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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8章 十息英豪盡隕沙, 鐵車馳去勢無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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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破從出現的那一刻就是如此與眾不同。

他沒有像季縑那樣貼著地面滑行,直接衝上去。

也沒有像鄭棘那樣在平面上左右騰挪,繞開季縑直奔後方。

他就像是一個壓軸出場的高手。

等著馳軌車來,而後就像是讓馳軌車主動迎向他一樣。

在合適的時機,合適的位置,迅速切入。

省時省力,而又十分精準。

他從土丘上流下去,黑袍拖在地上無聲無息,像一團在地上移動的烏雲。

他在鐵軌旁最適合切入的那個點停了下來,,位置恰好在馳軌車中段車廂將將經過的那條線上。

車身從前方呼嘯而來。

他的右手握緊判官筆,筆尖朝上,藏在袖中,左手輕輕搭在車廂外壁上借力。

他的身體隨著車廂的移動而移動,像一片貼附在鐵殼上的黑布,輕得像是沒有重量。

臉上帶著的,是輕鬆和寫意。

像是一切盡在掌握。

而當他準備透過車窗尋找嬴政的位置時。

探頭看到的,卻是一整排連弩正對著他的臉。

弩窗是開著的。

每扇窗後面站著至少兩名護衛,前排蹲著,後排站著,前排的連弩瞄準車窗外的下方,後排的連弩上弦,準備接替。

而殷破的位置。

正在他們瞄準的圓心的正中央。

就像他主動撞到弩口上來一樣。

四目相對的那一瞬間,殷破渾身的汗毛像被一隻手從根部拔起來,每一根都豎得筆直。

頭皮發麻!

他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字。

退!

但身體跟不上腦子。

那一瞬間的停滯太短,短到正常人根本不會有任何反應,但護衛們的連弩已經激發了。

嗤嗤嗤!

密集的弩箭從車窗里射出來,像一群受驚的黃蜂從巢穴中炸開,鋪天蓋地。

殷破的身體在弩箭射出的前一刻已經開始後仰,但那道後仰的速度在弩箭面前太慢了。

他的反應快過身體,身體快過本能,但統統快不過連弩。

密集的弩箭如潮掠過。

殷破好似爆發了某種潛能,竟然躲開了大部分。

這讓他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議。

然而剛剛鬆了口氣。

卻感到左臂微微一痛。

一支弩箭擦過他的左臂外側,力道不大,但因為距離太近,箭頭在接觸到皮膚的一瞬間就劃開了一道口子。

口子不深,約莫三寸長,半寸深,血珠從傷口裡滲出來,像春天的雪水從石縫裡往外冒。

時間似乎恢復到了正常的流速。

殷破身形如同閃爍一般,身體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從馳軌車旁彈開,像一團被風吹散的烏雲,飄出十幾丈遠,落在鐵軌外的一片碎石地上。

他落地的時候踉蹌了一下,右膝著地,左手撐住地面才沒有摔倒。

判官筆從他右手滑脫,掉在碎石上,發出一聲脆響。

他沒急著撿起武器。

只是大大鬆了口氣。

他自己都沒有想到自己的身法能夠好到這種程度,竟然有驚無險的退出了弩箭的封鎖區域。

劫後餘生的他向著手臂上看去,「還好,只是擦傷,若是貫穿傷……」

只是說到一半,他就僵住了。

因為她發現。

傷口的邊緣變了顏色。

發白,泛黃。

中間的區域,正在轉成一種不正常的紫黑色,像一條紫色的蜈蚣趴在他的上臂,猙獰地緩緩蠕動。

殷破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有毒!」

殷破低頭瞪著自己的左臂。

只是愣怔了一會兒的功夫。

那道三寸長的傷口就已經全部變成了紫黑色。

紫黑色的紋路從傷口邊緣往外蔓延,像樹枝的分叉,在他的皮膚上畫出一張越來越密的網。

紋路經過的地方,皮膚失去了彈性,變得僵硬,像一塊被凍過的肉,用手指按下去,硬邦邦的,沒有溫度,沒有知覺。

毒液的蔓延速度比他預想的快得多。

從他中箭到現在,不過兩三次呼吸的時間,毒素已經越過了肘彎,正在朝肩膀推進。

他的整條左前臂已經感覺不到了,像掛在肩膀下面的一根木棍,看得見,摸得到,但沒有知覺。

殷破的呼吸急促起來。

很是意外。

「竟然還是劇毒,這車裡的護衛怎麼回事,全都有連弩就算了,弩箭還都淬了劇毒。」

「這得多少成本?」

他是用毒的行家。

他的判官筆上淬的毒,是他自己親手調配的,用了七種毒蟲、五種毒草,花了多年時間才找到最合適的配比。

那種毒,見血封喉,中者五息之內必死,解毒藥他隨身帶著,因為只有他知道配方。

他用毒殺了多少人,他自己都數不清了。

但他從沒想過,有一天自己會中別人的毒。

不過用毒的行家,怎麼會栽在毒上?

