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滿城歡頌拜侯功,百官傾心仰岳崇(2/2)
趙誠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仿佛他口中描述的那個未來,不是虛幻的暢想,而是已經在他腦海中構築完畢的藍圖。
「秦國的意志,可以傳遞到這世上每一個角落。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不只是天下,日後這天下之外,還有更廣闊的天地,等著陛下的大纛插上去。「
嬴政聽得怔住了。
他原本準備好的話。
關於三川郡的那個民女,關於那個雨夜,關於那個他至今不敢相認的秘密。
被趙誠這一番描繪未來的宏願,徹底岔開了。
他的目光從追憶中抽離,落在趙誠那張在燈火下熠熠生輝的臉上,聽著那些聞所未聞的奇物,一時間心潮澎湃,胸中仿佛有一團火被點燃,燒得他血液都在沸騰。
「飛機……「
嬴政喃喃重複著這些陌生的詞彙,狹長的眸子裡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芒,「鐵鑄的大鳥翱翔於九天之上,一日跨越萬里……
阿誠,你說的這些,當真能做到?「
「能。「趙誠的語氣平淡而篤定,「只是需要時間。「
嬴政的熱血剛被點燃,卻又想到了什麼,臉色微微一黯,不由得嘆了一聲:「唉……這得等多長時間啊?
如今咸陽的墨閣分閣,禽滑厘去了也有些時日了,可咸陽那邊連蒸汽機的工坊都還沒完全搭起來,更別提什麼電力、電燈了。
武安城這邊早已成熟的技術,到了咸陽,竟像是隔著一道天塹……「
「不遠了。「
趙誠搖了搖頭,目光投向廣場上那片璀璨的燈火,「這段時間,先休養生息。
將打下來的韓、魏、趙、燕故地盡數消化,推行秦律與武安國的新制並行,讓墨閣的工坊向各地擴散。
待根基穩固,技術自然如流水般滲透出去。「
他說著,像是想起了什麼,嘴角浮起一絲笑意,「對了,陛下,墨閣最近又新造出來一樣東西,叫'火銃'。
一會兒臣帶陛下去看看,比火炮小得多,一人便可持握,威力雖不及火炮,卻更加靈活多變。
臣想著,待血衣軍換裝此物,配合線膛槍的研製,日後即便是闡教金仙,也得掂量掂量這人間火器的分量。「
「火銃?「
嬴政的興趣被徹底勾了起來,方才那點追憶的愁緒早已被拋到了九霄雲外,「好!寡人倒要看看,這火銃是何模樣!「
兩人正說著,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尉繚搓著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走了過來。
這位軍伍出身的國尉,平日裡在朝堂上論兵布陣時侃侃而談,此刻卻帶著幾分憨厚的侷促。
他的不好意思里沒有半分扭捏,就像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想要向心上人討件禮物,明知唐突,卻實在心癢難耐。
「血衣侯,「尉繚瓮聲瓮氣地開口,粗糙的大手在鎧甲上蹭了蹭,「本官……本官有個不情之請。「
趙誠轉過身,看著尉繚那副模樣,眼底浮起一絲笑意:「國尉但說無妨。「
尉繚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莫大的決心,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渴望:「本官……本官想親眼看看火炮的實戰威能!
本官聽聞蒙武以火炮坑殺匈奴十二萬,心嚮往之,夜不能寐。
本官知道這請求唐突,可本官實在是……「
他說到一半,似乎覺得自己太過冒昧,撓了撓頭,那副憨直的模樣與白日裡在朝堂上的沉穩判若兩人。
趙誠卻笑了。
「正好,「
趙誠擺了擺手,「臣正要帶陛下去看新造的火銃。
國尉既有此意,便一併去吧。
試射場卻就在墨閣工坊後院,今夜便可一觀。「
尉繚聞言,眼睛驟然亮了起來,像是兩顆被點亮的炭火,激動得連聲道謝:「多謝侯爺!多謝侯爺!「
他頓了頓,又有些疑惑地皺起眉頭,「不過侯爺,這火銃……又是何物?可與火炮相比嗎?「
趙誠轉身,玄色常服在夜風裡獵獵作響,他邁步向樓梯口走去,聲音淡淡地飄回來:
「威力自然比不上火炮。
但火炮需車架牽引,笨重遲緩,只能用於守城或大規模陣地。
火銃卻能一人一把,單兵持握,相對而言,更加靈活。
日後兩軍對壘,萬銃齊發,那等場面……「
他沒有說完,只是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背影。
嬴政與尉繚對視一眼,兩人眼底都燃起了同樣熾熱的好奇與期待,快步跟了上去。
斷玉在不遠處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她的目光追隨著趙誠的背影,直到那道玄色身影消失在樓梯轉角,才緩緩收回。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那隻已經空了的酒盞,嘴角那抹與有榮焉的笑意,在燈火下顯得格外溫柔。
