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金符宣道下雲巔,鶴馭乘風向楚川(2/2)
原本修士參與凡間王朝戰爭,最忌因果纏身,更忌諱對普通士兵大開殺戒,以免道心蒙塵、天劫加重。
但如今掌門親口定下「暴秦逆天」的調子,又點明這是「順天而行」的撥亂反正,那他們出手便不再是濫殺無辜,而是替天行道,是降妖除魔!
「謹遵掌門法旨!」
百餘名弟子齊齊躬身,聲震雲霄,個個眼中燃燒著熾熱的戰意。
他們在這山上苦修多年,自覺一身神通法術無處施展,如同猛虎困於樊籠,蛟龍困於淺灘。
如今竟得了「許可證」,可以放手施為,對抗的還是那「逆天而行」的暴秦。
這讓他們如何不興奮?如何不激動?
「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讓那些暴秦的禽獸見識見識,什麼叫道法神通!」
「青雲一出,暴秦當滅!」
「他們仗著手中有刀兵,肆意殺戮侵略,可曾想到還有今天天道彰顯之日?」
弟子們摩拳擦掌,有人已經開始檢查法劍符籙,有人低聲討論著該用哪道雷法破秦軍方陣,還有人興奮得滿臉通紅,恨不得立刻就飛到楚國前線,大展身手。
青玄真人看著這一幕,微微頷首。
他轉身看向三位長老,沉聲道:「事不宜遲,即刻準備。打開青雲寶庫,取出所有法器、符籙、丹藥,分發下去。
三日後,全體下山。」
「是!」
三位長老齊聲領命,化作流光分赴各處。
三日後,清晨。
青雲山巔,雲海翻湧如怒濤。
青玄真人一襲青袍,立於觀門之前,身後是整裝待發的青雲觀全員。
三位長老各率一隊弟子,法器光芒隱隱,符籙在袖中嗡鳴,百餘人匯聚的真氣波動,竟在山巔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見的青色光柱,直衝鬥牛。
「出發,楚國集結。」
青玄真人說完,身形已化作一道青光,破空而去,先行一步前往楚國王庭,拜會楚王,商議抗秦之策。
赤松長老、白鶴長老、玄鏡長老對視一眼,各自大袖一揮。
化神期的磅礴法力如潮水般湧出,化作三朵巨大的青雲,將身後百餘名弟子盡數裹挾其中。
「起!」
三朵青雲騰空而起,裹挾著百餘名熱血激昂的弟子,御空而行,向著楚國國都的方向疾馳而去。
山風獵獵,吹動道袍翻飛,年輕弟子們站在雲端,俯瞰下方萬里山河,只覺胸中一股浩然正氣激盪不休。
「援楚國,滅暴秦!」
「撥亂反正,除魔衛道!」
百餘名修士的呼喝聲被罡風吹散。
但那股少年意氣和正義凜然,卻仿佛已先一步抵達了楚國的蒼穹之上。
……
楚國國都,朝堂之上。
死寂。
不是尋常朝會那種因規矩而保持的安靜,而是一種被抽空了所有生氣、只剩下沉甸甸的絕望在空氣中緩慢發酵的窒息感。
楚王熊啟坐在王座上,身子沒有前傾,而是向後靠著,像一具被抽去了脊骨的皮囊癱在寬大的椅子裡。
他的臉比前幾日更加陰沉,那是一種近乎於鐵青的灰敗,眼窩深陷,瞳孔里布滿血絲,仿佛已經數日未曾合眼。
他的目光落在殿中,從左掃到右,又從右掃回左邊。
每一張臉都低垂著。
每一雙眼睛都躲閃著。
沒有人敢與他對視。
「人呢?」
楚王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不高,卻讓整個大殿的溫度驟降三分。
「寡人問你們,派出去的人呢?」
殿中鴉雀無聲。
只有燭火在青銅燈台上噼啪跳動,將眾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扭曲變形,仿佛殿中站著的不是楚國重臣,而是一群被釘在原地的幽魂。
「十幾個!」
楚王猛地一拍扶手,那陰沉木製成的龍首扶手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悶響。
他霍然站起,身子因憤怒而微微顫抖,手指指向殿門方向,像是要把那看不見的北方一把攥碎。
「十幾個頂尖高手!軍中宿將、江湖遊俠、府上門客!
