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復仇,黑色的電光(1/2)
黎京廣場之上,所有人都呆呆地凝視著屏幕上放映的錄像。
萬籟俱寂,四面八方死寂無聲,就連高樓大廈頂端嵌著的LED巨屏,此時都在播放著一則相同的錄像:
——那是居民樓的走道上,一束深藍色的閃電突然破窗而入,將錄像上的男人碎成了一灘血跡。被壓在廢墟之下的少年大聲地哀嚎著。
「那是……我做的?」
藍弧抬起頭,怔怔地望著屏幕之上的畫面。
畫面中,鮮血沿著地面流淌,緩緩漫至少年的臉頰邊上。少年從廢墟之下伸出手,歇斯底里地嘶吼:「爸爸——!」
望著這一幕,藍弧瞳孔收縮,整個人如夢初醒。這一刻他終於想起來了,那是發生在兩年之前的黎京大地震。
當時他正在和異能者罪犯「地冥」對峙,在被對方幾乎逼入死路的情況之下,他垂死反擊,用一束閃電擊穿了對方的胸口,摧毀了一棟居民樓。
可那時他根本沒意識到,在那棟坍塌的居民樓里……
居然還有著其他人的存在。
「對。」幕瀧凝視著藍弧,低聲說,「就是你做的。」
「但……為什麼以前沒人告訴過我?」
藍弧一動不動地凝望著屏幕上絕望的少年,低聲問。
「因為想告訴你的人被捂住嘴,沒人願意他們的英雄蒙上污點。」
「怎麼可能?」
「別賣傻了。你難道就不好奇,錄像里的兩個人到底是誰麼?」
幕瀧緩緩地問著。
一片死寂當中,藍弧慢慢地垂下了頭,闔上眼皮,喉結上下蠕動。
「……是誰?」
半晌,他終於開了口,聲音嘶啞得不像話。
幕瀧直視著他,一字一頓地說:「屏幕上的那個人……是我。」
話音落下,全場譁然。方圓數百米的人群之中爆發出了一陣又一陣的唏噓聲,如同海嘯一般將台上的二人吞沒。
如山如海的議論聲中,幕瀧仍然面無表情,目光死死地盯著藍弧。這一刻他心滿意足,被埋多年的真相終於浮出水面,而當年的始作俑者正站在台上接受著所有人的質疑,就好像褪下衣物在寒冷的冰海之中裸泳。
藍弧低垂著頭,始終沉默不語。
他似乎並未覺得這個答案出乎意料,只是睜開眼,沉默著,慢慢地向後退了一步。
可他不知道自己可以退去哪去,前方是一個來勢洶湧的復仇者,而身後則是一片如海嘯山崩般響亮的質疑聲。
就快……把他的身影淹沒。
沉默許久,藍弧才緩緩抬起頭來,透過鏡片看向幕瀧的臉龐。
「那……另一個人是?」他自我欺騙一般,緩緩地開口問。
「我的父親。」幕瀧果斷地說。
聽到答覆的那一刻,藍弧怔在原地。
「你的……父親?」
他嘶啞著聲音問。
「對。」幕瀧緩緩地說,「他只是一個不像你那樣有著天生神力的人,一個像每個平庸的父親那樣,愛著自己的孩子的人……」
他咬了咬牙,從唇齒之間一字一頓地擠出字來:「所以他死了,就好像一頭螞蟻那樣,被你輕輕鬆鬆地踩死了!」
「不可能……」
藍弧搖了搖頭,向後退了兩步,走得踉踉蹌蹌,就好像一個斷了發條的人偶。
「不可能?」
「對,不可能……」藍弧一邊後退一邊嘶啞地自語著,「我不會做那樣的事,不然和殺了我媽媽的人有什麼區別?」他幾乎是低吼地說道,「你告訴我,那我和殺了我母親的人……到底有什麼區別?!」
幕瀧默然不語。
片刻之後,他開口說:「你知道麼?異行者協會的那群混帳捂住了我的嘴,對外聲稱那是我在遇難之後產生的幻覺,他們說……其實我的父親是被廢墟壓死的。」
藍弧一怔,頭盔之下眼神動盪。
他緩緩抬起頭來,難以置信地對上幕瀧的目光。
幕瀧壓低面孔,繼續說:「甚至……要我好好配合心理醫生進行治療,從創傷性幻覺里走出來。」
說到這兒,他忽然笑了,不再壓抑聲音之中的怒氣:
「那時,我覺得自己真的好像一條蟲子,是啊……所有人都在提醒我,我只是一條微不足道,只能任人擺布的蟲子,隨時會被這個骯髒的世界踩死,而你呢?即使做錯了事,也有人會簇擁著你,把你當成英雄供著。」
說著,幕瀧猛地從劍鞘之中拔出劍來,一步一步地走近藍弧。
伴隨著他嘶啞的低吼聲,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個蛛網狀的裂痕。
「但那群畜牲沒想到,後來我還能找到當年的錄像!並且終有一天……光明正大地站在這裡,把真相公之於眾!」
台下的人群仍然如暴雨天的積水一樣密集,在聽完幕瀧的話,他們愕然地看向藍弧的背影。
每個人都在等待著藍弧的反駁和解釋,可他們從沒見過這麼狼狽的背影。
哪怕是以往在戰鬥中負了一身傷的藍弧,也仍然會自信從容地站在鏡頭前,因為他是人們的希望,人民忠實的後盾,他不能被人看見自己倒下的樣子。
但這一刻,藍弧卻仿佛一頭喪家之犬。他佝僂著身子,惶恐地向後退去。
他在日光之中緩緩抬起頭來,看向了台上那一個修長的灰影子。
那一刻他就像看見了一輪無法直視的太陽,忍不住收回了目光。藍弧慢慢垂下頭,呆呆地看著泛黃的地板。
幕瀧沉下聲音,一邊走一邊說:「當時我在向你求助。我的心裡,就和其他十幾歲的孩子一樣把你當成英雄。」
說到最後,他幾乎是一字一頓,磨牙吮血:「但你就是用那樣的方式回饋了我……你,殺死了我的父親!」
藍弧像是斷了線的風箏一樣搖搖晃晃地後退,垂著頭,默默地思考著。
我殺了一個無辜的人?
