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呼衍驚破藏奸計,恨嘆貪愚毀策勛(1/2)
那名最初的傳令兵,告別第二波伏兵小隊的校官後,便馬不停蹄地朝著呼衍都所在的伏兵區疾馳而去。
他心裡清楚,這是一份能讓自己一步登天的差事!
只要將前線「大勝」的消息送到呼衍都將軍手中,就算不能得到重賞,也是個巨大的露臉機會,說不定還能擺脫底層傳令兵的身份,躋身軍中小吏。
這段路程足足有近十里山路,遠比想像中坎坷難行。
陡峭的坡地布滿稜角鋒利的碎石,每走一步都容易打滑。
茂密的灌木叢像無數隻手,死死纏繞著他的衣袍,稍一用力,衣料便會被勾出破口。
山間的迷霧時濃時淡,濃時連身前幾步遠的路都看不清,只能憑著記憶和腳下的感覺摸索前行。
他一路跌跌撞撞,膝蓋和手肘被碎石磨得通紅,腳掌更是被碎石磨出了密密麻麻的血泡,每走一步都鑽心的疼,呼吸急促得如同破風箱,胸口劇烈起伏。
可他不敢有絲毫停歇,心底的興奮與對獎賞的渴望,壓過了所有疲憊,只想著儘快將這份「大功」消息送到呼衍都面前,換取屬於自己的機會。
歷經不知多久的艱難跋涉,腳下的路終於從崎嶇的碎石坡,變成了相對隱蔽的丘陵溝壑。
他知道,呼衍都的伏兵區到了。
這片伏兵區位於丘陵的後半段,地勢頗為險峻。
一側是高聳陡峭的岩壁,一側岩壁雖緩,但上面長滿了低矮的灌木叢,中間只有一條狹窄的羊腸小道蜿蜒穿過,如同天然的咽喉要道,易守難攻,是阻擋敵軍深入山林的最後一道屏障。
岩壁的凹陷處、溝壑的陰影里,密密麻麻隱藏著匈奴士兵,足足五千人,是呼衍都親自率領的伏兵精銳,也是匈奴襲擾部隊中最具戰鬥力的一支。
他們或半蹲在岩壁凹陷處,手持強弓,箭尖齊刷刷對準下方的通道,弓弦微微緊繃,眼神銳利如鷹,連呼吸都像是沒有一般紋絲不動。
或是潛伏在灌木叢後,手握寒光閃閃的青銅彎刀,神色凝重,周身散發著久經沙場的凜冽殺氣。
還有的士兵正低聲交談,仔細檢查著手中的弓箭,動作謹慎。
五千人的隊伍,在迷霧的掩護下,分布得錯落有致,仿佛與這片丘陵融為一體,靜謐得只剩下風吹過草葉的細微聲響,殺機暗藏。
這裡是將血衣軍引入山林的關鍵一區,關乎整個伏擊計劃的成敗,稍有不慎便會滿盤皆輸,因此呼衍都才親自坐鎮,不敢有絲毫懈怠。
按照原定計劃,敵軍抵達這裡時,該已經被前方幾波伏兵反覆襲擾,心力交瘁,大半馬匹受傷,失去不少機動能力,軍隊士氣也會被消磨殆盡,只剩下怒火中燒的戾氣。
若是對方狀態尚且完好,呼衍都便會親自指揮這五千精銳,發動幾輪突襲,憑藉地形優勢,徹底摧毀敵軍的機動能力,而後假意退守山林,引誘敵軍深入。
若是對方狀態不佳,也不在此處決戰,而是憑藉五千精銳的兵力,步步緊逼,將敵軍一步步拉扯、逼入山林深處。
藉助山林中早已布置好的陷阱與障礙,繼續消耗敵軍實力,拖到時機成熟,再由盧煩烈大人率領最後的一萬五千精銳全力出擊,徹底殲滅敵軍。
在呼衍都看來,這份計劃周密嚴謹。
只要嚴格執行,要麼能憑藉此處的地勢與布置,將敵軍磨殺在此,要麼能拖延到援軍趕來。
無論如何,都能穩住局勢,萬無一失。
既能保住二十萬匈奴大軍的後路,也能立下不世之功。
此刻,呼衍都正立於一處最高的岩壁之上,身著厚重皮甲,皮甲上還沾著些許山間的露水與塵土,更顯幾分威嚴。
他面容冷峻,眉頭緊緊皺成一團,神色凝重得如同壓著一塊巨石,周身的氣息冰冷而壓抑。
他將雙手背在身後,時不時來回踱步,腳步急促而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
時不時的停下腳步側耳傾聽,半晌不動,眼神死死盯著前方被迷霧籠罩的通道,眼底滿是難以掩飾的緊張與焦灼。
他清楚自己的任務至關重要。
這片伏兵區是阻擋血衣軍的最後一道防線,若是不能成功拖住敵軍,讓他們衝破防線,那麼林中布置也便白費。
前方二十萬匈奴大軍的後路就會被徹底截斷,被血衣軍「掏了屁股」。
到時候匈奴大軍首尾不能相顧,必將元氣大傷,甚至可能一蹶不振。
而他們,也將成為匈奴的罪人。
「總覺得有些不對。」
按照他的預期,這個時間段,血衣軍本該已經殺入丘陵,前方的幾波伏兵也該完成襲擾任務,退守山林,並及時傳遞戰況過來。
可直到現在,前方依舊沒有任何消息傳來,山間靜得有些詭異,也沒有意外消息傳來。
這種死寂,比任何喧囂都更讓人不安,就像是之前那突兀消失,悄無聲息的九千士兵一般。
一股強烈的不好預感在他心底悄然升起,焦灼如同藤蔓般緊緊纏繞住他的心臟,讓他喘不過氣。
他抬手攥緊了腰間的彎刀,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冰冷的刀鞘,唯有觸摸到兵器,才能稍稍緩解心底的不安。
他的呼吸變得沉重起來,嘴角緊繃,眉宇間的凝重愈發濃厚,時不時抬頭望向迷霧深處,眼神里滿是不安與疑慮。
他有種強烈的直覺,事情似乎已經偏離了原定的軌道,前方或許已經出事了。
這份深入骨髓的焦灼,讓時間變得漫長起來。
就在這時,一道急促的腳步聲從下方的山道傳來,伴隨著粗重而急促的喘息,還有斷斷續續的呼喊:「將……將軍!屬下有要事稟報!」
呼衍都猛地轉頭,目光銳利如鷹,瞬間鎖定了那道踉蹌跑來的身影。
正是那名前去傳遞消息的傳令兵。
他臉上瞬間露出一絲釋然,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心底的焦灼也消散了幾分。
下意識地認為,這是前方伏兵完成了襲擾任務,特意派傳令兵來傳遞戰況,或許還帶來了敵軍的重要情報。
他不再踱步,快步走下岩壁,腳步急切,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問道:「怎麼樣?
