懸於三十三天外的凌霄寶殿,此刻正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殿頂以萬年玄玉鋪就的琉璃瓦,在某種來自人間的、蠻橫的衝擊下,裂開了一道道猙獰的縫隙。

昊天上帝端坐於帝座之上,冕旒劇烈晃動,十二串白玉珠撞擊在一起,發出雜亂而刺耳的脆響。

他手中握著那方自鴻鈞老祖親賜的「天帝印璽」,印紐上的九龍浮雕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仿佛有某種更高位格的力量,正在強行侵蝕天道賦予天庭的權柄。

「人皇……」

昊天上帝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帶著一種被僭越的暴怒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戰慄。

他低頭望向人間,目光穿透層層罡風與雲海,落在咸陽以北那座巨型鑄台之上。

九尊大鼎,如同九座鎮世神山,鼎身上的龍脈紋路亮著刺目的金光。

以九鼎為中心,一張覆蓋九州的金色網絡正在緩緩蠕動,那是人道的經緯,是以截教門徒神位為節點、以山河為脈絡編織出的全新秩序。

而在那九鼎之旁,那道魁偉身影負手而立,紫金神眸正淡淡地望向天庭方向。

那目光里沒有敬畏,沒有挑釁,只有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

仿佛在看一座即將被推倒的、腐朽的舊房子。

「天兵天將!」

昊天上帝猛地站起,帝冠撞在殿頂垂下的蟠龍金柱上,發出一聲巨響。

他舉起天帝印璽,印底朝著人間,厲聲咆哮:

「下凡!」

「誅殺逆臣趙誠!」

「碾碎人皇九鼎!」

轟隆隆隆!!!!

三十三天外,南天門轟然洞開。

無數道仙光自天門中傾瀉而出,如同一場逆向的流星雨。

金甲神將、銀甲天兵、雷部眾神、火部天君、瘟部使者……

十萬天兵天將駕著雲光,踩著雷火,持著天庭制式的刀槍劍戟,如同一片金色的汪洋,朝著人間九州轟然壓下。

所過之處,罡風撕裂雲層,天雷伴隨而行。

那是天庭無盡歲月以來積攢的威嚴,是天道正統的最為暴烈的反撲。

與此同時。

崑崙山,玉虛宮最深處。

那座自開天闢地以來便未曾開啟的「原始洞天」中,一道沉睡的意志,徹底甦醒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沒有紫氣東來的祥瑞,只有一種比洪荒更古老、比混沌更蒼茫的氣息,自崑崙山巔緩緩升起。

那氣息所過之處,崑崙七十二峰同時震顫,峰頂積雪在剎那間消融,露出下面漆黑如墨的山體。

一道身影,自原始洞天中一步踏出。

元始天尊。

他身著一襲看似樸素、實則由混沌之氣編織而成的灰色道袍,手中握著一桿幡。

那幡杆以不周山殘骸為骨,幡面以混沌初開時的第一縷清濁之氣織就,幡面上沒有任何符文,只有一片虛無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灰白。

盤古幡。

開天三寶之一,擁有撕裂混沌、重立地水火風的威能。

元始天尊的目光淡漠,仿佛世間萬物在他眼中都不過是微塵。

他望向人間,望向那九尊大鼎,望向那道魁偉身影,眼中終於閃過一絲波動。

不是憤怒,而是不解。

「凡人成仙,不過數十載。」

「竟能攪亂天道,顛覆封神,立人皇,鑄九鼎,封截教餘孽為神祇……」

元始天尊輕聲自語,聲音如同大道倫音,在崑崙山巔迴蕩,「此子,留不得。」

他抬起盤古幡,朝著人間方向,輕輕一揮。

嗤啦!

一道灰白色的鋒芒,自幡面迸射而出。

那鋒芒所過之處,虛空如同被熱刀切過的牛油,無聲無息地裂開,露出後面漆黑的混沌虛無。

混沌裂縫。

那是連大羅金仙墜入其中,都會被混沌之氣磨滅道基的絕地。

灰白鋒芒撕裂三十三天,撕裂罡風雷火,撕裂天兵天將布下的戰陣,直直朝著人間,朝著趙誠,斬落!

