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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4章 荒軌橫空亘野沙,群雄試刃盡驚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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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斬輪呢?」

韓虎愣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看鐵軌,又抬頭看了看景桓,然後他的目光順著鐵軌延伸出去,像是在想像一輛沒有馬的馬車在這兩道鐵上跑的樣子。

「只要是車,」

韓虎慢慢地說,「都是需要靠輪子才能走的。

輪子沒了,車自然就毀了。

不管是用馬拉的還是用那個什麼氣拉的。

輪子就是車的腿,腿斷了,車就站不住了。」

他頓了一下,用銅鐧的柄敲了敲鐵軌的邊緣,發出一聲悶響。

「這種車的輪子,應該也是鐵的吧。

但只要它是輪子,就有輻條,有軸,有轂。

把這些東西砍斷、砸碎、卡住,車就跑不了了。

我在魏國劫過一輛運金子的鐵甲車,那車的輪子包了銅皮,我幾鐧下去,銅皮碎了一地,輻條斷了三根,輪子當場變形,車就翻了。」

景桓聽著,微微的點著頭。

「那就斬輪。」

景桓說,「不管它是什麼車,輪子永遠是弱點。

只要能把它第一輛車的輪子廢了,整條蛇就被釘死在鐵條上了。」

又有一個人湊過來。

這人叫公孫丑,三十出頭,麵皮白淨,留著三縷短須,看起來像個教書的先生,但背上的那柄大刀出賣了他。

那刀刀身寬一掌半,長四尺有餘,刀背厚兩指,刀柄纏著黑布,柄頭繫著一塊紅綢,已經褪成了暗粉色。

他曾在趙國一次宴會上,一刀將面前的青石案幾劈成兩半,案几上的酒壺、酒杯、菜碟全飛起來,落在地上的時候沒有一樣是完好的。

從那以後,江湖上給他取了個外號叫「斷案刀」。

不是因為他會斷案,是因為他能把案幾劈斷。

公孫丑把背上的大刀取下來,雙手拄著刀柄,下巴擱在手背上,目光落在鐵軌上,像是在觀察一件很有意思的東西。

「你們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公孫丑的聲音不急不慢,「這個馳軌車,需要軌道才能走。

那我們為什麼不先把軌道給它毀了?」

他朝鐵軌努了努嘴。

「把這玩意兒砍斷、撬起來、或者塞點什麼東西進去。

車走著走著,咔的一下,脫軌了,翻了,自己就亂了。」

幾個人同時看向景桓。

景桓思索片刻,搖了搖頭。

「不能動軌道。」

他往前走了兩步,靴底踩在枕木上,木頭髮出一聲輕微的吱呀。

他轉過身,面對著公孫丑,也面對著所有人。

「你們想想。

軌道是什麼?

是限制。

是把那條蛇困在這條線上的籠子。

有軌道在,它只能往前跑,不能往左,不能往右,不能散開,不能回頭。

我們只需要盯著這條線,就能知道它在哪、往哪去、什麼時候到。」

他頓了一下,把短戟從腰間拔出來,戟尖點了點鐵軌。

「如果把軌道毀了,蛇就出籠了。

那些車廂就可以到處跑。

雖然我不知道它們離開了這鐵軌還能不能跑,但情報上沒說不可以。

萬一它們真能跑,幾十節車廂往四面八方散開,我們上哪去找嬴政在哪一節?」

公孫丑沒有反駁。

他的嘴抿成一條線,想了一下,微微點了點頭。

「有道理。」

他說,「不毀軌道,留著它,就等於給嬴政畫地為牢。」

「話說回來。」

景桓把目光從鐵軌上收回來,看著公孫丑,「就算我們想毀,這東西也不是那麼容易毀的。」

「不信你可以試試看。」

公孫丑不咋信。

「我這把刀削鐵如泥,青石尚且一分為二,這鐵條豈能扛得住我一刀?」

他把大刀提起來,倒也有分寸,只用了半成力,輕輕砍去。

如此既可以證明自己的刀,也不影響計劃。

一旁姓季的眼睛都睜大了,略帶期待的仔細看著。

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啊。

「鐺!」

聲音比韓虎敲的時候更沉,餘音更長,像敲了一口大鐘。

預想之中的削鐵如泥沒有出現。

反而是公孫丑的手腕震了一下,大刀差點脫手。

他趕緊把刀收回來,低頭看了看刀刃,刀刃上多了一道極其細微的卷刃。

像頭髮絲一樣細,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但公孫丑的眼睛像鷹一樣銳利,他一眼就看到了那道白線,臉色瞬間變了。

不是憤怒。

是心疼。

像被人用針扎了一下心口,嘴角抽動了一下,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這刀陪了他多少年了,是他最好的朋友最踏實的依靠,是賴以生存和成名的東西。

堪稱身家性命。

一絲絲卷刃都讓他心在滴血!