第一波襲擾效果如何?
敵軍的狀態怎麼樣?
有沒有關於這支神秘軍隊的具體情報?」
在他看來,這是第一波與血衣軍正面交鋒後傳來的情報,至關重要。
至今為止,他們對這支連滅兩個部落精銳、行蹤詭秘的神秘軍隊,幾乎一無所知。
這份情報,將直接決定後續的伏擊策略,容不得半點馬虎。
傳令兵此刻早已累得渾身脫力,雙腿發軟,連站都站不穩,卻依舊難掩臉上的興奮與得意。
他「噗通」一聲單膝跪地,胸膛劇烈起伏,臉上漲得通紅,額頭上的汗水混合著泥土,順著臉頰不斷滑落。
可他的眼神卻亮得驚人,眼底滿是對獎賞的憧憬與渴望。
這一路上他都在心中幻想,當將軍得知前線僅憑千人就困住了那支讓草原聞風喪膽的神秘軍隊,一定會無比震驚,那震驚的表情他想了無數種,如今終於將親眼見到,讓他激動的快要戰慄。
說不定將軍還會當場重賞自己,賞自己牛羊、賜自己官職,讓自己擺脫底層士兵的命運,甚至能光宗耀祖,讓家族揚眉吐氣。
想到這裡,他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動,用盡全身力氣,聲音洪亮地說道:「將軍!屬下不是來稟報襲擾戰況的,是來給將軍報喜的!
咱們前線的弟兄們,立大功了!」
「嗯?」
呼衍都臉上的釋然瞬間凝固,眉頭再次緊緊皺起,心底猛地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湧上心頭。
他的語氣瞬間變得嚴厲起來,周身的氣息也愈發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放肆!
誰讓你們不按原計劃行動的?
襲擾之後立刻退守山林,這是盧煩烈大人親自下達的命令!
你們竟敢擅自更改計劃,還敢說立了大功?
快說,到底立了什麼功?!」
他的眼神銳利如刀,死死盯著傳令兵,眼底滿是質問與不滿。
他最擔心的,就是前線擅自行動,打亂整個伏擊計劃。
沒想到還是發生了,這傢伙還說什麼報喜,讓他十分不滿。
傳令兵被呼衍都的嚴厲嚇了一跳,身子微微一顫,可心底的興奮與得意並未消減。
他連忙磕頭,語氣急切地稟報導:「將軍息怒!並非屬下們擅自更改計劃,實在是咱們前線的校尉大人智計不凡!
那支敵軍確實十分恐怖,能夠在迷霧中憑藉聽聲辨位,精準鎖定咱們的位置,射殺了咱們不少弟兄,一開始我們也陷入了被動。
但咱們校尉大人很快便想到了對策,讓弟兄們四面喧譁、擊打石頭,製造出漫天聲響,徹底干擾了敵軍的聽聲辨位,讓他們變成了又瞎又聾的廢人,再也無法鎖定我們的位置!」
他咽了口唾沫,伸手擦了擦臉上的汗水,眼神里的興奮更甚,語氣也愈發急切,仿佛要將所有的喜悅都傾瀉出來:「如今,敵軍已經被咱們死死困在原地,動彈不得,只能龜縮在陣中被動挨打,連反擊的辦法都沒有!
他們雖然鎧甲堅厚,能擋住普通的刀箭,可目標龐大,完全就是活靶子。
咱們的弓箭都不需要瞄準,就能輕易射中他們!
咱們校尉大人說了,只要派足夠的人手和箭矢過去,用不了多久,就能將這支惡名傳遍草原的軍隊徹底鎮殺,永絕後患!
這可不是大功是什麼?
屬下特意趕來,就是請將軍立刻派援軍過去,一起拿下這份榮耀,也好讓將軍在盧煩烈大人面前露臉!」
他一邊說,一邊抬頭望向呼衍都,眼底滿是期待,仿佛已經看到了將軍的震驚和意外,又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得到獎賞、步步高升的場景。
然而事情並未如他所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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