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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5章 驚雷欲掃經年弊,刃影環身殺機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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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氣氛已截然不同。

先前的散漫與輕蔑,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硬生生掐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的、帶著驚疑的沉默。

商戶們一個個上前,報籍、按印、繳稅,動作快了許多,無人再敢多言。

然而這只是剛剛開始。

王戟站在暗影中,掌心貼著腰間的槍柄,感受著那金屬傳來的冰涼。

他知道,真正的硬骨頭還沒啃。

錢通那冰冷的點頭,只是暫時的配合。

是借陳布頭這塊石頭,來掂量掂量他們這兩把刀的斤兩。

說到底,現在壓住的,還只是他們旗下的一個商戶掌柜。

今天要執行的政令,剛剛開始登記名籍。

名籍登記完畢,杜衡剛要鬆口氣,伸手去抹額角的汗。

卻見王戟從暗影中大步踏出,皂袍帶風,徑直走到院中主案之前。

他看也不看杜衡。

大手一按案上那捲"市籍勘驗錄",聲音冷硬如鐵。

"名籍已錄,下一步,查驗進出簿冊,核對貨藏。"

滿院商戶面面相覷,方才按手印時的那股壓抑的順從,瞬間化作一種錯愕的茫然。

查驗簿冊?

往年杜衡來,不過是收幾個銅子、畫個押,連倉門朝哪開都不問。

今日這黑臉煞星,名籍過了還不算完,竟要查帳?

方才看熱鬧的那個劉掌柜下意識嘟囔:"簿冊……簿冊在店裡,沒帶來……"

"去取。"

王戟目光一掃,如刀鋒刮過,"一刻鐘之內,取不來,按阻撓勘驗論處。"

劉掌柜一怔,隨即臉上堆起敷衍的笑:"上使說笑了,這簿冊亂得很,年年也沒個准數,您真要查,怕是一整天也查不完……"

"查不完?"

王戟半步欺近,高大的身軀將劉掌柜完全罩在陰影里,"秦律寫得明白,市籍勘驗,須逐條核對貨種、進出、年利,缺一便是欺君。

你方才按了手印,報了名籍,如今又說簿冊不准。

是方才撒謊,還是現在抗法?"

劉掌柜臉上的笑僵成了石膏,嘴唇哆嗦,卻吐不出一個字。

他原以為,這執雷使不過是比杜衡多幾分嗓門,嚇唬兩句便罷。

誰曾想,這人竟真要一條一條對著秦律較真!

"我……"

劉掌柜縮著脖子,看了看錢通,見錢通沒反應,幾乎是逃也似地奔向後店。

「我這就去取……」

王戟立於案前,環眼掃過滿院商戶,聲若洪鐘:"下一個,賣鹽的,出簿冊!

賣鐵的,出貨單!

今日凡在市坊列籍者,貨藏、進出、稅利,逐項勘驗,一項不實,當場鎖拿!"

滿院譁然。

商戶們炸了鍋。

這市坊里打滾十幾年,誰不是兩本帳?

一本給官家看,一本自己揣著。

杜衡往年連帳本封面都不翻,今日這愣頭青竟要逐條核對?

他瘋了?

他真當這是咸陽?

一個賣生鐵的壯實商戶梗著脖子,把一本油膩膩的冊子"啪"地拍在案上,語氣硬邦邦的:"上使,簿冊在此,您請過目。

但咱這鐵料,有些是行腳商寄賣的,有些是自家打的,混在一起,分不清楚……"

王戟抓起冊子,看也不看,直接擲回那人臉上:"分不清?那就一件一件搬出來,當著本使的面,分!"

"你……!"

壯實商戶怒目圓睜,"你這不是故意刁難嗎?!"

"刁難?"

王戟冷笑,手已按在腰間那被黑布裹著的槍柄上,"秦律便是這般寫的,你既在秦土經商,便該守秦法。

覺得刁難,可以滾出酸棗縣,滾出三川郡,滾到秦國之外的土地去!"

"那遠在千里之外,我怎麼去!"商戶不滿嘶吼道。

"所以你現在是大秦的民!"

王戟一聲暴喝,震得院中桂樹簌簌落下一層碎葉,"大秦的民,守大秦的法!

再敢對本官咆哮,即刻羈押!"

