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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7章 驚雷乍響破塵囂,血灑青磚眾獠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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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院死寂,唯有私兵們粗重的呼吸聲,像一群被勒住韁繩的惡犬,在喉嚨里滾著低沉的嗚咽。

錢通站在桂樹下,那張團臉已漲成了豬肝色,細眼裡翻湧著驚怒與遲疑。

他盯著庫房門口那道身影,又瞥了眼牆角那幾塊方石,心口像是被人塞進了一塊燒紅的炭。

暗倉若被撬開,三百石私鹽曝光,萬利行便是謀逆大罪,雖然說這罪名很難傳出酸棗縣,但犯事都有個萬一。

萬一傳出去了,張家在這酸棗縣十年的根基,便要塌去一半。

可主家那邊……派去的人還沒回話。

張仲只說「配合「,卻沒說讓人撬暗倉。

如今這局面,他若下令私兵一擁而上,砍了這兩個愣頭青,萬一主家另有打算,他便是擅作主張的替罪羊。

可他若什麼都不做,讓這黑臉漢子真把暗倉掀了,主家第一個要剝的,就是他錢通的皮。

「孫六。「

錢通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股子狠勁。

孫六一直候在他身側,聞言立刻湊近:「管事。「

「你去。「

錢通盯著庫房門口,手指朝王戟的方向虛虛一點,「攔一攔。

別讓他們真把暗倉撬了。

老爺那邊我已派人去問了,在老爺發話之前,你拖住他們。

拖住就行,別擴大事態,也別真讓他們進去。「

他頓了頓,三角眼裡閃過一絲陰鷙:「那黑臉煞星手裡攥著塊黑鐵,不知是什麼路數,你先探探他的底。「

「明白。「

孫六舔了舔嘴唇,眼底閃過一抹精光。

他整了整衣袍,大步從桂樹下走出,穿過越圍越緊的私兵陣列,徑直站到庫房門前,恰恰擋在王戟與那幾塊方石之間。

「王上使。「

孫六拱了拱手,麵皮上堆著笑,可那笑意未達眼底,反倒透著一股子有恃無恐的輕慢,「這庫房您也查了,簿冊也對了,貨也驗了。

這牆角不過是早年修的地基,年久鬆動,敲起來空響,實屬尋常。

您再這麼敲下去,驚了倉里的貨,塌了牆,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他朝前踏了半步,聲音陡然轉硬,目光掃過周圍那數十名按刀而立的私兵,底氣十足:「再者,這牆角,是萬利行的私地。

您今日查倉,咱們配合了。

查帳,咱們也配合了。

可您若要動這堵牆,那便是掘人祖墳了。

王上使,我勸您一句……「

他伸出手指,點了點王戟的胸口,又點了點自己身後那堵牆,一字一頓:

「這牆,不能塌。

您若非要讓它塌,您二位萬一被牆砸了,今天就走不出這個院子。「

這話威脅之意再明顯不過了。

話音一落,滿院私兵齊齊向前踏了一步。

「鏘!「

數十柄厚背砍刀同時出鞘半寸,青冷的刀芒在晨霧中交織成一片刺目的寒網。

那腳步聲沉得像戰鼓,震得地面青磚嗡嗡作響,震得庫房樑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孫六站在那片刀光之前,腰杆挺得筆直。

他背後有屠烈,有數十名私兵,有張府在這酸棗縣十年積攢的威勢。

他盯著王戟,嘴角甚至浮起了一絲譏誚。

一個外來的武夫,帶個書生跟班,真敢在萬利行殺人不成?

「走不出這院子?「

王戟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半分懼色,只有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

他緩緩抬起手,握住了腰間那柄黑黢黢的手槍,手指輕輕摩挲著冰涼的槍身,仿佛在撫摸一頭沉睡的凶獸。

「你叫孫六?「

王戟問。

「正是。「

孫六下巴微抬。

「好。「

王戟點了點頭,環眼微眯,目光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你要攔我?「

「我就攔了,如何?「

孫六嗤笑一聲,回頭瞥了眼那些虎視眈眈的私兵,又轉回來,聲音拔高了幾分,「王上使,您睜眼看清楚,這院裡院外,百十號人,百十把刀。

您手裡攥著塊黑鐵疙瘩,嚇唬誰呢?「

他朝前又踏了一步,幾乎與王戟鼻尖相對,眼中滿是挑釁:「您敢殺我?「

這三個字,像三顆石子投入死水,在滿院激起一片壓抑的漣漪。

私兵們握刀的手更緊了,有人甚至已經將刀完全拔出,刀尖斜指地面,只等一聲令下。

屠烈抱著雙臂,站在人群最前方,左臉上那道刀疤微微蠕動。

他盯著王戟手中那柄從未見過的「黑鐵塊「,眼裡沒有殺意,只有一種近乎貪婪的好奇。

那是什麼?