……

人間,咸陽以北,鑄台之上。

趙誠抬頭。

他看到了那十萬天兵天將化作的金色汪洋,看到了那道自崑崙山巔斬落、撕裂一切的灰白鋒芒。

大羅道果在他體內瘋狂運轉,紫金神眸中倒映著那道鋒芒,瞳孔微微收縮。

盤古幡。

聖人至寶。

元始天尊親自出手。

這一擊,已超越了大羅金仙所能抵禦的極限。

那是開天闢地的偉力,是聖人層次的絕對壓制。

「來得好。」

趙誠低聲道,嘴角卻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沒有退。

他一步踏出,身形沖天而起,衣袍在罡風中獵獵作響。

大羅道果全力運轉,身後那尊頂天立地的紫金法相再次凝聚,因果、時間、空間、殺伐、鎮壓等無數大道法則化作實質的鎖鏈,在法相周身遊走。

他抬手,番天印自袖中飛出,迎風便漲,化作山嶽大小,迎向那道灰白鋒芒。

同時,大戟出現在他右手,戟身紫金神光暴漲,他雙手握戟,朝著那道鋒芒,一戟斬出!

裂穹碎月!

轟!!!

番天印與大戟,同時撞上那道灰白鋒芒。

然後,趙誠感覺到了什麼叫聖人。

番天印,這件半聖至寶,在觸及灰白鋒芒的剎那,印身劇烈震顫,發出一聲近乎哀鳴的巨響,被生生震得倒飛而回,縮小成原本大小,落入趙誠袖中。

印底之上,竟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大戟的萬丈戟芒,在灰白鋒芒面前,如同一根稻草撞上了鍘刀,被從中一分為二,戟芒崩碎,反噬之力順著戟身沖入趙誠體內,震得他氣血翻湧,嘴角溢出一縷淡金色的血液。

灰白鋒芒余勢不衰,繼續斬落!

趙誠瞳孔驟縮,身形急退,同時大羅法則在身前凝聚成無數道盾牌。

然而那些盾牌在灰白鋒芒面前,如同紙糊,層層破碎。

「君上!!」

下方,雲霄、趙公明等人駭然失色。

就在那灰白鋒芒即將觸及趙誠身軀的千鈞一髮之際。

金鰲島方向。

四道劍氣,沖霄而起。

四道劍氣顏色各異,一道青、一道白、一道紅、一道黑,四道劍氣交織在一起,化作一張籠罩天地的劍網,朝著那道灰白鋒芒,逆勢斬去!

誅仙四劍!

四道劍氣與灰白鋒芒在半空中轟然對撞。

轟!!!!

這一次,是真正的天崩地裂。

三十三天外的罡風層被徹底撕裂,露出後面漆黑的混沌虛空。

天兵天將布下的金色戰陣被衝擊波掃中,前排數千天兵如同被狂風捲起的落葉,慘叫著倒飛出去,金甲崩碎,神體龜裂。

灰白鋒芒,終於被擋住了。

元始天尊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緩緩轉頭,望向東海方向,望向那座沉寂了無盡歲月、此刻卻爆發出驚天劍氣的道場。

「通天……」

元始天尊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凝重。

虛空裂開。

一道身影,自金鰲島方向一步踏出。

他身著一襲青色道袍,袍角繡著金鰲島的浪花紋,面容清俊,雙目卻如同兩口深不見底的劍淵,開闔間有混沌劍氣生滅。

他身後,四柄仙劍懸浮,劍身之上分別銘刻著「誅」「戮」「陷」「絕」四個太古篆文,每一柄劍都散發著足以滅殺大羅金仙的凶煞之氣。

通天教主。

截教之主,天道六聖之一。

他立於虛空之中,與元始天尊遙遙對峙。

兩位聖人之間的虛空,在剎那間崩碎了無數次,又重組了無數次,仿佛連天地都無法承受這兩道意志的碰撞。

「元始師兄。」

通天教主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切開了戰場上所有的喧囂,傳入每一個人、每一尊神的耳中,「好久不見。」

