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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6章 悍刃凌空欲斷龍, 孤軀搏鐵氣如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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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慌什麼!」

景桓深吸了一口氣,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從石頭裡鑿出來的,硬邦邦的。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頭越來越近的鐵獸,瞳孔里映出它通體漆黑的輪廓和頭部上方噴涌而出的白煙。

「這就是馳軌車,不過是個鐵殼子。」

韓虎像被人從後面拍了一巴掌,整個人彈了一下。

他的眼珠轉過來,看了景桓一眼,又轉回去,盯著那鐵獸。

他的喉結滾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在場的人都聽到了那聲「咕咚」。

「對。」

韓虎說,聲音粗得像砂紙,「就是鐵殼子。

再大也就是個車,它……它……」

他的眼睛在鐵獸身上快速地掃了一圈。

他的腦子在飛速地轉。

想找到一件他能理解的東西,一件他認識的東西,一件他能用銅鐧砸毀掉的東西。

那東西是他的錨,只要找到了,他就能把自己從這種深不見底的恐懼里拉回來。

隨著目光的巡視。

他很快找到了。

「看輪子!」

韓虎的手猛地朝那鐵獸一指,銅鐧在暮色中畫出一道弧線,指向那巨物底下一排正在飛速轉動的鐵輪。

「是車就有輪子。

不管它多大,它得有輪子才能走。

輪子就是它的腿,腿砍斷了,它就站不住了。」

他說得很快,像是怕自己一停下來就沒有勇氣再說下去。

「你們看看,看清楚!

它也是有輪子的!

和咱們想的一樣,只不過輪子多一些而已!

它不是什麼妖怪,它就是車!

