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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3章 暗布機謀藏遠勢,殘師九萬亦吞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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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股,輪流沖。」

戰鬥一開始就白熱化。

呼衍陀的騎兵分成十二股,每股兩三千人,像十二把尖刀,從不同方向朝高地扎去。

第一股衝到半坡,被秦軍的弓弩手射退。

第二股立刻接上,從側翼繞行,試圖找到防線的縫隙。

第三股趁秦軍弓弩手轉向的間隙,衝到土壘下方,與守軍展開近戰。

秦軍的弓弩手居高臨下,箭矢如雨。

沖在最前面的匈奴騎兵被射翻,順著陡坡滾下去,砸倒後面的隊友。

但後面的騎兵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往上沖,彎刀在晨光中泛著寒光。

有人衝上了土壘。

秦軍老兵挺起長矛,將他捅翻,屍體從土壘上滾落。

又有人衝上來,又被捅翻。

再沖,再翻。

血順著坡面往下流,把黃土染成了黑紅色。

匈奴的傷亡不小。

地形的限制讓他們的兵力無法完全展開,每一次衝鋒只能投入兩三千人,而秦軍在高處以逸待勞,箭矢和長矛輪番招呼。

但呼衍陀不在乎。

他的兵多,也更精銳,耗得起。

而且他打得快,一波退,一波上,不給秦軍喘息的機會。

秦軍的傷亡更快。

三萬人在高地上鋪開,稀稀拉拉,每一個缺口都要用人命去填。

有人被箭矢射穿了咽喉,倒在了土壘後面。

有人被彎刀砍中了肩膀,咬著牙繼續戰鬥。

有人被匈奴騎兵拖下了土壘,消失在人群之中,再也沒有上來。

預備隊已經全部頂上去了。

但秦軍的陣線沒有後退。

他們知道,只要頂住,沒有多久武威君的布置就將奏效,那時候就是這些狗崽子的死期!

高地的最高處,二十門火炮蹲伏在反斜面的土壘後面。

炮口指向坡下的方向,在刻意的遮掩之下,無法分辨。

炮手們蹲在火炮後面,手中握著點火杆,目光死死盯著坡下那片密密麻麻的敵軍人海。

他們的手指在發抖,因為緊張。

「對面怎麼輪流沖?這樣下去,開炮的時候一下就散開了,殺傷不了多少人吧?」

「等時機吧,或許一會他們會一起衝過來呢?」

而似乎是聽到了他們的期盼,呼衍陀得到了正面的消息。

須卜骨都的前鋒已經長驅直入,衝到了秦軍營地的前沿,幾乎沒有遇到像樣的抵抗。

敵軍潰散在即!

「全力猛攻!」

呼衍陀舉起彎刀,聲音嘶啞,「敵軍要垮了!衝上去,配合前鋒,殺光他們!」

五萬弓騎不再保留,從四面八方朝高地上涌。

騎兵們棄馬步戰,舉著彎刀沿著陡坡往上爬,像螞蟻一樣密密麻麻。

人挨著人,刀碰著刀,整面山坡被黑壓壓的人群覆蓋,連草皮都看不見了。

炮手們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怎麼一下子全湧上來了,太密了……」那個年輕的炮手又低聲說了一句,聲音都在發顫,「這要是開炮,一炮能炸死幾十上百個……」

百夫長沒有說話。

他的手按在點火杆上,手臂也在發抖。

他也覺得太密了。

密到讓他心裡發毛。

額頭上的汗水順著鼻尖往下滴。

但他的聲音倒是很穩:「穩住,穩住,等信號!」

……

草皮之下,黑黝黝的炮口從土壘的縫隙中探出,指向那片低洼地帶。

兩翼高地之上,數十門火炮沿著反斜面一字排開。

沉甸甸的鐵鑄炮身蹲伏在土壘後面,黑洞洞的炮口朝著同一個方向。

炮身周圍的泥土被夯實成矮牆,可以擋住從正面飛來的流矢。

炮手們蹲在火炮後面,手中握著點火杆。

他們的額頭上有汗,無比緊張。

是那種明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卻必須等待的、壓得人喘不過氣的緊張。

一名百夫長蹲在陣地最前方,目光死死盯著遠處那片正在湧來的黑潮。

「別慌。

等將軍的命令。

沒有命令,誰也不許點火。」

他掃了一眼那些黑洞洞的炮口,又掃了一眼那些面色緊繃的炮手。

「等那些匈奴崽子進了口袋,讓他們嘗嘗什麼叫天威。」

炮手們沒有說話。他們的手指搭在點火杆上,能感受到木柄的紋路,能感受到掌心滲出的汗水。

他們的目光越過土壘,越過壕溝,越過那片低洼地帶,看向遠處正在逼近的、鋪天蓋地的匈奴前鋒。

近了。

四萬騎兵,馬蹄如雷。

大地在顫抖,炮身上的泥土簌簌往下掉。

那些匈奴人的面孔還看不清,但那股殺氣已經沉沉地壓過來。

前排的炮手臉色發白,喉結滾動。

那是四萬騎兵的衝鋒。

那是二十萬大軍的正面前鋒。

那是足以碾碎一切的山崩之勢。

他們只有數十門炮。

他們必須等。

等那些匈奴前鋒衝過第一道拒馬,衝過第二道壕溝,湧入那片精心設計的通道、等他們被兩側的工事擠壓得越來越密,等他們的前隊衝到炮擊區的邊緣,等他們的中段還堵在通道里動彈不得。

