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急調精銳赴烽塵,競逐功名亂陣鱗(1/2)
怒吼聲漸漸消散在迷霧之中。
呼衍都扶著冰冷的岩壁,胸口劇烈起伏,絕望與憤怒如同潮水般反覆沖刷著他的心神。
他望著前方迷霧籠罩的山道,腦海里一片混亂,嘴裡反覆喃喃著。
「怎麼辦?現在怎麼辦?」
無數個念頭在他腦海中瘋狂交織、碰撞,他拼命糾集著所有已知的信息,試圖找到一條生路,找到補救的辦法。
「要不要立刻派人去告訴盧煩烈大人,讓他趕緊來支援,然後帶著這五千精銳,跟敵軍拼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立刻否定。
「不行,絕對不行!」
他心底清楚,前線的襲擾部隊連最基本的襲擾任務都沒完成,對方不僅狀態毫無折損,還暗中派了分兵。
此刻硬碰硬,無疑是自尋死路。
不僅這五千精銳會全軍覆沒,還會徹底耽誤匈奴的大事,到時候他們只會罪加一等。
「必須想辦法補救,一定要想辦法!」
他猛地捂住腦袋,指尖深深陷入頭髮,眉頭擰成一團,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不斷滑落,浸濕了內衫。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過往的經驗告訴他,越是危急時刻,越不能慌亂。
片刻的苦思冥想後,一道靈光突然閃過,一個可能有用的方向漸漸在他腦海中清晰起來。
「對了!山林中還有陷阱,還有一支陷阱部隊在!」
他猛地抬起頭,眼底的絕望漸漸被一絲光亮取代,思維也變得急切起來。
「那些敵軍分兵剛潛入山林,定然不會太快匯合成形。
山林地形複雜,再加上布置的陷阱,還有陷阱部隊的阻攔,他們一定會被拖延住!
這個時機,就是我們的機會!」
「對,還有機會!」
他不住地喃喃自語,像是在給自己打氣,又像是在確認這個想法的可行性。
「必須得快,一定要趕在敵軍分兵匯合之前行動,這樣才有挽救的餘地!」
他死死攥緊拳頭,眼底的光亮越來越盛,之前的慌亂與絕望,漸漸被急切與篤定取代。
他想起了山林中那些早已布置好的陷阱,還有正在各處布置陷阱的友軍。
不論是已經成型的陷阱,還是正在忙碌的陷阱部隊,都能成為拖延敵軍分兵的利器。
那些敵軍只要從側面進入山林,就一定會被陷阱阻攔,被複雜的地形困住。
而他,就有足夠的時間帶著這五千精銳趕往前線,挽回眼下的局面,甚至有可能趁機吃掉敵軍留在正面的那一部分「誘餌」。
越想,他心底的思路就越明朗。
「對方既然敢分兵,說明正面留下來的軍隊人數定然不多。
如今陰差陽錯之下,沿途的伏兵隊伍全都趕往前線集結。
若是陷阱部隊那邊能拖延住敵軍分兵足夠長的時間,我們搞不好還能因禍得福,在敵軍分兵趕來支援之前,徹底吃掉這股誘餌!」
他又轉念一想,心底的底氣更足了幾分。
「原本的計劃,是等著敵軍騎馬沖入坡道,再層層襲擾消耗。
可現在,敵軍沒有按常理出牌,提前分兵,打亂了我們所有的節奏,原計劃本就已經不管用了。
敵軍分兵大概率已經闖入了陷阱區,既然他們先破壞了計劃,那我們做出調整,也是合情合理的。」
這番盤算,看似是為了挽回局面,實則也藏著他的私心。
若是按照這個計劃行動,陷阱部隊將承擔起抵抗敵軍大部分兵力的重任,而他們這五千伏兵,反而只需要對付正面那一小股「誘餌」。
即便最後出現意外,任務失敗,一方面可以推責於敵軍不按計劃行事,另一方面也能將主要責任歸咎於陷阱部隊未能拖住敵軍,他自己也就不用承擔最大的罪責。
他清楚,這樣一來,陷阱部隊無疑是被他「坑」了,大概率會損失慘重。
可事到如今,他也沒有別的辦法,計劃趕不上變化,想要保住自己,保住這伏兵部隊,保住匈奴的大局,現在只能犧牲陷阱部隊。
一念至此,呼衍都不再猶豫,眼底的最後一絲遲疑也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果決與狠厲。
他猛地站直身子,抬手抹去額頭的冷汗,對著身後隱蔽的伏兵厲聲下令:「所有人聽令!立刻集合,全速趕往前線!
