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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7章 群雄不識千鈞勢, 徒作風沙一笑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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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煙還未散盡。

韓虎的銅鐧砸上鐵輪的那一瞬間,他聽到了一個沒有想像過的聲音。

「當!」

像一塊巨石砸進深水,沉悶,短促,然後就被吞掉了。

沒有迴響,也沒有餘音。

銅鐧停在輪緣上一剎那。

像是砸在了某種不可撼動之物上。

或者說,砸在了一座鐵山上門。

他這把鐧砸碎砸爛過太多的東西,向來摧枯拉朽。

可這一鐧貼上去的觸感是不可思議的。

輪子一口吞掉了他的全部力量,又在同一瞬間全部吐了回來。

那是一種反噬,將他的力量還回的同時,還帶著其本身攜帶的不可思議之動能。

而且速度之快,爆發之突然,讓他有一種渺小之感。

咯嘣!

虎口在一瞬間炸開了。

兩團血霧從手和鐧柄之間噴出來。

雙臂從肩到腕,每一塊肌肉、每一條筋腱都在同一瞬間被那股力量撕扯到極限,像五根手指同時被五匹馬拽向五個方向。

銅鐧碎了。

從握柄處開始崩解,裂紋從鐧身中部炸開,如樹根在泥土裡蔓延,一剎那遍布整個鐧身,然後「砰」的一聲,銅塊四散。

帶著尖銳的破空聲朝四面八方濺射。

一塊拳頭大的碎片削過他左肩,帶走一塊皮肉,深可見骨。

另一塊指甲蓋大小的鑽進他右側肋骨,他只感到一下撞擊,來不及疼,身體就被一股更大的力量拋了起來。

那股從銅鐧傳來的反震,被車輪的慣性放大了無數倍,像一隻看不見的巨手攥住他兩條胳膊,將他整個人從地上拎起,甩出去。

雙腳離地,身體在空中翻了兩圈,這時候他才發現,自己的手掌和手臂都有不同程度的骨裂,最嚴重的手掌已經徹底碎裂。

這是一股什麼力量啊?

他的腦海之中,只有茫然。

像片被暴風掀起的樹葉,朝著後方墜落。

後背先著地。

沙地和碎石硌進脊椎兩側,疼得他整個人一縮。

雙手撐地想起身,手掌剛按下去就軟了。

手掌到小臂都是軟趴趴的,按不住。

他用雙肘把自己撐起來半截,抬頭追視馳軌車。

帶著一股絕望。

那組被他砸過的鐵輪,連一道白印都沒有,呼嘯著朝東邊去,像是從來沒有被它砸過。

他盯著那輪子看了兩息,瞳孔里映出飛速轉動的殘影。

一圈,一圈,又一圈。

「怎麼可能?」

聲音沙啞,像兩塊砂紙在互磨。

還沒來得及過多感嘆,他就看到了另一旁更加悽慘的惡來,這傢伙的情況比他更慘。

整個人都軟趴趴的落在遠處,像是一個破麻袋。

原來惡來的力量更大,斧子的結構卻與銅鐧不同,在切向輪子的時候,被其堅硬直接摧毀,惡來巨大的力量和馳軌車對沖,力量順著斧子跑偏。

巨斧在輪緣上彈了一下,被捲入了輪底。

鐵輪碾過斧面,將那柄跟了他十幾年的巨斧碾成了一塊扭曲的鐵餅。

但惡來沒有鬆手。

或者說來不及鬆手。

他手還攥著斧柄末端,那股拉扯力大到他的身體根本無法抗衡。

他整個人被巨斧拖向馳軌車,雙腳在地上犁出兩道深溝,沙土和碎石在他腳後炸開。

身體不由自主地朝馳軌車的側面撞過去,像一塊被磁鐵吸死的鐵塊。

嘭!

他的身體帶著捲入輪底的巨大力量,撞上了馳軌車奔馳中的車身。

而後一連串的噼啪聲響起。

密集,短促,像爆竹在鐵皮上炸開。

那是無數骨頭在斷裂。

惡來那種魁梧的身軀,也扛不住這種偉力,半個身子幾乎都撞碎了。

而後像個破麻袋似的飛了出去。。

然後另一件東西找到了他。

公孫丑的大刀斷成了兩半。

上半截刀刃被崩飛之後在空中高速旋轉,像一隻鐵製的飛輪切開空氣,畫出一道不規則的弧線,終點是惡來的胸口。

噗嗤一聲。

斷裂的刀刃從他右側鎖骨下方斜切進去,切斷三根肋骨,穿過右肺,從右側肩胛骨下方穿出。

刀刃卡在胸腔里,只露出後背上一小截刀尖,頂起一個包。

惡來落地的聲音很重,像一袋糧食從車上扔下來。

後腦勺磕上一塊石頭,但那一磕已經不疼了。

碎骨和胸口傳來的劇痛把所有其他感覺全部淹沒了。

他嘴張開,大口大口吐血,血是湧出來的,像一口堵了太久的井突然通了。

血灌滿下巴和脖子,順著鎖骨往下淌,浸濕了他胸口的鬼面紋身。

青黑色的鬼臉被血染成暗紅色,在血泊中扭曲變形,像在尖叫。

惡來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白上布滿血絲,瞳孔縮成兩個黑點,盯著馳軌車遠去的方向。眼神里沒有恐懼,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純粹的困惑。

「……這麼硬?」

聲音斷斷續續,每個字後面都跟著一口血。

他不理解。

他一身怪力,修為不俗,巨斧沉重堅韌無比。

劈開過石門、鐵甲、裝滿金條的銅箱。

那把斧頭似乎從沒有過劈不開的東西。

今天他用了最大的力,使出了全身的勁,斧刃劈下去,輪子上連鐵屑都沒掉一塊。

他倒好,被撞了一下,就像是紙糊的似的爆裂了。

斧頭被碾碎了,肋骨斷了,胸口被別人的刀刃貫穿了。

而那輛車的輪子,停都沒停一下。

這他娘的,誰出的斬輪的主意??