這麼多年以來,為了追查被虹翼誤殺而死的媽媽,拼上了性命,付出了那麼多的努力,但我卻做出了……和我的仇人一樣的事情?
我在一個孩子面前,把他的父親殘忍地碎成了血沫。
顧綺野忽然想起了五年之前,母親死在他面前那一刻他什麼都做不到,只是無力地睜大雙眼,望著母親被從天而降的光柱碾碎。
幕瀧……
他就跟我一樣。
他肯定也在想,自己的家庭就因為這麼一個莫名其妙的混蛋而破碎了。
可自己卻每一天都能在電視上看見那個莫名其妙的人,每個人都喊他英雄,這兩年裡他一定很委屈吧,所以才會這麼費盡心思地靠近我,想要向我復仇……
我到底都做了什麼……我到底保護了什麼,我這些年到底在為什麼努力?
「媽媽……你能不能告訴我?」
藍弧輕聲呢喃著,再也無法硬撐下去了。他低垂著頭,無力地跪在了台上。
幕瀧居高臨下,漠然地凝視著他。
片刻之後,藍弧打破沉默,疲憊地開了口,「原來是這樣啊,所以……你來找我復仇了麼?」
「沒錯,揭露你的罪行只是第一步,我要你身敗名裂……」
頓了頓,幕瀧面不改色地繼續說:「然後,把你宰掉。」
透過高樓大廈的LED屏幕,幕瀧喑啞的話語聲傳播開來,響徹了整座廣場。
「藍弧殺了人?屏幕上的那個人是他殺的?」
「但藍弧自己也承認了,不然他為什麼跪在地上?」
「協會的官方還幫他掩蓋了殺人的事實?那也太殘忍了,對一個被殺害了父親的孩子說那是幻覺,那些人到底是怎麼想的?」
「那一定是假的啊!我不相信藍弧會做那種事情,他救過我啊……他救過我的,如果沒有他我和我的弟弟已經死了。」
四面八方傳來的話語聲如潮水一般將藍弧的身影淹沒。他低垂著頭,跪在地上一動不動。
沉默了許久許久,藍弧似是自嘲一般地勾了勾嘴角,沙啞地笑了笑,而後開了口:
「對不起,從頭到尾……我什麼都不知道,你這麼多年一定很委屈吧,我理解你的感受。」
幕瀧怔在原地。
「你說自己理解我的感受?」他壓低面孔,愕然地吼道,「你理解我的感受?!你也親眼看著自己的父親死在面前?!」
「我……」
藍弧啞然。
「給我站起來……我不是為了聽你假惺惺地說這些才來到這裡,也不是為了跟一條未戰先降的廢犬復仇!」
幕瀧一字一頓地說著,舉起長劍,將劍尖對準了藍弧的頭顱,「我要復仇的是那個高高在上自以為英雄的人……」
可藍弧仍然像是沒聽見那樣,一動不動地跪著,他的頭顱耷拉著,雙臂也垂落在地,雙目空洞地注視著地面。
就好像一個等待處刑的囚犯。
「快走,快把人帶走!」在在市長的催促之下,警衛此時已經將現場的圍觀群眾和媒體來客全部向外趕去。他們都明白,兩個准天災級之間的戰鬥會有多麼劇烈。
幕瀧面孔微微抽動,眯起眼睛,深深地凝視著藍弧。
「不站起來……那就去死。」
片刻之後,幕瀧終於對外展開異能。
一片深不見底的黑幕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如同驟然降臨的夜晚,剎那間籠罩了方圓百米的區域。
霓虹燈的光芒被全然吞噬。
那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暗幕,它勢不可擋地將四面八方的建築全部吞入其中。
百米之內的景物化為一片烏有。藍弧的感官在這一刻被這片黑幕全然奪去。
黑暗之中似乎就只剩他一個人。
仿佛一場黑白默劇,他獨自一人孤零零地跪在舞台上,沒有聚光燈,沒有台詞,什麼都沒有,什麼都感受不到。整個世界都在一點一滴地慢慢冷下來,就好像墜入深海……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