元始天尊淡漠地看著他:「通天,你要攔我?」

「攔你?」

通天教主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溫和,沒有客套,只有一種被壓抑了無盡歲月、此刻終於釋放出來的快意。

「元始師兄,從前封神大劫,你們以天道壓我,說我截教儘是濕生卵化、披毛戴角之輩,不配享天道正統。

你們聯手老子、接引、准提,破我誅仙劍陣,將我截教萬仙填了封神榜,成了天庭的傀儡,受天道驅使。」

「那時候,你們可曾想過今日?」

通天教主緩緩抬起右手,四柄仙劍在他身周緩緩旋轉,劍氣沖霄,將頭頂的蒼穹都絞成了一片混沌。

「如今天道將崩,人道當立。你們闡教十二金仙被趙誠小友一人鎮壓,天庭權柄被九鼎神網侵蝕,你們的天道秩序,已經爛透了。」

「這時候,你們憑什麼再出手?」

通天教主的聲音陡然轉厲,如同四柄仙劍同時出鞘,震得三十三天都在顫抖:

「該我們截教了!」

「該重建秩序了!」

話音落下,他並指如劍,朝著元始天尊的方向,猛然一划。

「誅仙劍陣!」

「起!」

轟隆隆隆!!!!

四柄仙劍同時沖天而起,化作四道撐天立地的劍柱,分別鎮住東方、西方、南方、北方。

劍柱之間,無數道混沌劍氣交織成網,將元始天尊與那十萬天兵天將,同時籠罩在陣中!

元始天尊面色微變,盤古幡猛然揮動,灰白鋒芒朝著劍陣邊緣斬去,欲破陣而出。

然而那混沌劍氣無窮無盡,斬滅一道,立刻再生十道,如同一片由毀滅構成的海洋,將盤古幡的鋒芒層層消磨。

「趙誠小友!」

通天教主的聲音自劍陣中傳來,帶著一種酣暢淋漓的戰意,「與本座一同,掀了這天庭,滅了這舊道!」

趙誠立於陣外,嘴角那縷淡金色的血液尚未拭去,紫金神眸中卻燃起了前所未有的熾烈光芒。

「正有此意!」

他一步踏出,身形如電,竟直接沖入了誅仙劍陣之中。

大羅道果與劍陣的混沌劍氣產生共鳴,他的身影在劍氣中穿梭,非但沒有被絞碎,反而如魚得水,氣息節節攀升。

「雲霄!趙公明!瓊霄!碧霄!金瑤!北冥子!」

趙誠的聲音自劍陣中傳出,如同神諭,傳遍九州:

「爾等已受封神位,已成人道神祇!

今日,便讓天庭看看,什麼叫人定勝天!」

「九州神網!」

「起!」

轟!!!

九州大地之上,九尊大鼎同時發出震天動地的轟鳴。

鼎身上的山川紋路亮到極致,一道道金色光柱自鼎中沖天而起,在蒼穹之上交織成那張覆蓋人間的巨大網絡。

網絡節點之上,一道道身影同時升起。

雲霄立於雲夢澤上空,素手一揚,整條雲夢水脈化作一條萬丈水龍,沖天而起,朝著天兵天將的金色戰陣撲去。

趙公明立於太行之巔,鎮岳符印高舉過頭,整座太行山仿佛被他從大地上拔起,化作一柄山嶽巨錘,朝著南天門轟然砸去。

瓊霄、碧霄、金瑤、北冥子,以及那八名截教轉世道人,各自從鎮守的山河之地升起,引動地脈、水脈、風脈、火脈,化作無數道金色的神力洪流,匯入誅仙劍陣之中,為通天教主提供源源不斷的力量。