務必以最快的速度、最強的兵力,拿下正面那股敵軍誘餌,絕不能給他們匯合的機會!」
話音落下,原本靜謐的丘陵瞬間沸騰起來。
隱藏在岩壁凹陷處、灌木叢後的匈奴士兵們立刻行動起來,動作迅速而有序,。
他們雖不知前線的變故,卻深知此時的情況緊急。
一個個握緊兵器,迅速集結,腳步聲、甲冑碰撞聲在迷霧中交織,朝著前線的方向疾奔而去。
呼衍都望著集結完畢的隊伍,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有決絕,有愧疚,卻更多的是對挽回局面的迫切。
他深吸一口氣,率先沖在了隊伍的最前方,身後的五千精銳緊隨其後,朝著未知的戰場趕去。
迷霧籠罩的第一波伏兵區,古怪的霧氣裹著山間的草木氣息,瀰漫在每一處角落。
喧囂依舊未歇,卻早已沒了最初的聲勢,像是被迷霧磨去了稜角。
最早駐守在這裡的匈奴伏兵,依舊躲在粗壯的樹幹、嶙峋的岩石之後,扯著早已沙啞的嗓子辱罵挑釁,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
手中的青銅彎刀時不時擊打在岩壁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在寂靜的山林中格外清晰,只是那原本密集如雨點的射箭聲,已然變得稀疏許多。
他們的箭矢,快要耗盡了,每一支都變得格外珍貴。
為首的第一波伏兵的校官蹲在一塊巨大的岩石後,岩石的涼意透過厚重的皮甲滲進來,卻抵不過他心底的焦灼。
眉頭緊緊皺著,臉上最初的得意早已被濃得化不開的焦灼取代,那是一種怕功勞旁落、更怕箭矢耗盡後陷入絕境的恐慌。
他目光時不時望向迷霧深處,那裡白茫茫一片,什麼都看不清,只有風穿過草木的嗚咽聲,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中僅剩的幾支箭矢,心底的不安越來越強烈:「怎麼回事?援軍怎麼還沒來?」
按照他的預想,傳令兵出發後,用不了多久,最近的隊伍就會派來援軍,帶著充足的箭矢,和他們一起對付被困的敵軍。
他也能憑著這份首功,在將軍面前露臉,擺脫校官的職位,再進一步,甚至於名揚草原,進入大單于的眼中。
可如今,喧囂聲漸漸微弱,箭矢所剩無幾,射擊頻率越來越低,若再等不到援軍,別說殲滅敵軍,恐怕他們自己都會因為箭矢耗盡,被原本「被困」的敵軍反殺,到時候別說立功,怕是連性命都保不住,更會落得個貽誤軍機的罪名。
他強迫自己壓下心底的焦灼,深知此刻自己不能亂,一旦他慌了,手下的士兵只會更亂。
他對著身邊幾名疲憊不堪的士兵低喝:「都給我精神點!繼續辱罵挑釁,射箭不用太密集,省著點用!
