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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8章 秦兵氣定憑君在,虛揮法杖令難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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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軍的士兵們看到了那個懸在半空中的身影。

一個年輕的士兵抬起頭,瞳孔中倒映著那個暗紅色的光點。

他手中的長矛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垂了下來,矛尖戳在地上。

他的雙手在發抖,因為一種從骨頭深處湧上來的、無法抗拒的顫慄。

「那是什麼……」

他的聲音輕得像一縷風,嘴唇在哆嗦,「好像是個人……但人怎麼能飛?」

旁邊沒有人回答。

因為沒有人知道答案。

另一個士兵仰著頭,嘴巴張著,忘了合攏,口水從嘴角淌下來,滴在鎧甲上,他渾然不覺。

「神仙……那是神仙……」

有人喃喃自語,聲音里沒有敬畏,只有恐懼。

有人本能開始後退。

面對這種超出了認知範疇的存在,身體比腦子更早地做出了反應。

腳在往後挪,眼睛卻還死死盯著天上那個身影,像被釘住了一樣。

一步,兩步,三步。

前排的士兵踩到了後排的腳,後排的撞到了更後面的胸口,陣型開始鬆動,像一面被風吹皺的旗。

但沒有人潰逃。

因為就在那些被震懾的年輕士兵鬆開長矛的那一刻,他們身邊的老秦軍一把抓住了他們。

不許他們退縮。

「站住。」

老兵的聲音很硬也很洪亮,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年輕士兵的耳朵里,「你們忘了武威君?」

年輕士兵愣住了。

武威君。

那個名字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澆滅了他胸口的恐懼,卻澆出了另一種更複雜的東西。

敬畏。

但不是對天上那個身影的敬畏。

他想起那個傳說,那個在軍中口口相傳、越傳越神、越傳越真的傳說。

武威君一戟開天,天上的神仙在他面前,連一戟都接不住。

一個會飛的匈奴老頭,有什麼好怕的?

他的手還在抖。

心還在顫。

但他的腳,不再後退了。

蒙武站在中軍高台上,仰頭望著那個懸在半空中的身影。

他的臉色凝重。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了胸中的不安。

那口氣在肺里轉了一圈,帶著硝煙和血腥的味道,又被他緩緩吐出來。

「這種傢伙,該如何對付?」

「蒙將軍莫慌,君上算到此人會出手擾亂戰局,提前派老道我來解決此人。」

一道聲音在蒙武身旁響起,聽著便讓人心中清靜,就連蒙武心中的凝重之感,也瞬間消散不少。

他立刻回頭看去,便見老道北冥子站在那裡,雲淡風清的攏袖而立。

北冥子,乃是道家天宗之中的頂尖人物。

在仙人轉世未出的時代,無人能出其右,既是那一代的天才,也是那一代修行界的傳奇。

曾受通天教主傳授,並代其收了雲霄轉世身為徒。

只不過後來雲渺招惹到了趙誠,老道幾次三番被趙誠暴打,去告狀,又被通天教主告知趙誠可以幫他們對抗闡教,不得已又轉投了趙誠。

只不過,在武安城城外那一場闡教截教之戰,趙誠一人覆手鎮壓諸多闡教二代門人的恐怖戰績,也讓他徹底折服。

如今,只需要趙誠一句話,這位老道便親自趕來,準備出手解決匈奴的那個修士。

蒙武見到他,心中頓時安穩下來。

「我見此人多為邪異,還請道長速速出手。」

北冥子卻不急,仰頭看著天空之上那老巫師念咒施法,溝通雷霆,露出不屑的笑容來。

「不急,他這雷法,用的乃是獻祭牲畜溝通天地之術,費勁的很,看著唬人,實則一無是處。」

「論雷法,道家的雷法才是正統,他這是班門弄斧。」

「我在這裡站著,沒讓他引雷,他就一道雷也引不下來。」

他說著,嘿嘿一笑,又掐了幾個印訣,「且看著,等我溝通好天地,就用他引來的雷劈翻他,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蒙武一怔,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覺得這老道一把年紀了,竟還有如此童心。

他哪裡知道,北冥子年輕時縱橫修行界,所向睥睨。

結果閉關幾十年,再出關,卻發現一群年輕人自己一個都打不過。

心裡憋屈的很。

如今,又看到一個異族的老傢伙在自己面前班門弄斧,自然得找找自信。

……

此時。

炮擊區里,匈奴士兵們看著天上那恐怖的景象,以及飛在天上的人影,終於知道發生了什麼。

不是炮彈壞了。

不是上天保佑。

是他們的人。

是那個大單于請來的、傳說中能對付邪修的老先生。

他出手了!