「這是什麼鐵?」公孫丑的聲音變了調。

不再是那種從容不迫的閒適,而是帶著一股明顯的驚訝,「我的刀削鐵如泥,砍一般的鐵器就跟切豆腐似的。

這一下,我沒用力,就是輕輕磕了一下啊……」

他把刀刃舉到眼前,手指撫過那道白線,指尖感覺到了一個微小的缺口。

像是牙齒上崩掉了一小塊釉質,不疼,但讓人心裡發毛。

「這要是用力砍下去,我這把刀怕是真要廢了。」

季縑搖了搖頭,滿意的靠回樹邊,覺得舒暢許多。

「你那個刀太大太重,難免脆了些。」

鄭棘不信邪。

他把軟劍從腰間解下來,劍身在日光下像一條銀蛇,柔韌地彎了幾下。

他用劍尖在鐵軌上輕輕劃了一下,動作比公孫丑磕的那一下輕得多,幾乎只是把劍尖擱在上面拖了一下。

「滋!」

一聲極細的金屬摩擦聲,像老鼠叫了一聲。

鄭棘把劍收回來,劍尖湊到眼前,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劍尖上有一道極淺的磨損,像被什麼東西磨掉了一層。

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但鄭棘每天都要用軟劍在頭髮絲上練準頭,他對劍刃的狀態了如指掌,哪怕只是一丁點的變化也逃不過他的眼睛。

他的指尖在劍尖上摸了一下,摸到了一個微乎其微的毛刺。

他把劍收回去,臉色鐵青,沒有說一句話。

但韓虎看到了鄭棘的表情變化,也湊了過來。

伸著頭去看他的臉色,被他一把拍開。

韓虎很是驚奇。

「你們的武器爛成這樣?連這鐵條都比不上??」

幾人看白痴一樣看著他,也不反駁,反而有點期待。

果不其然。

卻見他把銅鐧橫在身前,用鐧身的一側在鐵軌上蹭了一下。

鐵軌發出「嘶」的一聲長響,像砂紙磨木頭。

他把銅鐧收回來,低頭看了看鐧身上的紋路。

紋路還在,沒有被磨平,但他注意到鐧身上沾了一層細碎的鐵屑。

那不是鐵軌的,是他自己的鐧被磨下來的。

韓虎的眉頭皺緊。

似乎發現了什麼詭異古怪的事情。

「這不是普通的鐵。」

韓虎說,聲音低了下去,「這是……千煉鋼?」

景桓蹲在鐵軌旁邊,用手指又摸了一下軌面。

「你說這是千煉鋼??」

「不可能。」

趙咎第一個出聲反駁,聲音拔高了半個調,「千煉鋼?

那是將軍佩劍、豪俠兵刃才用的東西,需要最頂尖的匠人一錘一錘地鍛打、摺疊、再鍛打、再摺疊,好幾年才能打出一把。

這玩意兒……」

他用靴尖踢了踢鐵軌,鐵軌紋絲不動,只有一聲沉悶的金屬響。

他沿著鐵軌看向遠方,根本看不見盡頭,就像他心中泛起的駭浪。

「這玩意兒有多長!?

你往東看,看不到頭。

往西看,也看不到頭。

這麼大的量,怎麼可能是千煉鋼?」

「不信你自己試。」

韓虎把銅鐧收起來,往旁邊讓了一步,給趙咎騰出地方。

「就這,你來。」

趙咎沉默片刻,最後還是蹲下來,拇指在鐵軌面上按了一下,然後把佩刀拔出來。

他的佩刀不是背上的那張鐵胎弓,是一柄環首刀,刀身窄而直,刃口磨得雪亮。

雖不是神兵利器,也能稱得上百鍊良品。

有前車之鑑在,他用刀尖在鐵軌的側面上輕輕劃了一道,像用筆在紙上畫線一樣輕。

「滋!」

聲音比鄭棘劃的那一下更細,更短,幾乎是剛出聲就停了。

趙咎把刀收回來,刀尖湊到眼前。

刀尖上多了一道白印。

趙咎注意到,刀尖本身的刃口沒有受損,倒不是因為鐵軌不夠硬,或者他的刀更好。

而是因為他的力氣用得太小了,小到還沒到讓刃口受損的程度。

但問題不在這裡。

問題在於,他用刀尖劃鐵軌的時候,感覺到了一種奇怪的阻力。

不是那種劃在普通鐵器上的澀,是一種更沉的、更黏的、像劃在什麼非常緻密的東西上的感覺。

那種阻力不大,但很明確,像一個很小聲但很篤定的聲音在說,你完全不是我的對手。

趙咎把刀收回去,皺著眉,看著鐵軌。

「這玩意兒不對勁……」

他頓了頓,像是在找一個合適的詞,「至少強於百鍊鋼。

百鍊鋼沒這麼硬。」

「千煉鋼。」

韓虎重複了一遍,語氣比方才更篤定了,「至少是千煉鋼。

我見過一把千煉鋼的劍,硬度就是這樣。」

沉默。

幾個人面面相覷。

景桓的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他的眼睛在鐵軌上停了好久,眼皮連眨都不眨一下,瞳孔里映出鐵軌青灰色的光澤,像兩面小鏡子。

「這怎麼可能!?」

公孫丑開口了,他的大刀還拄在地上,兩隻手交疊在刀柄上,下巴擱在手背上,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千煉鋼的打造成本比黃金還貴。

楚國那邊,能配上千煉鋼兵器的,不是大將軍就是大貴族,整個楚國不超過三十把。

你告訴我,秦國用這種材料來鋪路?

鋪這麼長的路?」

他伸出兩隻手,往東西兩個方向各指了指。

「這得打多少把兵器?

一千把?

一萬把?

全鋪在地上了?

這和把黃金扔地上有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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