援軍很快就到,到時候咱們就能徹底拿下這些敵軍,立大功、受重賞,難道你們不想擺脫底層士兵的苦日子嗎?」
士兵們雖滿臉疲憊,眼底也藏著不安,卻也不敢懈怠。
匈奴軍法亦是嚴苛,校官的命令不敢違抗。
更何況,他們也盼著援軍到來,盼著能立下功勞,獲得榮耀名揚草原。
於是依舊扯著嗓子叫囂,只是手中的弓箭,每一次拉動都變得格外謹慎,射出的箭矢也愈發稀疏,生怕浪費掉最後一絲反擊的資本。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迷霧深處傳來,打破了這片略顯沉悶的喧囂。
第一波伏兵的校官眼睛一亮,瞬間來了精神,立刻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探出頭望去。
只見大批匈奴士兵踏著碎石,疾奔而來。
為首的正是第二波伏兵區的校官,身後跟著看不到盡頭的士兵,每個人手中都握著充足的箭矢,箭囊鼓鼓囊囊,與他們這邊的窘迫形成鮮明對比。
為首第二波伏兵的校官神色警惕,目光在迷霧中不停掃視,顯然是對傳令兵的話仍有疑慮。
第二波伏兵的校官快步走到岩石旁,沒有立刻上前,而是抬手示意手下原地待命、
自己則貓著腰,悄悄在掩體後和深林中穿梭,目光先是掃過一些掩體下方血液未乾的屍體,而後觀察第一波伏兵的狀態,最後側耳傾聽迷霧之中的敵軍動靜,一寸一寸地排查著戰場的每一處細節,生怕中了敵軍的圈套。
他心底始終存著一絲警惕,畢竟這支敵軍能連滅兩個部落的精銳,絕非等閒之輩,傳令兵口中「輕易被困」的說法,實在太過反常。
片刻後,他確認眼前的場景果真如傳令兵所說。
敵軍龜縮在陣中,一動不動,任由匈奴士兵挑釁辱罵,偶爾射出的幾支箭矢,也精準度極低,根本傷不到躲在掩體後的他們,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他這才轉過身,找到第一波伏兵的校官拱了拱手,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笑意,語氣里滿是毫不掩飾的稱讚。
「兄弟果然英明智計!僅憑千人之力,就將這支連滅兩部落精銳的敵軍困得動彈不得,這份膽識和謀略,實在令人佩服!
若不是兄台運籌帷幄,率先穩住局勢,咱們也抓不到這樣唾手可得的大功,日後在將軍面前,我定要為兄台美言幾句!」
這番話,一半是客套,一半是試探,既給足了第一波伏兵的校官面子,也暗中打探著他是否真的有底氣守住這份功勞。
第一波伏兵的校官聞言,臉上的焦灼早已消散得無影無蹤,得意之色再次浮現,連眉眼都舒展開來。
他故作大方地擺了擺手,笑道:「哪裡哪裡,都是弟兄們齊心協力,拼死相助,算不上我一個人的功勞。
如今敵軍已是瓮中之鱉,插翅難飛,只要後續援軍到齊,咱們齊心協力,定能將他們徹底殲滅,不留一個活口。
到時候,這份功勞,自然要分給大傢伙兒,絕不會我一個人獨吞,咱們一起在將軍面前領賞,一起擺脫苦日子!」
他嘴上說得慷慨,心底卻早已打好了算盤。
只要能借到箭矢,穩住局勢,等到更多援軍到來,他作為第一個困住敵軍的人,功勞自然是最大的,至於分賞,不過是隨口的客套罷了。
話說得漂亮,他眼底的急切卻藏不住。
話鋒一轉,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急切:「只不過,我這邊的箭矢快要耗盡了,射擊頻率已經降了不少,若是再沒有箭矢補給,恐怕難以繼續壓制敵軍。
萬一他們趁機反擊,咱們之前的努力就前功盡棄了。
兄台帶來了這麼多箭矢,可否先借我一些!」
他一邊說,一邊微微側身,故意露出手中僅剩的幾支箭矢,好讓第二波伏兵的校官看清他們的窘迫,打消他的顧慮。
第二波伏兵的校官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算計,心裡瞬間有了主意。
第一波伏兵的校官已然耗盡箭矢,早已無力獨吞功勞,如今正是他搶占先機的好時候。
但他臉上卻依舊掛著笑意,滿口答應:「這麼客氣做什麼,都是為了匈奴大業,都是為了能立下功勞,消滅敵軍,借箭矢自然沒問題!」
說罷,他轉頭示意手下,卻只讓士兵遞過去一小部分箭矢。
那數量,不過是他帶來箭矢的四分之一,勉強夠第一波伏兵的校官的手下支撐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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