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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7章 金印崇封位列侯,蒼冥動怒起霆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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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誠的步伐不快。

每一步落下,都像是丈量過一般,精準地踩在御道正中的金線上。

他的目光平視前方,沒有左顧右盼,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一柄收入鞘中的絕世兇器,鋒芒內斂,卻自有威壓。

群臣的目光,隨著他的移動而移動。

那些目光里有敬畏,有嫉妒,有狂熱,有恐懼。

一名年輕的博士官看著那襲十二章紋的玄端,手指在袖中掐得發白。

他想起自己苦讀二十年,官至博士,卻連佩紫綬的資格都沒有。

而這個年輕人,比他年輕二十歲,已經要戴上金印紫綬了。

另一名年輕的勳爵,悄悄地、不著痕跡地將身體前傾了三分,像一株向陽的葵花,試圖在趙誠經過時,讓自己的臉出現在對方的視野邊緣。

斷玉站在玉階側方,身著一襲月白色的深衣,腰間繫著玉衡樓的令牌。

她的目光像兩把冰冷的尺子,從群臣臉上一一掃過,將每一絲微表情都收入眼底。

她看到王綰的憂慮,看到李斯的凝重,看到那名勳爵的諂媚,也看到尉繚的坦然。

她的嘴角微微一動,露出一絲極淡的笑。

趙誠走到玉階之下,止步。

九級玉階之上,是一座巨大的御座。

嬴政端坐其上,頭戴通天冠,身著玄衣纁裳,十二章紋俱全,腰間繫著一條黃赤相間的綬帶。

天子之綬,五采交輝。

他的目光落在趙誠身上,眼底深處有一種無法宣之於口的、近乎熾熱的驕傲。

「臣,趙誠。「趙誠挺立而肅拜,「拜見陛下。「

「免禮。「

嬴政的聲音在大殿中迴蕩,沉穩而威嚴。

趙誠垂手而立。

嬴政緩緩起身,從御座旁的一隻紫檀木案上,捧起一卷黃綾詔書。

那詔書用墨閣特製的硃砂書寫,字跡在燈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澤。

「宣詔!「

嬴政展開詔書,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入大殿每一個角落,像是一顆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

「維秦王政二十三年,秋,吉日。「

「咨爾趙誠,昔以布衣,起於行伍。

滅韓,擒韓王,收其地。

滅魏,破大梁,虜其君。

滅趙,逐李牧,定邯鄲。

滅燕,克薊城,逐地千里,擒燕王喜。

復滅東胡,擒其單于於漠北。

破匈奴二十萬眾,斬其左大將墨突,虜其精銳無算。

兼設墨閣,造馳軌、火炮、琉璃、紙張、印刷,開萬世之工巧。

練血衣軍,鑄鋼鐵之師,威震四夷,功蓋天下。「

嬴政頓了頓,目光從詔書上抬起,落在趙誠臉上。

那目光里有帝王的威嚴,但更多的是一種父親的、近乎炫耀的得意。

「今冊爾為徹侯,號血衣侯。「

「賜金印紫綬,龜鈕方寸,刻'血衣侯印'四字。

綬用紫錦,間以玄黃,長丈二尺,廣六寸,以繫於印。「

「封地,以武安城為核心,擴至邯鄲以西三百里,北抵燕趙故界,南臨漳水,東接巨鹿,西連太行。

以縣立國,號武安國。

封邑之內,租稅歸侯,吏民歸治,得自置家丞、門大夫、庶子、行人、洗馬、舍人諸屬官。「

「特許墨閣為侯國官署,冶鐵、鑄器、造機關,皆聽侯令,不受將作少府轄制。

特許血衣軍額至十萬,甲仗弓弩,皆由墨閣自造,朝廷不掣肘。「

「特許侯國行自治之制,律令可因地制宜,奏於朝廷即可施行,不必待咸陽批覆。「

「特許侯爵世襲,子孫萬代,以武安為號,與國同休。「

「欽此。「

詔書念完,大殿內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然後,像是一顆巨石投入深潭,漣漪從中心向四周炸開。

王綰的臉色,在聽到「以縣立國「、「血衣軍額至十萬「、「自治之制「、「世襲「這幾個詞時,瞬間大變。

他的手指死死攥住了袖口,指節發出「咯咯「的輕響。

他的嘴唇無聲地開合著,反覆呢喃著:「這……這不是徹侯……

這是諸侯王……這是諸侯王啊……「

他的心臟狂跳,一種巨大的、近乎窒息的恐懼從心底升起。

他偷眼去看嬴政,去看那個站在玉階下的年輕人,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功高震主,封無可封。

今日給他這些,他日他若要更多,拿什麼給?

他若不滿足,這秦國……

李斯沒有王綰那麼失態。

但他的臉色也完全僵住了。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趙誠腰間那條玉帶,盯著趙誠身上那件十二章紋的玄端。

他的眼底深處,有一種冰冷的、近乎絕望的清醒。

「十萬血衣軍……「

他在心裡默念,「自治之制……墨閣不受轄制……

這不是封侯,這是裂土封王。

陛下……陛下在把秦國的主動權交給他。

他若反叛,無人能制。「

他的目光從趙誠身上移向嬴政,又從嬴政身上移回趙誠。

他忽然想起了頓弱在馳軌車上說的那些話,想起了嬴政對趙誠那種近乎毫無原則的縱容。

一個可怕的、讓他不敢深想的念頭,像毒蛇一樣從心底鑽了出來。

尉繚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

他的臉上沒有憂慮,只有一種被宏大場面震撼後的、近乎痴迷的狂熱。

他在想,十萬血衣軍,配上墨閣的火炮和馳軌車,這天下還有什麼城池攻不破?