他一個人,擋住了所有的炮彈。

他一個人,讓天地變色。

他一個人,懸在半空中,像神明一樣俯瞰著整片戰場。

烏雲之中的雷霆,都似乎在和他聯結在一起。

一個渾身是血的士兵從屍堆里爬出來,仰頭望著那個暗紅色的身影,嘴巴張著,眼淚從眼眶裡湧出來,在滿是血污的臉上沖刷出兩道白痕。

他的嘴唇在哆嗦,好久好久,才從喉嚨里擠出一句話:「是……是那位老神仙……」

「是老神仙!」

他旁邊的人猛地站起來,激動的揮拳,身上的傷口崩開了,血順著皮甲往下淌,他渾然不覺,「是咱們的人!」

「他出手了!他終於出手了!」

「我們有救了!有救了!」

劫後餘生的狂喜在人群中炸開,像一顆炮彈落在乾柴堆里。

如果說剛才以為炮彈壞了,他們是狂喜和劫後餘生。

那麼現在,他們的恐懼盡數消散,升起了有靠山的安全感。

隨之而來的,便是振奮與憤怒。

你們的邪修如此肆無忌憚,沒想到我們也有神仙高人吧?

剛才如何屠戮我們的,現在我們將百倍償還!

剛才有多恐懼,他們現在就有多憤怒與狂暴!

「殺!殺回去!」

一個百夫長從地上撿起彎刀,刀身上還沾著泥土和血,他高舉著刀,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等老神仙滅掉那些邪器,咱們殺回去!」

「把那些秦軍碎屍萬段!」

「為死去的弟兄報仇!」

剛才還像喪家之犬一樣四散奔逃的匈奴士兵,此刻像被注入了新的生命。

他們從地上爬起來,從屍堆里鑽出來,從彈坑裡爬出來。

有人撿起丟掉的彎刀,有人撿起折斷的旗幟,有人從屍體旁邊摸出箭壺背在背上。

他們的眼中重新燃起了戰意。

不是之前那種張狂的、嗜血的戰意。

而是一種更複雜的、劫後餘生的、帶著瘋狂恨意的光。

秦軍營地,包圍圈中。

須卜骨都被人按在地上,雙手反綁,臉埋在泥土裡。

泥土是濕的,混著血和碎肉,有一股腥甜的味道。

他感受到了天空在迅速變暗,風突然狂暴起來,又忽然靜止。

天地大變,烏雲涌動,雷霆隱隱。

周圍的秦軍,似乎都安靜下來了。

他無法抬頭,但他察覺到了變化。

他聽到了外面的騷動。

歡呼。

是匈奴士兵的歡呼。

然後他聽到了那句話。

「老神仙出手了!」

他的身體猛地繃緊,像一張被拉滿的弓。

他嘗試抬起頭,扭動身體,像一條被踩住尾巴的蛇,拼命掙扎。

按住他的兩個秦軍士兵差點被他甩開,連忙加了一隻手,死死壓住他的肩膀和後背。

「哈哈哈!」

他的笑聲從泥土裡傳出來,悶悶的,卻帶著一股壓不住的癲狂,「聽到了嗎!聽到了嗎!我們的神仙出手了!

你們完了!你們都要死!」

一個秦軍士兵踢了他一腳,靴尖踢在他的肋部,痛得他悶哼了一聲。

但笑聲沒有停,反而更大了。

「閉嘴!」

那個士兵喝道。

須卜骨都不但不閉嘴,反而猛地抬起頭,滿是血污的臉上,那雙眼睛亮得嚇人,像兩團鬼火。

他盯著那個踢他的士兵,嘴角咧開,露出被血染紅的牙齒:「你們這些螻蟻!

死到臨頭,還敢冒犯我?!

等仙人降罪,你們都要下地獄!

你們的邪修呢?

你們的武威君呢?

讓他們出來啊!

讓他們出來和仙人打啊!」

周圍的秦軍士兵對視了一眼。

有人攥緊了拳頭,指節咯咯作響。

有人握緊了彎刀,刀身在微微顫抖。

那是憤怒。

有一種被侮辱後的、壓抑著的、隨時會爆發的憤怒。

一個百夫長蹲下身。

他的臉離須卜骨都只有半尺遠,他能聞到須卜骨都嘴裡血腥和泥土混合的味道。

他伸出手,揪住須卜骨都的頭髮,一根一根地收緊手指,直到須卜骨都的臉被從泥里提起來,不得不仰頭看著他。

百夫長的眼睛幽幽的,深不見底的深邃。

他看著須卜骨都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仙人?」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不是笑,是一種比笑更讓人心底發寒的表情。

「你可知道我們武威君,斬仙如切草?」

須卜骨都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的嘴巴還張著,臉上的表情凝固在上一刻。

那種癲狂的、得意的、勝券在握的笑,還沒來得及收回去。

但他的眼睛已經變了。

瞳孔在收縮,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碎裂。

不是恐懼,是不敢置信。他不信。

但他不敢說不信。

因為那個百夫長的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害怕,全是鎮定與敬畏,以及堅信。

那不是謊言。

百夫長鬆開手,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又拍了拍手掌上的泥。

他的動作很慢,很從容,像是在自家院子裡幹完了農活,拍拍手準備吃飯。

他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一個區區驅使雷霆的仙人,也配威脅我們秦軍?」

「無知者無畏。」

他的聲音從背影里傳過來,不高,不低,不緊,不慢。

像一根針,扎進須卜骨都的心臟。

讓他心臟跳動漏了一拍。

……

老者懸在半空中,衣袍獵獵,白髮飛揚。

他閉著眼睛,心神沉浸在那片熟悉的天地感應之中。

六十年的修行,六十年的溝通,六十年的敬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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