沒有刃口,沒有弓弦,就這麼巴掌大的一塊鐵,憑什麼讓這黑臉漢子有底氣面對百十把刀?

屠烈沒有動。

他不是主事,今日砍不砍人,錢通還沒發話。

他倒要看看,這愣頭青手裡的「黑鐵「,到底藏著什麼名堂。

院牆外,扒著牆頭的百姓們已經嚇得魂不附體。

「老天爺……孫六敢跟那黑臉漢子頂牛……「

「完了完了,今天肯定要見血……「

「那黑臉漢子手裡到底是什麼?鐵疙瘩?暗器?「

「管他是什麼,百十把刀圍著他,他就是神仙也跑不了!「

「愣頭青……真是愣頭青……敢在萬利行撒野,今天必死無疑……「

杜衡縮在庫房最裡面的麻布堆後,整個人抖成了一團,牙齒打顫的聲音連自己都聽得見。

他想衝出去拉住王戟,想跪下來求錢通息怒,可雙腿軟得像麵條,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張慎卻與王戟並肩而立。

他清瘦的身影擋在庫房門口半步之後,一隻手始終按在懷中那方貼著心口的鐵盒上。

他的目光冷靜得像三九天的冰湖,掃過孫六那張挑釁的臉,掃過屠烈那道好奇的刀疤,掃過那一片如林的刀光,最終落在王戟的後背上。

他沒有說話。

但他按在彈匣上的手指,輕輕敲了三下。

那是他們來時的暗號。

「可殺。「

王戟聽到了。

他緩緩抬起眼,環眼中的火光在那一刻燒到了極致,仿佛兩盞在深淵裡點燃了千年的長明燈。

他盯著孫六,盯著那張近在咫尺的、有恃無恐的臉,嘴角緩緩咧開一個弧度。

「你猜……「

他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像是從九幽地獄裡吹上來的一陣寒風,讓孫六後頸的汗毛瞬間倒豎,「我為什麼叫執雷使?「

孫六一怔。

雷?

什麼雷?

那個破鐵塊?

他下意識低頭,看向王戟手中那柄黑黢黢的物事。

那東西的槍口,正遙遙對著他的胸口,黑洞洞的,像一隻正在緩緩睜開的、來自死神的眼睛。

而王戟的手指,已經扣上了那名為「扳機「的機括。

滿院死寂。

連風都停了。

王戟喝道,「開倉!」

張慎果斷去撬暗倉的門。

」你敢!」

孫六眼角餘光瞥見張慎正俯身去撬那牆角方石,頓時暴喝出聲,身形一轉,竟要撲過去阻攔。

他動作極快,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狸貓,要去擋住張慎。。

」阻攔者死!」

王戟一聲暴喝,如雷霆滾地。

他單手持槍,手臂平舉,黑洞洞的槍口在瞬息間對準了孫六的額頭。

孫六身形一頓,臉上非但沒有懼色,反而湧起一股被挑釁後的猙獰。

他竟不退反進,腦袋往前一頂,幾乎要撞上那冰冷的槍口,嘶聲吼道:」我就不讓!你能如何?!」

他手指戳向王戟眉心,唾沫星子飛濺,」來啊!你動我一個試試!百十把刀圍著你,你拿塊破鐵嚇唬誰……」

王戟果斷扣下扳機。

嘭!!!

一聲巨響,如九霄驚雷在萬利行後院中炸開!

那不是弓弦聲可比!

它像是一道被壓縮到極致的雷霆,從王戟掌心那黑黢黢的物事中猛然掙脫,狂暴地撕裂了空氣,震得整座庫房嗡嗡作響,樑上積年的灰塵簌簌落下,屋檐瓦片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槍口噴出一道刺目的火光與一道青煙,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金屬彈丸撕裂空氣,發出尖銳到令人牙酸的嘯音。

孫六的嘶吼戛然而止。

他的頭顱如遭雷擊,猛地向後一仰,一朵血花在後腦處乍然綻放。

滿院死寂了一瞬。

僅僅一瞬。

隨即被鋪天蓋地的驚駭徹底淹沒。

屠烈瞳孔驟縮成針尖大小。

他習武多年,目力遠超常人,卻根本沒能捕捉到那道彈丸的軌跡。

他只看到王戟手中那黑鐵塊噴出一道火舌,聽到一聲震得他耳膜劇痛的爆鳴,然後孫六的腦袋便像被一柄無形的萬鈞重錘正面砸中。

那股從槍口爆發出的狂暴氣浪與威壓,讓他渾身的汗毛瞬間倒豎,左臉上那道紫黑色的刀疤劇烈抽搐,仿佛活了過來。

他下意識後退了半步,握刀的右手青筋暴起,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發出咯咯的聲響。

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怪不得這黑臉漢子有恃無恐!