還有什麼軍隊擋得住?

「血衣侯……「

他低聲喃喃,像是在品味一杯陳年的烈酒。

那名年輕的博士官已經跪下了。

他的額頭抵著冰冷的地磚,耳朵里還在迴蕩「世襲「兩個字。

世襲徹侯,這在秦制中幾乎是不可能的!

秦之法,軍功爵,斬首一級拜爵一,爵位不可世襲,除非有特殊功勳。

但這個年輕人……

他連滅數國,破匈奴,他的功勳已經大到可以打破一切規矩了嗎?

那名年輕勳爵,此刻已經將身體彎成了九十度,臉上的諂媚幾乎要溢出來。

他在心裡盤算著,待會兒大典結束,該送什麼禮,該怎麼開口,才能攀上這棵參天大樹。

斷玉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她的目光從王綰蒼白的臉上掃過,從李斯凝重的眼神中掠過,從尉繚狂熱的表情上停留了一瞬,最後落在那名跪地的博士官身上。

她的嘴角那絲嘲諷的笑意更深了。

「一群庸人。「

她在心裡輕聲道,「君上的功業,豈是你們這些庸人能衡量的?「

「君上若是想要,這秦國早就是他的了,甚至這天下也早就是他的了。」

玉階之上,嬴政將詔書交給身旁的趙高,然後從另一隻紫檀木案上,捧起一隻錦匣。

那匣子用蜀錦包裹,錦面上繡著玄鳥朝日圖,金線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嬴政雙手捧著匣子,緩步走下玉階。

他走到趙誠面前。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接。

嬴政的眼底,有一種複雜的、深邃的情緒在涌動。

他看著這個年輕人,看著這個自己的長子,看著這個即將戴上金印紫綬、成為秦國最高爵位的臣子。

他的手指在錦匣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撫摸某種珍貴的、易碎的東西。

「趙誠。「

嬴政開口,聲音比宣讀詔書時低了一分,帶著一種託付的意味,「接印。「

趙誠彎腰,雙手高舉過頂,掌心向上。

嬴政將錦匣放入他的手中。

那匣子不重,但趙誠接住的瞬間,感覺到一種沉甸甸的、近乎滾燙的分量。

那不是金印的重量,是國運的重量,是無數人命堆出來的、血淋淋的功勳。

「謝陛下。「

趙誠的聲音沉穩如磐石。

他將錦匣交給身後的斷玉。

斷玉雙手接過,退後半步。

嬴政轉身,重新登上玉階,坐回御座。

他的目光掃過群臣,聲音恢復了帝王的威嚴:

「血衣侯,平身。「

「謝陛下。「

趙誠直起身。

就在這時。

轟隆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雷鳴,毫無徵兆地從大殿外炸響!

那雷聲之巨,仿佛天穹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撕開了一道口子,整座大殿都在震顫,穹頂上的電燈劇烈搖晃,發出「嗡嗡「的細響。

聽起來就像是在殿門外打雷了一般。

近在咫尺!

群臣被這突如其來的雷聲震得嚇了一跳。

有人驚叫,有人抱頭,有人直接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怎麼回事?!「

「晴天霹靂?!「

「天罰!是天罰!「

大殿內瞬間亂成一團。

趙誠猛地抬頭,目光穿透大殿的門窗,望向天空。

只見方才還晴空萬里的武安城上空,此刻已經被一片濃墨般的烏雲徹底籠罩。

天色驟變!

那烏雲來得毫無徵兆,像是從虛空中憑空湧出,翻滾著,咆哮著,在穹頂上形成一個巨大的、緩緩旋轉的漩渦。

漩渦中心,電閃雷鳴,一道道紫色的雷霆像巨蟒般在雲層中穿梭,發出令人牙酸的「噼啪「聲。

那不是尋常的雷。

趙誠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感覺到一種熟悉的、冰冷的、帶著天道意志的壓迫感,從雲層深處傾瀉而下,像一座無形的大山,死死壓在他的肩背上。

天道。

秦國二世而亡的國運,因為趙誠與秦國的綁定加深,因為趙誠即將以徹侯之位執掌更大的權柄,而產生了劇烈的、不可預測的變化。

天道感應到了這種變化,感應到了這個異數正在扭曲既定的命運軌跡,於是,天罰降臨。

「這烏雲雷霆,怎麼好似是沖咱們來的?」

「難道是……武威君殺生過重,天道不允其封此爵位?」

「陛下!「

「保護陛下!「

群臣驚惶失措,有人往殿柱後躲,有人抱頭鼠竄,有人直接癱坐在了地上,臉色慘白如紙,嘴裡念叨著:「天罰……

功高震主,天罰來了……「

嬴政坐在御座上,仰頭看著穹頂之外那片翻滾的烏雲。

他的臉上沒有懼色,只有一種極度的凝重。

他的手按在御座扶手上,狹長眸子定定看著殿外的天色。

「阿誠……「

他低聲道,目光落在玉階下的趙誠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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