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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3章 暗布機謀藏遠勢,殘師九萬亦吞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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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台之下,各營陣地。

士兵們站在工事後面,握緊了手中的武器。

遠處那片黑壓壓的潮水越來越近,馬蹄聲越來越響,大地在顫抖。

很多人的臉上,寫著的是決絕。

但也有人失去希望,臉上寫著的是恐懼。

「二十萬……那可是二十萬……」

一個年輕的燕降軍士兵喃喃自語,聲音在發抖。

他的臉色蒼白,手中的長矛不停地晃動,像是握不住。

「我們真的能擋住嗎?」

旁邊沒有人回答。

因為沒有人知道答案。

類似的低語在各處蔓延,像瘟疫一樣,無聲無息地侵蝕著軍心。

「九萬人對二十萬,這仗怎麼打……」

「匈奴人的騎兵一個衝鋒就能撕開我們的防線……」

「我們會不會死在這裡……」

竊竊私語聲越來越大,有些士兵開始不自覺地後退,腳步往工事後面縮。

那是本能,身體比腦子更早地意識到了危險。

蒙武的目光掃過那些動搖的陣地,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傳令,執法隊。」

一名傳令官領命而去。

片刻之後,十幾個士兵被押上了高台。

他們有的雙腿發軟,需要兩個人架著才能走。

有的面如死灰,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還有的癱坐在地上,連站都站不起來。

他們在怯戰。

有人在陣前大聲散布悲觀言論,有人試圖往後跑,有人乾脆扔下了武器,蹲在工事後面不肯出來。

「將軍……將軍饒命啊……」

一個被押上來的士兵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我不是怕死……我只是……我只是……」

蒙武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執法隊的校尉拔出長劍,寒光一閃。

人頭落地。

血濺在高台的木板上,發出「啪」的一聲悶響。

十幾個怯戰者的屍體被掛在臨時立起的長杆上,懸掛在高台兩側。

風吹過,屍體微微晃動,影子投在下方的陣地上,像一面面無聲的旗幟。

蒙武的聲音從高台上傳下來,不大,卻清晰地落在每一個人的耳中。

「怯戰者,斬。

動搖軍心者,斬。

臨陣退縮者,斬。」

他頓了頓。

「今日之戰,沒有退路。

要麼贏,要麼死。」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然後,蒙武看著那匈奴前鋒在緩坡上不斷加速,直至抵達一個不可逆轉的位置,再次開口道。

「傳令下去,武威君早有安排,此戰必勝。」

傳令官們愣了一下,隨即領命,策馬奔向各營陣地。

「將軍有令!武威君早有安排,此戰必勝!」

「將軍有令!武威君早有安排,此戰必勝!」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在軍陣之中飛速傳播。

秦軍士兵們聽到「武威君」三個字,眼睛驟然亮了起來。

武威君。

血衣侯!