廣場上的百姓仍在歡呼,歌聲與酒碗碰撞的脆響交織在一起,化作這武安城最動人的夜曲。
宴席散後,趙誠引著嬴政與群臣,穿過瑤光樓後的青石長街,向墨閣行去。
武安城的夜市正酣,街道兩旁的商鋪燈火通明,電燈將整條長街照得如同白晝。
百姓們見秦王與血衣侯的車駕經過,紛紛退避道旁,躬身行禮,眼底滿是敬畏與狂熱。
但趙誠腳步不停,玄色常服在夜風裡微微拂動,帶著眾人徑直穿過了喧鬧的市坊,轉入一條更為寬闊、也更為肅靜的石板路。
路的盡頭,便是墨閣。
墨閣占地極廣,高牆深院,牆頭每隔十步便有一盞電燈,將整座建築群籠罩在一片冷白色的光輝之中。
大門是兩扇厚重的鋼鐵門扇,門上鏨刻著墨家的圖騰,在燈光下泛著幽冷的金屬光澤。
門前立著四名血衣軍親衛,披甲持戟,見趙誠到來,齊齊單膝跪地,甲葉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開門。「趙誠淡淡道。
鋼鐵門扇轟然洞開,露出內里一片更為廣闊的天地。
群臣跟隨趙誠踏入墨閣,只覺眼前驟然一亮。
此處竟比外頭更加燈火通明,穹頂之上懸掛著數十盞電燈,每一盞都被特製的琉璃燈罩聚攏光線,將整座演武場照得纖毫畢現,亮如白晝。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硫磺與油脂混合的氣味,還有鋼鐵被高溫炙烤後的焦香。
演武場占地足有數十畝,地面鋪著平整的青石板,遠處豎立著一排排稻草紮成的假人,穿著破舊的鎧甲,在燈光下投出長長的影子。場邊堆放著各種奇形怪狀的鐵器與木架,有些群臣認得,有些卻連見都沒見過。
此刻,正有十幾名身著灰色工服的墨官,手持一種約莫兩尺來長的鐵管物件,排成一排,對著遠處的假人瞄準。
「砰!「
「砰砰!「
「砰砰砰……「
一連串震耳欲聾的爆響驟然炸開,在封閉的演武場內迴蕩,如同平地驚雷。
幾名靠近些的大臣嚇得一個激靈,王綰更是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差點撞上身後的李斯。
那爆響聲比白日裡大殿上的天雷雖弱,卻更加密集、更加突兀,帶著一種令人牙酸的金屬震顫感,仿佛有什麼猛獸被囚禁在那鐵管之中,正一次次地咆哮著掙脫。
「這、這是何物?!「
一名年輕的博士官臉色發白,手指指著那些墨官手中的鐵管,聲音都在發顫。
趙誠沒有回答,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眾人看向遠處的假人。
燈光之下,那些稻草假人身上,正不斷地炸開一個個碗口大小的窟窿。
鋼珠從火銃管中激射而出,在強光的映照下幾乎看不清軌跡,只聽得「噗噗「的悶響,假人身上的鎧甲便如同紙糊的一般被穿透,稻草飛濺,木屑橫飛。
有些鋼珠甚至一連穿透了兩三個假人,才嵌進後方的木架之中,留下一個深深的凹痕。
「嘶……「
尉繚倒吸了一口涼氣,他魁梧的身軀猛地前傾,像一頭嗅到血腥味的猛獸,眼睛瞪得滾圓,死死盯著那些假人身上的窟窿。
「這……這是什麼威力?「
尉繚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他大步走到場邊,指著最近的一個假人,那假人的胸口鎧甲被鋼珠打得凹陷進去,邊緣的甲片向外翻卷,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巨力硬生生撕開,「距離這麼遠,至少有五十步!竟然還能直接穿透鎧甲?!「
趙誠緩步走到他身側,神色淡然,仿佛眼前這令人震撼的一幕不過是尋常景象。
他伸手從一名墨官手中接過一柄火銃,在指尖輕輕轉了轉,那鐵管在燈光下泛著幽冷的藍光。
「現在還只是火銃,「趙誠的語氣平淡,「燧發槍,前裝填,射程有限,射速也慢。
等技術再進步一些,火銃變成手槍……「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群臣震驚的面容,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別說隔著幾十步,就算是幾百步,也能夠一槍斃命。
子彈出膛,瞬息即至,便是江湖上最頂尖的輕功高手,也躲不過那剎那之間的死亡。「
「幾百步?!「
王綰失聲驚呼,他那張剛剛恢復些血色的臉又白了三分,「那豈不是……豈不是仙器?!「
「仙器?「
趙誠搖了搖頭,將火銃遞還給身旁的墨官,「仙器需以法力催動,需以神念駕馭。
這火銃,最普通的士卒,訓練三日便可上手。
不需要內力,不需要真氣,不需要任何修為。
只需要扣動扳機。「
他做了個扣扳機的動作,「砰。
敵人便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