早了,殺傷不夠。

晚了,敵軍已經衝到眼前。

一名年輕的炮手握點火杆的手在微微發抖,嘴唇緊抿,眼睛死死盯著那片越來越近的黑潮。

百夫長低聲喝道:「穩住!」

年輕炮手咬了咬牙,將點火杆握得更緊。

遠處,匈奴前鋒已經湧入了那片開闊的緩坡。

地形的欺騙讓他們不自覺地加速,等到他們意識到前方是低洼地帶時,已經來不及減速。

四萬匹戰馬如同決堤的洪水,從緩坡上傾瀉而下,湧入那片越來越窄的通道。

前排的騎兵注意到了兩側的壕溝和木樁,下意識地向中間靠攏。

陣型開始擠壓,越來越密,越來越擠,人與人的距離從數丈縮到了一丈,從一丈縮到了數尺。

炮手們能看到他們的臉了。

那些猙獰的、嗜血的、張狂的臉。

他們還不知道自己正在走進一張編織了整整一夜的網。

百夫長的目光死死盯著那片密集的隊列。

還沒有到。

前鋒還沒有進入最密集的區域。

中段還在通道里。

再等等。

那些匈奴騎兵越來越近,馬蹄揚起的塵土好似已經撲到了炮陣前沿。

炮手們能聞到塵土的味道,能聞到馬汗的味道,能聞到匈奴人身上那股皮革和血腥混合的氣息。

百夫長的額頭滲出了汗,但他的聲音依舊沉穩:「穩住……等我的命令。」

炮手們咬著牙,握緊點火杆,看著那片黑潮越來越近。

三百步。

兩百步。

一百五十步——

匈奴前鋒的前排沖入了炮擊區的核心地帶。

兩側的工事將他們擠壓到了極致,人與馬擠在一起,刀與刀碰撞在一起,連轉身都困難。

中段還堵在通道里,後隊還在緩坡上往下沖。

前不能進,後不能退。

整支隊伍被拉成了一條長長的、密集的隊列。

再等等,再等等……

將軍還未發令!

怎麼還沒發令!!!