壯實商戶被這一聲吼得心神一震,下意識後退半步,卻撞上了身後不知何時圍上來的私兵。

那些身著皮甲、腰挎砍刀的張家護院,正從四面八方向院中聚攏,腳步沉沉,刀鞘碰撞,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顯然,是聽到了這邊的情況,紛紛趕過來,如今各個面露不善。

桂樹下,錢通的臉色也開始陰沉了下來。

他細眼微眯,金戒指在袖中輕輕摩挲。

這執雷使……竟然來真的?

查名籍便罷了,查簿冊也罷了,不是說好了過個場?

可他這架勢,分明是要把市坊里的帳,一朝翻個底朝天!

孫六湊近半步,壓低聲音:"管事,這……是不是過了?

主家說配合,可這配合到查帳的份上……"

錢通沉默片刻,嘴角向下壓了壓,緩緩搖頭:"主家說了配合,我們就配合。

主家發話之前,忍著。"

他聲音極低,卻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院牆外,方才縮回去的腦袋,又一個個探了出來。

"老天爺……真查帳啊?"

"那黑臉漢子瘋了吧?張老爺的帳他也敢翻?"

"破天荒了……這酸棗縣市坊,多久沒查過帳了……"

「真打算按帳收稅?」

"等著看吧,今天這戲,唱大了……"

牆根下的議論聲壓得極低,卻掩不住那股從骨髓里滲出來的震顫。

挑擔的貨郎忘了自己的扁擔,挎籃的婦人攥緊了衣角,所有人都意識到,今日這市坊里,怕是要出大事了。

私兵越圍越近,刀光在晨霧中泛著青冷的芒。

王戟卻恍若未見,他抓起那本被扔回來的油膩帳冊,一頁一頁翻開,鐵指划過那些潦草的字跡,聲音冰冷無情:

"貨不對冊,冊不對稅。

這簿冊,是假的。

來人!把這商戶,押到一邊,待會兒一併帶回縣衙!"

"你敢!"

壯實商戶嘶吼,額角青筋暴起。

王戟抬眼,環眼中沒有半分波瀾,只有一片凍徹骨髓的寒:

"你看我敢不敢!!"

私兵開始往前逼近,道道陰影蔓延而來。

王戟站直挺立,兇狠回眸,鷹視狼顧,最後鎖定臉色發白的杜衡。

「杜縣令!你是來執行政令還是來看戲的?還不下令羈押!」

「難不成你和他們是一夥的?」

杜衡心頭一個哆嗦,叫苦不迭,不敢去看錢通的表情,小動作擺了擺手。

縣卒們猶猶豫豫,在王戟的目光逼視下硬著頭皮上前,作勢去抓那壯實商戶。

「別碰我!」

壯實商戶甩開他們的手,看向錢通。

錢通瞪著王戟,王戟無視,反而大步上前,直奔那壯實商戶。

「你造假策在前,抗捕在後,依大秦律令,本官可在此斬你!」

此氣勢洶洶,嚇得那壯漢連連後退。

屠烈目光兇狠,黑著臉帶著私兵前壓,卻被錢通以目光阻止。

錢通突然笑了,「執雷使好大的火氣,我們手底下的商戶都是粗人,不懂律法,還望大人海涵。」

「不要為這不懂規矩的人,誤了正事。」

這就是給這事定調了。

屠烈見狀,只好止住腳步,只是目光依然危險。

壯實商戶也是不解,只得低頭認栽。

王戟冷笑一聲,看向錢通,「還算有個明事理的。」

「希望你一直這麼明事理,不要自誤。」

錢通臉頰抽了抽。

這到底哪來的愣頭青!

咸陽來的人都這麼沒腦子嗎?

看不到這麼多私兵圍著?

看不到那杜衡都快嚇死了?

你們就他娘的兩人,在這裝什麼大尾巴鷹?

但是沒辦法,他就是市坊的管事,不是做主的人。

主家說了先配合,那就只能先配合,他沒權利直接下令讓人弄死這兩個憨貨,不然怕誤了主家的事情。

反正就算真讓他們把人抓回去,張公一發話,杜衡那老狗就得灰溜溜的把人給放回來。

就先由他去吧。

今天之後,或許這兩人就是死人了。

這樣一想,錢通心念通達,又笑道,「繼續,繼續吧。」

「都配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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