「小毒爾。」

他右手探入懷中,摸出一個小瓷瓶。

瓶口用蠟封著,他用牙咬掉蠟封,將瓶中的藥粉倒進嘴裡,和著唾沫咽下去。

藥粉是苦的,帶著一股刺鼻的辛辣味,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

這是他的解毒藥,不分毒的種類,一套方子解百毒,雖然不能包治百病,但他這些年遇到的毒,沒有這顆藥解不了的。

他等了片刻。

左臂上的紫黑色卻沒有消退。

紋路還在蔓延。

已經越過了肩關節,順著鎖骨往脖子方向去了。

他的左肩開始發木,像被人用冰塊敷在上面,冷得刺骨,但摸上去皮膚是燙的。

殷破的眉頭皺了起來。

「不對。」

他低聲說了一句。

「這毒不簡單,我的解百毒竟然沒解開。」

他的右手又探入懷中,摸出另一個瓷瓶。

這個瓶子比剛才那個小一半,白瓷,瓶底有一道紅釉標記。

這是他的壓箱底的東西,比解百毒還要藥效更強,而且用料異常珍貴,是關鍵時刻用來保命的。

他不知道這支弩箭上淬的是什麼毒,但從傷口邊緣紫黑色的顏色來看,這種劇毒威脅很大,容不得他大意。

殷破把這瓶藥也倒進嘴裡,藥粉比上一瓶更苦,苦到他的舌根發麻,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藥粉在喉嚨里梗了一下才咽下去。

他盯著左臂上的傷口。

紫黑色的紋路停頓了片刻。

只有片刻。

然後繼續蔓延。

紋路已經爬到了他的脖頸下方,鎖骨中段。

他覺得喉嚨有點發緊,像有一隻手從外面掐住了他的脖子,那股涼意正在一點一點地收緊,像一條蛇盤在脖子上慢慢地絞。

殷破的瞳孔放大了一圈。

心跳也是漏了一拍。

兩個解藥。

兩個都無效。

這不是他預想中的任何一種結果。

他預想過自己可能會受傷。

預想過自己可能會被多名高手圍攻。

預想過從馳軌車上撤退的路線。

甚至預想過任務失敗後怎麼逃。

他沒有預想過自己會中毒。

更沒有預想過自己的解藥解不了。

他的手開始發抖。

他的腦子在飛快地運轉,把所有他知道的、能解毒的東西全部翻出來,一樣一樣地過。

蛇毒,蜘蛛毒,蠍毒,蟾蜍毒,蜈蚣毒,草烏,斷腸草,鉤吻,雷公藤……

他親手採過這些毒草,親手餵過這些毒蟲,親手調過這些毒藥,親手解過這些毒。

他的手上沾過上百種毒物,對此道研究了半輩子,從來沒有出現過解不了的情況。

他的手在懷裡摸了兩下,摸到了第三個瓶子。

這是一個鐵瓶。

瓶身被他的體溫捂得溫熱,瓶口用蜜蠟封了三層,蜜蠟外面又裹了一層絲帛,絲帛上寫著四個小字。

「萬應全解」。

這是他花大價錢從一個南疆巫師手裡買的,那巫師說這藥能解天下一切毒,他買回來後用動物試過幾次,確實有效。

他一直沒有捨得用,因為那巫師只給了他這一瓶,用完了就沒有了。

殷破把蜜蠟咬開,把裡面的藥丸倒進嘴裡。

藥丸很小,他咬碎了,用唾沫送了下去。

他不安的等了片刻。

情況似乎緩解了不少。

他的手臂好像恢復了些知覺。

他的呼吸鬆了半拍。

「果然有效,那老巫倒是沒有騙我。」

然後突然之間,他的左肩傳來一陣劇痛。

一種更深層的、從骨頭縫裡往外鑽的那種痛。

像是有一萬根針同時扎進他的肩關節,又像是有人用一把生鏽的鋸子在慢慢地鋸他的鎖骨。

殷破的嘴張開,差點叫出來。

他牙關咬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他低頭看左臂。

小臂上剛剛稍微消退的紫黑色紋路,正在以更加迅猛的勢頭攀升!

短短時間內。

紫黑色的紋路已經蔓延到了他的下巴。

他的左臂徹底失去了知覺。

不光是皮肉,連骨頭都感覺不到了。

那條手臂掛在肩膀下面,像一個不屬於他的物件,他想動一下手指,手指紋絲不動。

他的神經把指令傳遞到了肩關節,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信號在那裡斷了,像一條路走到了懸崖邊上,前面是空的,什麼都沒有。

殷破抬起頭,馳軌車已經從他不遠處駛過去。

那些弩窗還開著,護衛們還在裡面舉著連弩,但他們的注意力已經從殷破身上移開了。

沒有人再看他,像是在看一件已經結束的事情。

殷破的呼吸變得又急又淺,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只吸到了喉嚨口,沒進肺里。

他的胸腔在劇烈地起伏,胸腔里的心臟在瘋狂地跳。

他感覺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話,快到他懷疑這顆心臟隨時會從胸腔里蹦出來。

「不對,這不對!」

「只是一個護衛連弩上淬的毒,怎麼可能比我精心調配的毒藥還要兇猛?」

「這肯定是我弄錯了。」

「對了,老巫的解藥有效,肯定是我吃的不夠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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