只要幹掉了它的輪子,就能讓它趴下,讓它後面撞前面,亂成一團!」

所有人的目光都順著韓虎的銅鐧看了過去。

那一排鐵輪子在暮色中飛速旋轉,輪輻攪動空氣,帶起一陣又一陣的風。

輪緣碾過鐵軌,偶爾濺出一蓬火星,橘紅色的,在灰藍色的天幕下像煙花一樣綻放又熄滅。

他們沒見過這鐵獸,但他們見過輪子。

車輪、磨盤、紡車、水車……

輪子是一種他們不需要任何人解釋就能理解的東西。

它再多也是輪子,轉得再快也是輪子。

落在地上,壓在軌上,被軸帶動著轉。

只要是輪子,就有弱點。

而這,是他們一開始就定好的針對目標。

也是大傢伙認定的馳軌車的弱點。

韓虎的話像一把刀,把那層罩在眾人心頭的恐懼劈開了一道口子。

那道口子透進來一點光,讓他們看清楚自己要幹什麼。

他們本來就是刀口上舔血,無數次生死搏殺出來的亡命之徒,此來也都是領了死命令的。

即使是失神,也能夠迅速調整過來。

這是能夠在無數次腥風血雨之中活下來的基本素養。

鋼鐵巨龍破開強風,帶著巨大的壓迫感衝擊而來。

景桓從牙縫裡擠出一聲低吼,「準備!按照計劃行事!」

十幾個人的身體在同一瞬間繃緊了,像一張十幾個人同時拉開的弓,弦崩到了極限,隨時可以釋放。

韓虎把兩柄銅鐧從地上提起來,一手一柄,在身前交叉了一下,鐧身相碰,「鏘」的一聲,像兩把刀對砍。

他的光頭在暮色中反著光,腦門上的疤漲成了紫色,眼睛瞪得像銅鈴,嘴角往下撇著,下巴上的肌肉一棱一棱地鼓著,像嚼著一塊咬不爛的鐵。

他的右腳往後退了半步,重心下沉,腳掌碾進沙土裡,碾出一個深坑。

剛才往後退的那一步,他要用這一步追回來。

惡來把巨斧從地上拔了起來。

斧刃上的泥被甩掉,露出底下雪亮的刃口,在暮色中像一道被劈開的月光。

他的胸口的鬼面紋身鼓脹到了極致,兩隻鬼眼在他皮膚上瞪得溜圓,青黑色的紋路在火光下像活的一樣在扭動。

他站的位置比所有人都靠前半個身位,巨斧斜扛在肩上,刃口朝前。

目光鎖定那正在旋轉的車輪。

鄭棘把軟劍從腰間抽了出來。

劍身在他手中像一條銀蛇,柔軟地彎曲了幾下,然後「錚」的一聲,繃直了。

劍尖指向那鐵獸的方向,紋絲不動。

他的腳下踩著一個不丁不八的步子,隨時可以向任何方向彈射出去。

趙咎彎腰把鐵胎弓撿起來,原本有些震顫的手臂在開弓的瞬間,變得異常的穩定。

他的左手握住了弓臂,右手兩指扣住弓弦,往外一拉,弦離了弓臂,拉到了耳後。

弦繃得太緊,發出了一聲極低的、持續的嗡鳴。

箭搭在弦上,箭尾卡在弦扣里,箭頭朝西,指向那頭越來越近的黑鐵巨獸。

只等目光鎖定嬴政,便可射出這斃命一劍。

季縑從槐樹邊走了出來,走到人群外側,一個人站定了。

他就是隨便站著,左手垂在身側。

但他的眼睛變了。

不再是懶散的、半閉著的、對什麼都不在意的樣子。

那雙細長的眼睛睜開了,瞳孔放大,幾乎占了整個眼眶,黑漆漆的,像兩個無底洞,洞裡有什麼東西在燃燒。

他的身體像是變輕了,輕到風一吹就會微微晃動。

隨時可以飄飛出去,在千軍萬馬中穿行而過。

像燕子掠過水麵,翅膀都不沾一滴水。

殷破站在土坎後面,判官筆已經從袖中滑了出來,雙手各執一支,筆尖朝下,毒液在筆尖的凹槽里凝結,沒有墜落,就那麼懸著,像兩顆黑色的眼淚凝在了筆尖上。

公輸垣站了起來。

他從土坎後面站起來的時候沒有任何聲響,像一株從土裡長出來的老樹,慢慢地、穩穩地、一寸一寸地把自己拔高。

寒霜劍已經從腰間解了下來,握在左手,劍鞘朝下,杵在地上,像一根拐杖。

劍鞘的尖端插進沙土裡,插得不深。

他第一次主動開口,接管了隊伍的主導權。

「按計劃,持重刃者,斬輪製造混亂,斬不動就撬,務必用盡一切辦法逼停前車!」

「季縑等人,憑藉輕功身法,伺機鎖定嬴政。」

「一旦鎖定,立刻報點,其餘人跟進,殺!」

他的話比平時多太多。

因為在馳軌車出現的時候,他就知道,這些人包括他自己,能活著離開的人不會太多。

務必把每一分力量用到極致。

所以他要接管隊伍主導權,把要說的話一次性說完。

儘可能把握優勢。

鐵軌的嗡鳴已經不再是嗡鳴了。

那是一頭巨獸碾過大地時,從地底深處傳來的骨頭碎裂般的悶響。

三十丈……

韓虎第一個沖了出去。

他兩柄銅鐧原本交叉在胸前,右腳往後一蹬,整個人像一顆從投石機上飛出去的石彈,猛地彈射而出。

靴底碾過的沙土炸開兩團黃霧,被他甩在身後。

他的光頭在暮色里拉成一道暗黃色的虛影,腦門上的豎疤像一道被風吹開的裂縫。

銅鐧拖在身後,鐧身與空氣摩擦發出低沉的嗚咽,像兩頭被鐵鏈拴住的野獸在嘶吼。

他沒有看那鐵獸的全貌。

他的眼睛只盯著一樣東西。

車輪。

那一排正在飛速旋轉的鐵輪。

三十丈的距離在他與馳軌車之間快速縮減。

鐵獸的輪廓在他瞳孔里急速放大,從臉盆大成一面牆,從一面牆變成一堵壓下來的天。

他的腳步驟然加速。

最後三步幾乎是在飛,腳尖剛觸地就彈起,在沙土上只留下三個淺淺的坑。

惡來在韓虎的右翼。

他起步比韓虎晚了一瞬,但每一步的步幅都比韓虎大出一半。

巨斧從肩上滑下來,被他雙手握住斧柄末端,斧刃朝前,拖在身側。

斧刃擦過地面的碎石,劃出一道淺淺的溝槽,火星從溝槽里往外濺,像一條被拽在地上的火繩。

他脖子上的肌肉鼓得像老樹根,胸口的鬼面紋身在劇烈的心跳中一凸一凹,那張青黑色的鬼臉像是在猙獰嘶吼。

他的目光鎖在最前面那組鐵輪上。

那組輪子最大,轉得最快,輪緣上濺出的火星最多。

他不懂什麼蒸汽什麼機關,但他懂一個道理。

最大的輪子就是最要緊的腿,打斷了這條腿,這鐵獸就得瘸!