惡來吐出最後一口血,嘴唇動了動,想再罵一句,但沒力氣了。

他低頭看了看胸口上插著的這把刀,嘴唇動了動,心中對於公孫丑的下場也是有數了。

他咧了咧嘴,把頭偏向一邊,果然看到了在空中一邊飛、一邊噴血的公孫丑。

惡來樂了。

公孫丑飛得最遠。

大刀橫斬向鐵輪輻條的瞬間,他的手腕就廢了。

反震的力量從刀身傳到刀柄,從刀柄傳到手掌再到手腕,腕骨像被錘子砸中的陶片,碎成幾塊,巨大的力量傳導,讓他整個人翻飛出去。

同時那把刀也瞬間斷成兩截。

從刀身中段偏上三分之一處斷裂,那一截帶著他斬出去的全部力量、輪子反彈回來的全部反震,以及馳軌車本身的全部動能,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倒飛回來。

公孫丑看到那道銀白色的弧光。

是自己用了十幾年、睡覺都放在枕邊的那柄大刀。

半截刀刃在空中畫了一個圓弧,像一輪彎月從天上墜下來,朝他自己飛過來。

他人都懵了。

他娘的,怎麼沖我來了?

來不及躲。

噗嗤一聲。

刀刃從他右上臂肩關節往下兩寸的位置切了過去,像切豆腐一樣,沒有任何阻力。

他甚至沒感覺到疼,只覺得右臂突然輕了,輕得不正常。

低頭一看,肩關節往下兩寸,空空蕩蕩。

斷口整整齊齊,皮、肉、骨、血管全在同一平面上斷開。

血先是沒有出來,斷面的皮膚收縮了一下,然後血像被什麼東西推著,從斷面正中央噴出。

手指粗的血柱噴出一尺多高,隨著他飛行的軌跡,在空中畫出一道暗紅色的弧線。

疼在血噴出之後才到。

像有人在他肩膀上點了一把火,燒穿了皮膚、肌肉、骨頭,從肩膀一直燒到脖子,又從脖子燒到半邊臉。

公孫丑在空中飛行了很遠一段距離。

天旋地轉。

落地時噗通一聲,肩砸在沙土上,整個人像一個被丟棄的布偶,在地上翻了兩圈。

第三圈時斷臂壓在了身下,疼得他整個人彈起來又摔下去。

他側躺在沙土地上,斷臂朝上,血還在往外冒,但已沒有剛才那麼急。

他用左手捂住傷口,手指掐進皮肉里想把血管掐住,但五根手指蓋不住整個斷面,血從指縫間往外滲,把手和手臂全部染成紅色。

公孫丑的臉上是灰白色,像一塊被太陽暴曬太久而褪盡顏色的舊布。

冷汗從額頭往下淌,跟臉上的血混在一起,嘴唇在發抖。

他的眼睛盯著馳軌車快速遠去的車身。

「不可能……」

聲音低到像從嗓子眼裡擠出的最後一口氣。

「我的刀……都繃斷了……那輪子……一點事沒有?」

這不全完了?

另外兩人呢?

他扭頭看去,看到了半死不活卻幸災樂禍的惡來。

兩人對視,公孫丑也樂了。

惡來不樂了。

韓虎跪在沙土地上,雙肘撐著地面,大口喘氣。

他依舊茫然的看著馳軌車。

突然。

「咔嚓」的一聲混雜在馳軌車的轟鳴中。

連弩上弦的聲音,幾十聲接連響起。

從馳軌車的弩窗方向傳過來,密集,整齊,像一整隊士兵在同時拉動。

韓虎抬起頭。

弩窗開著,那些黑色甲冑的護衛還站在車窗後面,手裡的連弩正朝他們所在的這片區域瞄準。

一架又一架從窗口探出,弩身架在窗沿上,弩弦繃到極限,箭匣里的弩箭排得整整齊齊,箭簇在暮色中閃著寒光。

護衛隊們的右眼貼著望山,弩口從季縑的方向移開,轉向韓虎。

手指搭在懸機上,扣了下去。

「嗤嗤嗤」

密集弩箭如雨。

弩箭從車窗里飛出來,密密麻麻,像蝗群撲下,鋪天蓋地,遮住了前方一大片光亮。

韓虎看到了弩箭的軌跡,也看清了那些黑點正以什麼樣的速度變大。

他想躲,但身體已經不歸他管了。

傷勢讓他連撐住地面都吃力,雙腿還在發軟,膝蓋像灌了鉛一樣抬不起來。

避開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他閉上了眼睛。

還他娘的有這種玩意,怕我死的不透啊這是……

「噗。」

一支弩箭從左側肋骨射進去,刺穿皮肉,釘入身體,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音。

而後無數弩箭接連而來,沒入他的身軀。

疼痛來得太密集,像一百把刀同時扎進身體,每一把刀都在不同的位置。

韓虎的身體在弩箭的衝擊下往後一仰,然後朝前趴倒,臉埋在沙土裡。

迅速沒了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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