更驚人的是,人間。

人間那些百姓,在經過墨閣的各種造物造福之後,在秦制分田之後,在吃飽飯穿暖衣之後,他們的人心,早已經對始皇敬服,早已經對血衣侯信仰。

這種信仰,若是一個兩個,自然無甚作用。

但億萬萬子民卻是不同。

尤其是在建九鼎,立神網之後,更是如此。

無盡人道之力源源不斷湧來。

加持九鼎,鎮壓無數天兵天將。

導致天兵天將就像是下餃子似的,不斷落下。

「人道……」

元始天尊低聲道,聲音裡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茫然,「竟能至此?」

「不是人道能至此。」

趙誠的聲音自劍氣中傳來。

他手持大戟,周身紫金神光與大羅道火交織,一戟斬出,將一道盤古幡的灰白鋒芒劈碎,身形如電,逼近元始天尊。

「是人,能勝天。」

「元始天尊,天道的時代,結束了。」

話音落下,趙誠與通天教主同時出手。

通天教主四劍合璧,化作一道混沌劍氣,直斬元始天尊道基。

趙誠大戟高舉,大羅道果全力灌注,一戟裂穹碎月,斬向盤古幡幡杆。

轟!!!!

兩人合力的全力一擊,與元始天尊的盤古幡轟然對撞。

這一次,灰白鋒芒不再無敵。

盤古幡在誅仙四劍與大戟的夾擊之下,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幡面上的混沌之氣劇烈翻湧,最終被硬生生撕開一道缺口。

元始天尊悶哼一聲,身形倒退千丈,灰色道袍之上,出現了裂痕。

他低頭看著手中受損的盤古幡,又看了看外界那已經徹底崩潰的天兵戰陣,以及人間那九尊依舊璀璨奪目的九鼎。

「大勢……」

元始天尊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與落寞,「去了。」

他轉身,一步踏入虛空,身形消失在混沌之中。

昊天上帝見元始天尊退走,面色慘白如紙,手中天帝印璽「咔嚓」一聲,裂開一道縫隙。

「退!」

「回天!」

昊天上帝發出一聲悽厲的嘶吼,率先朝著南天門逃遁。

剩餘天兵天將如同退潮的洪水,倉皇北顧,丟盔棄甲,狼狽不堪。

天庭,敗了。

誅仙劍陣緩緩收斂,四柄仙劍歸鞘。

通天教主立於虛空,望著元始天尊消失的方向,沉默良久。

然後,他轉身,看向趙誠。

「趙誠小友。」

通天教主的聲音里,沒有了先前的凌厲,只有一種歷經滄桑後的釋然與欣賞,「你做到了。」

「本座等這一天,等了太久。」

趙誠收戟,朝著通天教主,深深一揖。

「若無教主出手,趙誠擋不住盤古幡。」

「一飲一啄,皆是因果。」

通天教主微微一笑,身形緩緩消散,只留下一道聲音,在虛空中迴蕩。

「去吧。」

「去立你的人道。」

「本座在金鰲島,等你共飲。」

趙誠直起身,望向咸陽宮方向。

那裡,嬴政正立於殿階之上,冕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目光好似穿越千里,與他對視。

趙誠一步踏出,身形消失在虛空之中。

再出現時,已立於咸陽宮大殿之內。

嬴政看著他,看著這個與自己有七分相似、卻比自己更加鋒芒畢露的年輕人,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有欣慰,有驕傲,有愧疚,也有一種如釋重負的解脫。

「吾兒。」

嬴政開口,聲音很輕,卻如同驚雷般在趙誠耳邊炸響。

趙誠的瞳孔,驟然收縮。

「你……叫我什麼?」

嬴政緩緩走下殿階,每一步都像是跨越了二十多年的光陰。

他走到趙誠面前,伸出那雙執掌天下,卻從未抱過這個孩子的手,輕輕按在了趙誠的肩上。

「朕……」

他張了張嘴,艱難的,將那句話說出,「是你的生父。」

「那一年,朕剛上位不久,秦國內憂外患,朕出巡至三川郡,遇到刺客襲殺,與護衛隊失散,被你母親所救。」

「你母親對朕暗生情愫,而朕當時……行動不便。」

「你母親此人,實在霸烈,是奇女子……」

嬴政的聲音微微顫抖,那雙帝王的眼眸中,浮現淚光。

不知道是因為終於吐露實情,還是因為回憶起了那一夜的無奈。

趙誠愕然,茫然的看著嬴政。

不是,這事?