寡人把能請的都請了,能派的都派了!
景桓、季縑、公輸垣……哪一個不是你們口中名動一方的人物?
結果呢?!」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炸開,撞在樑柱上,碎成無數片,每一片都割在眾人的耳膜上。
「結果呢?!」
「一去不回!」
「連個水花都沒打出來!」
楚王在台階上來回疾走兩步,猛地停住,轉身俯視群臣,眼中燃燒著暴怒與一種被欺騙後的狂躁:「嬴政呢?寡人問你們,嬴政呢?!」
景敏從隊列中硬著頭皮跨出半步,聲音發澀:「回……回大王,據咸陽傳來的消息,嬴政已經……已經平安返回咸陽宮。
封侯大典……早已結束,趙誠受封徹侯,號血衣侯。
嬴政……嬴政還賜了他擴地三百里、以縣立國、世襲罔替……」
「夠了!」
楚王一聲暴喝,景敏後半句話被生生截斷在喉嚨里。
「平安返回?!」
楚王像是聽到了這世上最荒謬的笑話,嘴角抽搐著,那笑容卻比哭還難看,「寡人派了十幾名頂尖刺客去截殺,他平安返回?
那寡人的刺客呢?!
他們是幹什麼吃的?!
難道是半路見了秦軍的陣仗,嚇得屁滾尿流,逃竄了不成?!」
「大王息怒!」
一名老臣顫巍巍地出列,花白的鬍鬚抖個不停,「那些刺客……那些刺客的家眷皆在楚國,很多人都是世受國恩,對楚國忠心耿耿,絕不會臨陣脫逃。
而且景桓、公輸垣等人,皆是江湖上響噹噹的人物,一諾千金,既然接了王命,便是赴湯蹈火也絕不會退縮……」
「不是逃竄?」
楚王的聲音陡然拔高,尖銳得刺人耳膜,「那是什麼?!」
他大步走到昭華面前,居高臨下地盯著這個曾給他帶來一線希望的三閭大夫,眼中是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怒火:「昭華!是你說的!你說馳軌車有弱點!
你說它又長又笨,攔頭截尾便可令其停滯!
你說半路截殺,天賜良機!
這就是你給寡人的天賜良機?!
十幾個頂尖高手,連個響動都沒聽見,人就沒了!
這就是你說的弱點?!」
昭華垂首而立,面色灰敗。
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最終一個字也沒吐出來。
因為他無話可說。
他確實說過那些話。
他確實以為馳軌車是百輛馬車連成的鐵蛇,笨拙緩慢,停在路上就是活靶子。
他確實以為刺客們騎快馬從側翼衝上去,攔住頭車,便能將嬴政從車裡揪出來,一刀斃命。
可他沒見過馳軌車。
殿中所有人都沒見過。
他們連那東西是什麼模樣都不知道,便憑著「鐵馬車」、「載幾百人」、「不用馬拉」這幾個支離破碎的詞,在腦海中拼湊出一個自以為是的幻象,然後將整個楚國的希望押了上去。
現在,幻象碎了,連渣都沒剩下。
「都是廢物不成?!」
楚王見無人應答,暴怒更盛,一腳踹翻了身旁的青銅燈台,燭火滾落在地,將地毯灼出一縷青煙,「寡人養你們何用?!