……

寬闊的緩坡上,地形的欺騙讓匈奴人不自覺地催馬加速。

前隊快,後隊更快,都想搶在別人前面沖入秦軍營地。

四萬匹戰馬在緩坡上越跑越快,原本緊密的陣型開始拉長,前後距離越拉越大,左右間距卻因為爭先恐後而逐漸收窄。

秦軍的前沿營地就在下方,帳篷稀疏,旗幟零落,巡邏的士兵正在驚慌失措地往後跑。

須卜骨都彎刀一指,興奮的雙目猩紅,「殺!」

他第一個衝下緩坡,身後的騎兵蜂擁而上。

四萬騎兵如同決堤的洪水從緩坡上傾瀉而下,速度越來越快,陣型越來越散。

前隊已經衝到了坡底,後隊還在坡頂往下涌,首尾之間的距離在被快速拉短之中,隊形正在極速變得密集。

尤其是衝下緩坡之後,地形驟然收緊。

兩側的地勢開始抬高,秦軍在兩翼的坡腳處挖掘了淺淺的壕溝,溝中插滿了木樁。

那些木樁並不高,也不密,但足夠讓匈奴騎兵本能地避開。

他們下意識地向中間靠攏,原本因為加速而變得鬆散的陣型,開始被兩側的工事一點一點地擠壓回來。

須卜骨都根本沒有注意到這些。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些潰逃的士兵。

那些秦軍士兵丟盔棄甲,沿著預設的通道拼命往後跑,有人連武器都扔了,有人被絆倒了爬起來繼續跑,狼狽得像受驚的羊群。

「哈哈哈!追!別讓他們跑了!」

他猛夾馬腹,戰馬嘶鳴著加速衝刺。

彎刀在晨光中劃出一道寒光,一刀砍翻一個落在後面的士兵,鮮血噴濺在他的臉上。

他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的血,眼中滿是嗜血的興奮。

身後的匈奴騎兵蜂擁而上,見人就砍。

須卜骨都左劈右砍,殺得渾身是血,整個人沉浸在撕裂敵陣的快感中。

「秦軍不過如此!不堪一擊!一個衝鋒就垮了!」

他完全忽視了周圍的變化。

兩側的壕溝越來越窄,木樁越來越密。

騎兵們為了避開那些障礙,不得不向中間擠,人和人之間的距離從一丈縮到了五尺,從五尺縮到了三尺。

前排的騎兵已經擁堵在狹窄的通道里,馬頭碰馬尾,彎刀碰彎刀,連轉身都困難。

而後面的隊伍還在加速沖入這片到處都是阻礙的區域。

前面的減速了,後面的還在沖,整個陣型像一條被人從兩頭擠壓的長蛇,中間段被擠得越來越密,越來越厚。

有人察覺到不對,叫嚷著恢復陣型。

須卜骨都回頭看了一眼,皺了皺眉,但很快又轉了回去。

「擠一點怕什麼?衝過去就是屠殺!秦軍已經潰了,追上去殺光他們!」

他繼續催馬向前,朝著那些潰逃的士兵追去。

他沉浸在自己的勇猛里,沉浸在即將第一個沖入秦軍腹地,撕開敵軍防守的榮耀里。

他沒有注意到,他們已經進入了那片低洼地帶的最深處。

兩側的高地上,無數黑洞洞的炮口正對著他們。

那一雙雙顫抖著的手,隨時會觸碰火線,激發火炮,砸下無盡雷霆,毀滅一切。

……

攣鞮墨突端坐在戰馬上,目光平靜地望著前方。

前鋒長驅直入,如入無人之境。

秦軍的營地被衝破,燕降軍潰逃如羊,須卜骨都的旗幟已經衝到了最前面,眼看就要撕開秦軍的整條防線。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冷笑。

「還以為有什麼埋伏。」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落在身旁副將的耳中,「結果什麼都沒有。

拒馬稀疏,壕溝淺薄,一衝就破。

秦軍主將也不過如此,虛張聲勢了這麼多天,真打起來,竟連一個時辰都撐不住。」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遠處那片濃煙滾滾的秦軍營地,眼中閃過一絲輕蔑。

「看來這場戰鬥已經結束了。不到正午,本帥就能站在蒙武的屍體旁邊,接管東胡全境。」

副將連忙附和:「主帥英明,秦軍不堪一擊。」

攣鞮墨突側過頭,看向身旁馬車中的老者。

老者依舊閉目養神,手中握著一根骨質法杖,杖頭鑲嵌著一顆暗紅色的水晶珠。

珠子在晨光中泛著幽幽的光,微微顫動,像是在感知著什麼。

「老先生,」攣鞮墨突微微欠身,語氣中帶著幾分試探,「敵軍敗軍之象已成,大勢已去。那邪修若敢出手,估計也就是現在了。您可感應到了什麼?」

老者緩緩睜開眼,目光平靜如水。他閉目凝神片刻,手中的紅色水晶珠停止了顫動。

「沒有。」他的聲音蒼老而沉穩,「方圓數里之內,沒有任何巫法波動,也沒有邪修的氣息。」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不屑的笑意:「看來那邪修是感應到了老夫的存在,不敢在老夫面前班門弄斧。

左大將只管放心指揮大軍,那邪修今日怕是不會出手的。」

攣鞮墨突心中一松,拱手道:「有老先生此言,我便高枕無憂了。」

他直起身,目光再次投向遠處的戰場。

前鋒已經沖入了秦軍陣地的腹地,左翼和右翼的隊伍也開始向兩側合攏。

二十萬大軍,三面合圍。

秦軍的防線,就像一張薄紙,隨時都會被撕碎。

他心血來潮,大吼一聲,「預備隊,隨我衝鋒!」

正面已經完全撕開防線,雖然陣型擁擠了一些,但敵軍並沒有什麼像樣的抵抗,該他下場了。

蒙武站在高台上,看著那條大魚終於下場,帶著真正的六萬精銳,沿著緩坡狂奔而下,他嘴角微微上揚,直至開懷大笑。

撐住?

他蒙武打仗,何時只需要撐住待援了?

九萬普通士兵又如何?他還有近百門從武安運過來的火炮!

這玩意的好用,他是看在眼裡的。

有此殺器在手,豈能固守待援?

精心布局,就是要給這些匈奴,來上一波大的!

蒙恬小子,撿你爹剩飯吃去吧!

他的目光穿過硝煙,穿過潰逃的燕降軍,穿過那些擁堵在通道里的匈奴騎兵,落在兩翼高地的反斜面上。

那裡,數十門火炮已經就位。

炮手們的點火杆已經舉起。

「再等等。」

他低聲說,像是在對秦岳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等他們的精銳全部湧進來。」

秦岳站在他身後,手按劍柄,面色緊繃,但腰杆挺得筆直。

遠處,匈奴的前鋒已經衝到了炮擊區的邊緣,開始四散追殺。

中段還堵在通道里,後面的預備隊還在緩坡上往下涌,徹底湧入這片牢籠。

最密集的區域,一半是前鋒,一半是預備隊。

前不能進,後不能退。

整支隊伍被拉成了一條長長的、密集的、毫無防備的隊列。

一旦開炮,敵軍不但要折損一半的預備隊,就連那越過了炮擊區的前鋒,也將毫無退路。

在無盡驚惶之下,被己方士氣大振的士兵發力收割!

蒙武的手緩緩抬起,拿起一面早已立在一旁的紅色旗幟,而後雙手持握,扭腰甩臂,親自揮動!

赤紅的旗幟猶如火焰燃燒般划過半空,放出一道三面皆能見到的信號!

「開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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