這麼多年,他刻意不去想那個便宜老爹,就算有了推演天機,占卜星象之能,也懶得去尋,只當沒有這個父親。

結果你說,這便宜老爹是嬴政?

還有,嬴政當時受傷,行動不便,那也就是說……

嘶……

趙誠倒吸一口涼氣。

倒反天罡。

果真奇女子。

看著他的表情,嬴政也是嘆了一口氣,「此事,在你出現之前,朕也不知道情況。」

「當時朝堂不穩,朕回朝之後,便投身於激烈的勾心鬥角之中,多方盯著朕,想要在朕身上找出弱點和破綻來,朕不敢也不能去打探你母親的情況。」

「而且,朕也實在不想回憶當時的不堪。」

「直至你出現在朕的視野之中。」

「朕讓頓弱去查了蛛絲馬跡,那之後。」

「朕便知,是你。」

「朕一直想認你,卻不敢認。

你恨拋妻棄子之人,你在朕面前放話,說『敢來沾邊就砍了他』……

朕,倒也不是怕死,只是諸多大事未成,不想走到那一步?」

「如今好了,一切塵埃落定,朕終於可以吐露心跡。」

趙誠呆呆地站在原地。

大羅金仙的道心,在這一刻,掀起了前所未有的驚濤駭浪。

他看著嬴政,看著這個與自己有七分相似的面容,看著那雙與自己如出一轍的眼眸。

二十多年的無依無靠,二十多年對「生父」的不屑……

在這一刻,化作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讓他心神紛亂。

「你……」

趙誠張了張嘴,卻發現不知道該說點什麼。

嬴政卻笑了。

他解下頭上的通天冠,摘下冕旒,將那方象徵著天下至尊的人皇印璽,輕輕放在了趙誠的掌心。

「阿誠,天下已定,人道當立。」

「這人皇位,是你掙來的,朕該交給你。」

「從今日起,你便是人皇。」

趙誠低頭,看著掌心那方印璽,感受著其中流淌的、屬於天下萬民的願力與山河之重。

他緩緩握緊。

轟!!!

一股無法形容的、比之前大羅道果更加磅礴、更加厚重的氣息,自他體內沖天而起。

那是人皇的氣息。

領天下人道氣運,掌九州山河權柄,承萬民之願,代天而立地。

趙誠的紫金神眸,在這一刻徹底化作純金之色。

他周身的大羅道火與人皇氣運交織,在身後凝聚成一尊更加龐大的法相。

那法相頭戴平天冠,身披山河袍,手持人皇印,腳踏九州鼎,威嚴如獄,神聖如天。

「朕。」

趙誠開口,聲音不再是趙誠的聲音,而是人道之音,是萬民之願,是山河之重。

「承人皇位。」

「領天下人道氣運。」

「自今日起,天道退居次位,人道凌駕諸天!」

話音落下,九尊大鼎同時發出震天動地的轟鳴,鼎身上的金光暴漲,將整片蒼穹都染成了金色。

而在那金色天穹之下,趙誠緩緩轉身,目光望向西方,望向海外,望向那片更加廣袤的世界。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汽車,輪船,飛機,大炮……」

「墨閣。」

「該你們出場了。」

「朕要這天下之地,盡屬秦國。」

……

咸陽宮外,墨閣工坊的引擎發出震天的咆哮,一架架鋼鐵飛艇緩緩升空,一艘艘鐵甲輪船自渭水入黃河,駛向大海。

人皇的時代,真正開始了。

人定勝天。

泰山之巔,封禪台。

九尊大鼎自九州各地拔地而起,化作九道金色流光,最終匯聚於泰山極頂,重新排列成一座更加龐大的陣勢。

鼎身上的山川紋路已不再是單純的九州地貌,而是隨著秦軍鐵蹄的延伸,不斷向外蔓延,將中亞的草原、南亞的雨林、西域的沙漠,一一鐫刻其上。

趙誠立於封禪台中央。

他已不再著大氅,而是身披一襲以人道氣運凝聚而成的平天山河袍,袍角繡著的不是龍,而是九州鼎的圖騰。

他手中的人皇印璽,此刻已徹底取代了天帝印璽的位格,印底刻著八個篆文:

【人定勝天,人道永昌。】

台下,蒙恬、王翦、蒙武、扶蘇、李斯、頓弱,以及墨閣的禽滑厘、相里勤、復䵍,截教的雲霄、趙公明、瓊霄、碧霄等人,皆伏地而拜。

「陛下,」

蒙恬抬頭,目光熾熱,「墨閣最新戰報,第一批『鐵甲艦』已自琅琊港下水,共七十二艘,每艘搭載火炮百門,以蒸汽輪機驅動,可橫渡重洋,日行千里。」

「第一批『陸行機關獸』,也就是陛下您命名的『坦克』,已量產三千輛,配以柴油機關與線膛炮,西征大軍已踏破蔥嶺,正在中亞草原上橫掃敵軍。」

「第一批『飛機』,已造出五百架,由血衣軍中最精銳的士卒駕駛,可自高空投彈,亦可掃射,已降落在歐羅巴的城邦之上。」

趙誠微微頷首,紫金神眸中倒映著萬里江山,更倒映著那片尚未被金色覆蓋的、廣袤的未知世界。

「傳令。」

「西征軍,蒙恬為主帥,坦克為先鋒,火炮覆蓋,橫掃不臣之國。」

「水師,王翦為主帥,鐵甲艦為憑,轟開大洋彼岸的國門。」

「空降軍,血衣軍為骨,飛機為翼,所過之處,不降者,以火箭彈洗地。」

「朕不要俘虜,朕要的是天下一統,人道一家!」

「唯!!!」

台下眾人齊聲應諾,聲浪沖霄,震得泰山雲海翻湧。

……

歐羅巴,羅馬城外。

蒙恬立於一輛以墨閣最新工藝鑄造的「虎賁」式主戰坦克之上,鎧甲已經換成了墨閣特製的作戰風衣。

他透過望遠鏡,看著那座以巨石壘砌的、自詡為「永恆之城」的城牆。

城牆之上,羅馬軍團排列成密集的方陣,盾牌如林,長矛如海。

他們從未見過東方的秦軍,更沒見過那些在他們看來如同惡魔造物般的鋼鐵巨獸。

「將軍,羅馬人拒降。」

副將放下對講機,那是復䵍最新研製的、以電磁波傳遞訊息的軍械,可在百里之內實時通話。

蒙恬嘴角扯出一抹冷硬的弧度。

「那便讓他們見識見識,什麼叫降維大戟。」

「坦克營!」

「推進!」

「火炮營!」

「覆蓋!」

轟隆隆隆!!!!

三百輛虎賁坦克同時發動,柴油機關的咆哮聲匯聚成一片鋼鐵的浪潮,履帶碾過亞平寧半島的凍土,朝著羅馬城牆碾去。

城牆上的羅馬投石機剛剛發射,便被後方秦軍火箭炮營的齊射覆蓋,爆炸將城牆上的守軍撕成碎片。

坦克主炮轟鳴,線膛炮發射的穿甲彈輕易洞穿了數丈厚的巨石城牆,將城門連同門後的敵人一併炸成齏粉。

血衣軍步兵伴隨坦克湧入,步槍的爆豆聲在羅馬城的街巷中迴蕩,將那些試圖以短劍和盾牌抵抗的羅馬軍團,如同割麥子般掃倒。

蒙恬踏入羅馬廣場時,太陽剛剛落山。

他看著那座被坦克炮口對準的、羅馬人引以為傲的元老院,淡淡道:

「告訴你們的王。」

「從今日起,這裡叫秦州。」

「講秦話,寫秦篆,用秦尺,行秦律。」

「有不服者……」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輛炮管還在冒煙的虎賁坦克。

「碾碎。」

……

與此同時,大西洋上。

王翦立於鐵甲艦「鎮海」號的艦橋之上,透過千里鏡,看著前方海平線上那片隱約可見的大陸。

身後,七十二艘鐵甲艦排成戰列線,蒸汽輪機噴吐著濃密的黑煙,艦首的穿甲炮炮口斜指前方,炮身上的墨閣編號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將軍,前方土人部落,有數十萬之眾,以木筏為舟,以石斧為兵,自稱『阿茲特克』。」

「還有更南邊的『印加』,據說以黃金為宮,以人祭為天。」

王翦放下千里鏡,面無表情。

「艦隊!」

「橫列!」

「主炮!」

「齊射!」

轟隆隆隆!!!