謀劃謀劃不行,刺殺刺殺不成!你們倒是說話啊!」
殿中依舊死寂。
昭華閉上了眼。
其他大臣或低著頭,或望著自己的靴尖,或盯著那縷越燒越旺的青煙,仿佛那裡藏著能讓他們脫身的答案。
沒有人說話。
因為他們也想不通。
十幾個頂尖高手,哪怕是去刺殺一位坐鎮軍營的大將,也該有來有回,有死有傷,有消息傳回。
可這一次,那些人就像是憑空蒸發在了從咸陽到武安的那條路上,沒有廝殺聲,沒有回報,沒有屍體,沒有任何痕跡。
仿佛他們面對的,根本不是一支車隊,而是一張來自深淵的巨口,無聲無息地吞噬了一切。
楚王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他環視著滿殿文武,看著那一張張沉默如死灰的臉,心中的怒火漸漸被一種更深沉的東西取代。
那是恐懼。
「好……好……」
他後退兩步,重新跌坐回王座上,聲音忽然變得很低,很疲憊,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刺殺不成,那你們說,現在怎麼辦?」
無人應答。
「趙誠對付不了,」
楚王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地數,每數一根,殿中的空氣便凝重一分,「嬴政在咸陽,銅牆鐵壁,黑冰台日夜守護,無從下手。
韓、趙、魏、燕、東胡……
四國加一胡,已經盡數覆滅。
匈奴也是苟延殘喘,朝不保夕。」
他的手指停在半空,微微顫抖。
「下一個,」楚王抬起頭,目光空洞地望向殿外那片陰沉的天空,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宣判,「就是楚國了。」
「寡人問你們,」他忽然提高了聲音,卻不再暴怒,而是帶著一種窮途末路般的嘶啞,「楚國,怎麼辦?!」
「說話啊!」
「寡人要你們說話!!」
滿殿文武,依舊一片沉默。
不是不想說,而是無話可說。
糧草、兵馬、城池、防線……
這些詞在血屠的名字面前,蒼白得可笑。
仙師都鎮壓了,刺客都蒸發了,他們還能有什麼辦法?
朝堂之上,壓抑到了極點。
那是一種近乎於實質的絕望,像一塊巨大的磨盤,懸在每一個人的頭頂,緩緩轉動,隨時可能落下,將整座王庭碾成齏粉。
楚王癱坐在王座上,雙手無力地垂在扶手上,眼神渙散。
他望著殿中那些低垂的頭顱,忽然覺得這一切荒謬得令人發笑。
他笑了一下。
笑聲乾澀,像是破舊的風箱在拉扯。
就在這時。
一道金光,自北方的天際破空而來!
那光芒起初只是一個細微的光點,比晨星還要黯淡,可眨眼之間,便撕裂了雲層,拖拽出一道長長的金色尾焰,發出尖銳的呼嘯聲,徑直朝著楚國大殿俯衝而下!
「轟!」
金光沖入大殿,掀起一陣狂風,一道光柱筆直地砸落在朝堂正中央的地磚之上,震得整座大殿劇烈搖晃,樑柱呻吟,銅鼎傾倒!
「那是什麼?!」
「糟啦!有妖孽!」
「是不是血屠閻羅殺來了!」
「護駕!護駕!!」
「快跑,快跑啊!」
殿中頓時大亂,群臣驚呼尖叫,抱頭鼠竄,有的鑽到案幾下,有的撲倒在地,有的連滾帶爬地向殿門涌去。
楚王更是駭得魂飛魄散,一躍而起,連王冠歪了都顧不上,手腳並用地繞到王座之後,死死抓住那雕龍的椅背,只探出半張慘白的臉,驚恐地望向那團刺目的金光。
「血……血屠殺來了!?」
他驚的雙腿發軟,他能夠想到如此威勢的,只有那名震天下的血屠閻羅。
那傢伙若是兵臨大殿,今日他恐怕人頭不保!
無盡驚恐之中。
金光漸漸收斂。
煙塵散去,一個身著青色道袍、鬚髮斑白、面容清癯卻氣度不凡的道人,自光暈中緩緩顯出身形。
正是青玄子。
青玄子此時也很錯愕,本來想來一個拉風的出場,讓楚王知道自己的實力。
沒想到反應這麼大,竟然全都嚇得屁滾尿流的,這是何意?
自己出場明明仙氣飄飄,有這麼嚇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