那東西……那東西竟能御使雷霆!

私兵們炸了鍋。

數十人齊齊一哆嗦,仿佛被一道無形的雷鞭狠狠抽在脊樑上。

最前排的一個壯漢手一松,那柄厚背砍刀」哐當」一聲砸在青磚上,聲音清脆得刺耳。

有人直接伏身貓腰,有人驚恐後退,有人被身後同伴絆倒,狼狽不堪地摔成一團。

百十號人圍成的刀陣,在瞬息間亂成一鍋沸粥。

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覺那聲音突兀而狂暴,那從黑鐵塊中噴出的火光,像是死神的眼睛在眨眼。

錢通也是一個機靈,渾身肥肉劇震,三枚金戒指差點從指間滑落。

他瞪大了那雙細眼,眼珠子幾乎要凸出眶外,死死盯著王戟手中那柄還在裊裊冒煙的」黑鐵」。

腦子裡一片空白,仿佛有人用一柄大錘將他的思緒砸得粉碎。

那是什麼?!

那到底是什麼?!

難道真是雷霆?

那麼大一個鐵塊,為何裡面會有雷霆?

杜衡直接癱軟在地。

這位縣令大人終於徹底崩潰了,面無人色,嘴唇哆嗦得像秋風中的落葉,喉嚨里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雷……雷公……雷神下凡……」

他身後的縣卒們面面相覷,都是嚇得一個機靈。

剛才本來氣氛就凝重到了極點了,結果突然直接爆發如此驚天響動,由不得他們不驚。

有人直接一個哆嗦扔了長戈,」噹啷」一聲脆響。

有人腿一軟跪倒在地,朝著王戟的方向無意識叩首求饒,以為是打起來了。

更多人茫然四顧,握著兵器的手抖如篩糠,不知該指向私兵,還是指向那個剛剛噴出雷霆的煞星。

院牆外,百姓們也是渾身一哆嗦。

」什麼東西炸了?!」

」打雷了?!晴天打雷?!」

」是那執雷使!執雷使!他會御使雷霆!」

」老天爺顯靈了!黑臉漢子是雷神下凡!」

扒著牆頭的百姓們驚得魂飛魄散,有人直接從牆頭跌落,摔在泥地里卻忘了喊疼。

有人連滾帶爬地跪地磕頭,額頭撞得青石板砰砰響.

還有人死死捂住耳朵,卻仍被那剛才的驚響嚇得臉色發白,嘴裡反覆念叨著:」執雷……

執雷……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說是遲,那時快。

驚雷般的炸響餘音剛落。

孫六的頭顱猛地向後一仰,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攥住,狠狠摜向後方。

他的眉心處,一個拇指粗細的血洞驟然綻開,邊緣焦黑翻卷,像是被燒紅的鐵釺捅穿。

後腦勺處,更大的一蓬血霧轟然炸開,腦漿、碎骨、血沫混成一團,呈扇形向後飆濺,在青磚地面上潑灑出一幅猙獰的猩紅畫卷。

他的瞳孔在那一刻渙散,所有的猙獰、所有的挑釁、所有的有恃無恐,都凝固在那雙漸漸失去光澤的眼珠里。

然後……

」噗通。」

孫六直挺挺地向後栽倒,後腦勺砸在青磚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

他的身體抽搐了一下,隨即徹底癱軟,四肢攤開,像一條被抽去了骨頭的死魚。

鮮血從他眉心和後腦兩處傷口汩汩湧出,在青磚縫隙間蜿蜒流淌,很快積成一小片刺目的血泊。

沒了聲息。

滿院死寂,連呼吸聲都被掐斷了。

屠烈盯著地上那具還在微微抽搐的屍體,左臉上那道紫黑色的刀疤劇烈蠕動,像一條被踩住了七寸的毒蛇。

他習武多年,殺過的人比吃過的鹽還多。

可此刻,一股徹骨的寒意正從尾椎骨瘋狂攀升,凍僵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沒看清。

他根本沒看清有什麼東西飛過去。

沒有刀光,沒有箭影,只有一聲驚雷炸響,然後孫六的腦袋就開了瓢。

那黑臉漢子手中之物,竟能在瞬息之間取人性命於無形,防不勝防,避無可避!

怪不得他有恃無恐。

怪不得他敢面對百十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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