七十二艘鐵甲艦的主炮同時發出咆哮,穿甲彈如同一道道死亡的流星,跨越數裏海疆,狠狠砸入那些從未見過火炮的城邦之中。

黃金宮殿在爆炸中崩塌,祭壇在火光中粉碎,所謂的「神諭」在鋼鐵與炸藥的轟鳴中,化作一地狼藉。

「登陸。」

王翦淡淡道。

「血衣軍,空降。」

天空中,五十架雙翼飛機划過長空,機翼下懸掛著炸彈,機艙內坐著血衣軍士卒。

他們自高空俯瞰著那片從未被東方文明踏足的大陸,如同一群來自天界的死神。

「陛下說了,」王翦對著對講機,聲音平靜,「天下之大,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為秦土。」

「有不服者,殺。」

「有抵抗者,滅。」

「你先問問他們服不服……」

「他們聽不懂?那就是不服了,按照陛下的意思辦吧。」

……

十年後。

泰山之巔,封禪台。

九尊大鼎已不再是九尊,而是化作一座環繞泰山的、巨大的環形陣勢。

鼎身上的紋路,已覆蓋了整片已知的世界。

從東海之濱到泰西之岸,從北冰之洋到南極之淵。

趙誠立於陣勢中央。

他身後,是蒙恬、王翦、扶蘇、李斯,以及來自全球的、身著各色服飾卻都以秦篆為文的「州牧」。

趙誠仰頭看天,「天道亡我之心不死,當絕之。」

全球九尊大鼎同時發出震天轟鳴,七十億凡人的願力匯聚成一道無法形容的金色洪流,順著趙誠的手掌,沖入蒼穹,將那縷天道殘雲徹底衝散、磨滅、吞噬。

天道,徹底臣服。

或者說,天道被融入了人道之中,不再是凌駕於眾生之上的至高意志,而是成為了人道運轉的一部分。

如同電力網絡中的一條線路,如同蒸汽管道中的一股氣流。

趙誠緩緩收回手掌,低頭,看著掌心那方人皇印璽,忽然笑了。

識海深處,那道陪伴了他數十年的系統提示音,最後一次響起:

【叮。】

【宿主已成就「永恆人皇」,人道氣運覆蓋全球,系統使命完成。】

【系統正在解綁……】

【解綁完成。】

【祝宿主,人定勝天,人道永昌。】

提示音消散,再無痕跡。

趙誠卻毫不在意。

因為到了此刻,他已不再需要系統。

他的道,便是人道。

他的壽,便是人族之壽。

他的力,便是文明之力。

趙誠轉身,面向封禪台下那來自全球的、黑壓壓的億萬臣民,緩緩舉起人皇印璽。

「朕!」

「人皇趙誠。」

「今日立誓:」

「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為秦土。」

「凡有生靈之處,皆行秦制。」

「凡有呼吸之民,皆奉人道。」

「天道退位,人道永昌!」

「朕在,人道在。」

「朕亡,人道亦不滅!」

聲音傳遍全球,傳入每一個角落,傳入每一個生靈的耳中。

泰山之下,億萬臣民齊聲應和,聲浪匯聚成一股席捲全球的洪流:

「人皇萬歲!!」

「人道永昌!!」

「人定勝天!!!!」

九尊大鼎發出最後一聲轟鳴,鼎身上的金光暴漲,化作一道籠罩整個星球的金色光幕。

在那光幕之下,汽車奔馳於公路,輪船航行於七海,飛機翱翔於蒼穹,大炮守衛著邊疆。

這是一個屬於人的時代。

這是一個,人定勝天的時代。

趙誠立於泰山之巔,山河袍隨風獵獵,雙眸金光燦燦,目光望向更加遙遠的星空。

那裡,還有星辰。

那裡,還有未知。

「墨閣。」

他輕聲道,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該造飛船了。」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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