那個帶著三萬血衣軍橫掃六國、滅韓破趙、攻燕屠東胡的軍神。

那個從未打過敗仗、從未讓麾下士兵白白送死的傳奇。

那個他們遠遠見過一面、就足以讓他們熱血沸騰的名字。

「武威君……武威君早有安排?」

「是將軍親口說的!傳令官傳的令!」

「那……那我們豈不是……」

「怕什麼!武威君什麼時候輸過?」

竊竊私語聲變了味道。

不再是恐懼和絕望,而是振奮。

一個老兵握緊了手中的長矛,嘴角咧開,露出一口黃牙:「我就說嘛,蒙將軍這麼淡定,肯定是有底牌。

原來是武威君早有安排!」

旁邊的年輕士兵眼睛發亮,聲音都在發顫:「那我們能贏?」

「能贏?」

老兵哈哈大笑,「武威君在,就沒有輸這個字!」

秦軍士兵的士氣像被點燃的乾柴,瞬間燒了起來。

那些原本低垂的頭抬了起來,那些原本顫抖的手穩了下來,那些原本往後縮的腳步重新邁回了原位。

燕降軍的反應更直接。

他們不是被武威君的威名鼓舞,他們是被武威君打服的。

他們見過那支不可戰勝的軍隊。

他們見過血衣軍如何在短時間內攻破他們的城池,見過那些穿著黑色鎧甲的士兵如何在箭雨中衝鋒,見過他們的同袍在血衣軍面前潰不成軍。

那種恐懼,刻在骨頭裡。

那種敬畏,滲進血液中。

「武威君……」

一個燕降軍的百夫長喃喃自語,臉色變了幾變,最後定格在一種複雜的表情上,那是一種「既然他在,那就沒問題了」的篤定。

「兄弟們,」他轉過身,對著自己的隊伍喊道,「武威君有安排,此戰必勝!」

燕降軍的士兵們面面相覷,然後,他們握緊了武器。

不是因為忠誠。

是因為他們知道,與武威君為敵的人,從來都沒有好下場。

匈奴人,也不例外。

高台之上。

蒙武看著那些重新挺直了腰杆的士兵,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

武威君。

那個名字,比他預想的還要好用。

秦岳站在他身後,臉上的緊繃也鬆了幾分。

他看了看那些被掛在高台上的屍體,又看了看那些重新振作起來的士兵,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將軍,」他低聲說,「士氣……回來了。」

蒙武沒有回頭。

「還不夠。」

他的目光投向遠處那片越來越近的黑潮,手指再次敲擊劍柄。

「等火炮響了,才是真正的士氣。」

秦岳一愣。

火炮?

還有火炮?