公孫丑在左翼。

他的大刀沒有拖在地上,而是豎著舉過頭頂,刀身與地面垂直,刃口朝前。

他的步伐不像韓虎那樣暴烈,也不像惡來那樣沉重,而是一種蓄滿了力的沉穩。

每一步都踏得結結實實,像一株在暴風中行走的老樹。

鐵獸的汽笛再次炸響。

這一次不是遠處那種針尖大小的細響,是近在咫尺的爆裂。

嗚!!

那聲音像一柄無形的巨錘,從正面砸過來,震盪心神!

韓虎沒有停。

銅鐧從身後掄上來,兩柄同時,一左一右,像兩隻從地底伸出的鐵拳,迎著那組正在碾壓過來的鐵輪砸了過去。

鐧身在空中畫出弧線,鐧棱在空氣中切出尖銳的嘯叫,那聲音在某一刻幾乎蓋過了鐵軌的嗡鳴。

韓虎的臉已經扭曲了。

「給老子碎!!」

他把所有力氣、所有意志、所有殺意全都灌注到這一擊中。

太陽穴上的青筋暴起,像兩條蚯蚓在皮膚下面鑽。

嘴唇翻開著,露出兩排咬得發白的牙齒,牙齦上滲出了血絲。

他的眼睛瞪到了極限,眼白上布滿了血絲,瞳孔里只有那組鐵輪。

銅鐧砸下去。

惡來的巨斧從側後方劈來。

他整個人跳了起來。

雙腳離地近三尺,整個人像一座飛起來的小山,巨斧從他頭頂越過,畫出一道完整的圓弧,從最高點開始加速,斧刃帶著下墜的重力和他全身的重量,朝那組鐵輪的輪緣劈落。

斧刃前方的空氣被劈開,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像是那把斧頭自己發出了戰吼。

惡來的嘴張著,無聲嘶吼。

他的脖子上的筋像拉滿的弓弦,一根一根繃得能看清紋路。

他的斧刃好似有風雷之勢,朝著馳軌車的車輪砸落。

與此同時,公孫丑的大刀也到了。

那刀身與地面平行,刃口朝前,像一把巨大的鐮刀收割麥子,朝鐵輪的輻條間砍去。

他的身體在這一個瞬間完全打開了。

左腳在前,右腳在後,膝蓋彎曲,腰胯扭轉,力量從腳底升起,經過小腿、大腿、腰、背、肩、臂,最後匯聚到刀柄上,再從刀柄傳導到刀身,從刀身匯聚到刃口。

刀身在空中劃出一道銀白色的弧光!

像一道閃電在暮色中炸開,照亮了周圍幾丈內的沙土和枯草。

公孫丑的面容在那道白光中短暫地顯露。

麵皮白淨的臉上一片平靜,有一種極致的、將所有精氣神凝聚於一點的專注。

他的眼睛眨都沒眨,瞳孔里映出那道銀白色的弧光朝著鐵輪斬去。

三柄重刃。

三個方向。

重重砸向馳軌車頭車的一排車輪。

三股力量在同時交匯,如果砸實了,就算是城牆也得塌一片。

三人彼此感受到了彼此出手的威勢,都是心中大定,認定這鐵獸的這條腿,必被他們打瘸了。

但在最後一刻,韓虎突然看到了頭車車窗內的一名護衛臉上的表情。

那表情很古怪,像是憋笑,又像是憐憫,也可以說是敬佩。

總而言之,不論是那傢伙的表情,還是那傢伙手中握著連弩卻不打算激發的樣子,都讓他心中不安到了極點……

……

在重刃者蹬地爆發的同一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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