但他沒有問。

因為蒙武已經轉過頭,繼續傳令去了。

而這八萬人都不知道的暗處。

無數門火炮早已就位,靜默以待。

……

大戰已經開啟,各方浪潮如海嘯撲來。

最先接戰的是左翼。

在秦軍陣營的西北方向,這裡地勢平緩,數條天然的溝壑從高地向外延伸,像手指一樣插入草原。

溝壑之間是起伏的草坡,視野開闊,騎兵從草原沖入溝壑,速度會自然而然地降下來。

蒙武將左翼作為防禦的重點。

他在這裡布置了五千秦軍精銳,全部是老卒,身經百戰。

他們部署在左翼高地的反斜面,從正面看不到,只能看到高地上飄揚的旗幟和稀疏的營帳。

共三道防線。

第一道是散亂的拒馬和鹿角,沿著溝壑的邊緣布置,騎兵為了繞過它們,會不自覺地減速、變向,沖入溝壑的勢頭被一點一點地削弱。

第二道是弓弩手陣地,藏在高地邊緣的土壘後面。

土壘被偽裝成普通的土堆,上面蓋著草皮,從遠處看和山坡融為一體。

弓弩手蹲在土壘後面,弓弦半拉,箭矢指向溝壑的方向。

第三道是預備隊,藏在高地反斜面,隨時準備支援或反擊。

他們坐在地上,武器放在手邊,不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前方的動靜。

十門火炮部署在左翼高地的最邊緣,炮口指向西北方向。

炮身用樹枝和草蓆遮蓋,從遠處看只是一堆雜亂的灌木。

炮手們蹲在火炮後面,手中握著點火杆,目光死死盯著遠處那片正在湧來的黑潮。

他們的任務不是大規模殺傷,十門炮也不夠。

他們的任務是在關鍵時刻,打掉匈奴的指揮旗幟,打退敵人的前鋒,製造混亂。

在正面前鋒踏入緩坡,正朝前衝鋒之時。

阿古達木的五萬騎射從西北方向壓過來,馬蹄聲沉悶如鼓,塵土漫天。

他勒馬於一處緩坡之上,眯著眼眺望秦軍的左翼高地。

「有工事。」他低聲說,語氣平淡,「拒馬、鹿角,溝壑邊緣還有埋伏。」

身旁的副將問:「將軍,要不要強攻?」

阿古達木搖了搖頭。

他是左賢王麾下最能征戰的宿將,打過無數次仗,從不冒進。

將軍給他的任務是切斷秦軍退往平剛城的道路,不是強攻高地。

「派三千騎,試探一下。」

三千騎射策馬衝出,朝左翼高地的方向奔去。

他們沿著溝壑之間的草坡蛇形前進,試圖繞過那些拒馬和鹿角。

秦軍沒有動。

三千騎射越來越近,三百步,兩百步——

「放!」

土壘後面,弓弩手猛地站起,數百支箭矢同時射出,密集如雨。

沖在最前面的匈奴騎兵應聲落馬,慘叫聲連成一片。

後面的騎兵收不住速度,撞上前面的屍體,人仰馬翻。

「退!」

領隊的百夫長厲聲喝道。

三千騎射丟下兩百多具屍體,倉皇后撤。

阿古達木面無表情。

「再探。換個方向。」

又三千騎射從另一個方向壓上。

這一次,他們學聰明了,不靠近弓弩手的射程,而是在遠處放箭。

箭矢劃出一道道弧線,落向高地的邊緣。

秦軍弓弩手蹲在土壘後面,箭矢從頭頂飛過,有人被射中肩膀,有人被射中手臂,血順著鎧甲往下淌。

但沒有人後退。

後面的預備隊立刻頂上來,填補空缺。

阿古達木皺了皺眉。

秦軍的防禦比他預想的要堅韌一些,而且布置的兵力也比預計強。

那些土壘後面的弓弩手訓練有素,即使被箭雨壓制,也沒有慌亂。

高地上似乎還有更多的兵力。

他看到那些飄揚的旗幟和密集的營帳,估摸著至少有兩三萬人。

而作為敵軍的退路所在,這裡布置重兵精兵,是符合邏輯的。

他若是強攻,正中下懷,敵軍憑藉重兵布防,可以大幅度消耗他這股斷後之軍,結局就是在真正敵軍退走時,他的兵力不足以攔截。

「不急於強攻。」

阿古達木語氣平靜,「我們的任務是切斷退路,不是啃硬骨頭。

等正面突破了,這些秦軍自然會潰。

屆時我們就收割殘兵,會很輕鬆。」

他揮了揮手,下令五萬騎射散開,在秦軍弓弩手的射程之外形成一個包圍圈。

並且不斷派兵上去襲擾。

箭雨持續不斷,一撥接一撥,壓得秦軍抬不起頭。

秦軍的傷亡在增加。

畢竟兵力懸殊。

每一刻都有人倒下,每一刻都有人頂上。

但秦軍的陣線沒有後退一步。

他們知道,自己的任務不是主動出擊,擊退匈奴,而是拖住。

拖到支援趕來。

阿古達木的目光越過左翼的戰場,投向正前方。

那裡,須卜骨都的前鋒已經長驅直入,摧枯拉朽。

敵軍潰逃如羊,須卜骨都的旗幟沖在最前面,眼看就要撕開秦軍的整條防線。

阿古達木嘴角微微上揚。

「看來正面已經突破了。」

他低聲說,語氣中帶著幾分輕鬆,「等須卜骨都那小子衝垮敵軍,這邊的秦軍自然就會潰。

我們只需要守在這裡,等潰兵自己送上門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還在頑強抵抗的秦軍左翼陣地,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這些秦軍,不過是困獸之鬥。

撐不了多久的。」

他不知道的是,左翼高地的邊緣,十門火炮的炮口已經對準了他的方向。

炮手們蹲在炮台後面,點火杆搭在手上,只等正面那一聲炮響,發起反攻的號角。

……

秦軍陣營的東北方向,地勢陡然抬升。

蒙武在這裡布置了重兵防備。

呼衍陀率五萬弓騎從東北方向壓上來,馬蹄聲如悶雷滾過草原,塵土遮天蔽日。

他勒馬於一處緩坡,眯著眼眺望秦軍的右翼高地。

地形比他預想的更陡,山坡像一堵斜牆從平地升起,山腳處只有一片狹窄的平地,再往外就是一望無際的草原。

平地的寬度有限,容納不了大股騎兵同時展開。

坡腳處挖了壕溝,插了木樁,稀稀拉拉,不密,但配合地形的坡度,足以讓衝上來的騎兵減速。

再往上,高地的邊緣有土壘,土壘後面隱約能看到旗幟和營帳。

呼衍陀皺了皺眉。

有阻礙。

但想到秦軍兵力薄弱,他又不屑地笑了笑。

「敵軍兵力不足,工事再密也填不滿。」

他拔出彎刀,刀尖指向高地,「小股精銳,快速突進。

我的任務是壓制敵軍右翼,讓他們感受到壓力,無暇支援正面。

打不打得下來不重要,重要的是。

不能讓他們閒著。」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分兵。

十二股,輪流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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