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復活的黑蛹,與家人的重逢(萬字求(1/2)
第404章 復活的黑蛹,與家人的重逢(萬字求月票)
8月26日,中國時間凌晨01:00,老京麥街區的舊址,那一座熟悉的廢棄火車站內部。
黑蛹已經來過這兒很多次了,以往都是和柯祁芮私底下碰面時來的這裡。此刻他正倒吊在7號站台的屋檐下,頭上懸著一條拘束帶連結天花板,整個人靜默無聲。
片刻之後,他緩緩抬起眼來,沉默地看向了火車惡魔的車廂。
「呼哧,呼哧……」
車頭噴吐而出的蒸汽散去,溫暖的橘黃色燈光把那些人影映照在窗簾上。僅僅透過倒影的輪廓,他就能分辨清楚7號車廂里都是什麼人——顧綺野、顧卓案、蘇子麥。
柯祁芮和蘇蔚不在火車惡魔裡頭,許三煙也不在這裡頭。
這三人要麼有事暫離此處,要麼就是一開始就不打算像蘇子麥她們一樣留在火車惡魔上過夜——這也正常,畢竟不是人人都是通緝犯。
其實黑蛹心裡也不怎麼希望蘇蔚繼續和救世會扯上關係。
畢竟他很早就從柯祁芮那裡聽說,蘇蔚的身體已經快堅持不住了。
這個老東西之所以看著還堅挺,只不過是在自己的外孫子和外孫女面前逞強罷了。每次一打完仗,他就很難不會原形畢露,頭髮變得花白,人也一夜之間蒼老了許多。
而在虹翼一戰過後,蘇蔚的身體狀況更是已經下滑到連抗衡白鴉旅團的成員都難了。
如果是以往的蘇蔚,以一人之力抗衡旅團的兩個天災級根本不在話下。
所以假如蘇蔚真的打算來趟冰島這一趟渾水,那他的結局多半凶多吉少,即使沒有死在救世會的怪物手裡,他的身體狀況也已經吃不消了。
當然,如果他真的來了,那黑蛹也攔不住——畢竟在這個家裡真正有話語權的是蘇蔚,顧卓案什麼都不是。
這一會兒,7號站台內靜謐一片,就好像電影裡的幽靈站台,沒過多久就會冒出一個身穿賣票員制服的孤魂野鬼領著他前往地獄的站台。
黑蛹聽得見幽幽的蟬鳴。拘束帶感官會把他聽見的每一道聲音都擴大許多倍,就好像蟬貼在他耳邊嘶聲鳴叫那樣。
他靜靜地看著那節車廂很久很久,聽著三人之間的對話。
「我還不困,老爹老哥,你們先去睡不行麼?」車廂里,蘇子麥沒好氣地說,「你們是我的保姆麼?」
「都已經一點鐘了。」顧卓案單手叉腰,低聲說。
「一點怎麼了?我平時在家都是兩三點睡的。」蘇子麥淡淡地說,「有時和我老師一起去討伐惡魔,任務結束後都已經深更半夜了,還一起坐火車惡魔到日本去。我們經常會在居酒屋通宵一晚上,吃壽喜鍋喝波子汽水。」
父子二人老臉一黑,顧綺野揉了揉天明穴呼出一口氣,顧卓案抱著肩膀低低地嘆了口氣。
「到時開學了,作息還調不回來怎麼辦?」顧綺野問。
「不會吧,家裡有兩個超級超級國際通緝犯,你們還要我去上學?」蘇子麥鄙夷地說,「怕是上課上一半忽然被虹翼的人抓去拷問哦。」
「湖獵的人說,他們後面會給你安排一個新的身份。然後讓你在他們的地盤正常上學,找工作。」顧綺野輕聲說。
「那他們可真會安排,我還以為我終於不用上學了呢。」蘇子麥癟了癟嘴。
「學還是得上的,生活也還是得生活的。」顧綺野聳聳肩,「我們總不能逃一輩子吧?」
「好啦,別嘮叨了,你們先去休息吧。」蘇子麥說,「我困了就去睡,不需要你們催。」
父子兩人都明白蘇子麥是勸不動的,越是勸她,她的逆反心理就越嚴重。於是,他們異口同聲地說道:
「好吧,那小麥你早點休息。」「早點睡覺,晚安。」
說完,顧綺野和顧卓案先後從座椅上起身,兩人一邊聊著天一邊穿過長長的廊道,隨後分別走進了9號車廂和10號車廂。
這兩節都是臥鋪車廂。
顧綺野坐在床上,倚著床頭板看書;顧卓案則是佝僂著背,雙手放在膝蓋上,扭頭望著空蕩蕩的長廊發呆。
過了一會兒,兩節臥鋪車廂的燈光慢慢地暗了下來。
時候也不早了,父子兩人都已經睡了。
黑蛹雖然已經沒法透過窗簾看見他們的影子了,但還能利用拘束帶感官,清晰地感知到他們的狀態,甚至是摸透他們臉上的神情。
於是此時此刻,火車上還亮著燈的只剩下7號車廂,蘇子麥還沒睡覺,她一個人坐在座椅上,低著頭看著手機發呆。
黑蛹安靜地等待著顧綺野和顧卓案兩人睡去,而後他伸出右手,剝落手上的一片拘束帶,從中拿出了備用手機。
他打開了通訊錄。
為了躲避虹翼的追查,顧家的人的手機號碼等電子信息基本都更換過一遍。但他的通訊錄里卻有蘇子麥新的聯繫方式,這自然是通過西澤爾的渠道得到的。
【匿名用戶:呼叫紙尿褲惡魔,呼叫紙尿褲惡魔,出來見面。】
發完信息過後,黑蛹便將手機收回拘束帶里,不再過問,而是抬起頭來,看向那一節還擴散著暖光的車廂。
拘束帶里的手機一刻不停地震動著,但他根本懶得看蘇子麥給他發了什麼簡訊,倒不如說猜猜就知道肯定是一堆咒罵和質疑的話。
就好像一如既往的那樣。
只不過他想,蘇子麥現在肯定在懷疑,到底世界上什麼人才會知道「紙尿褲惡魔」這個綽號啊?難道是湖獵的人?又或者是柯祁芮突然把她叫出來,想要給她一個驚喜?
黑蛹收回了連篇的思緒,默默地看著車廂帘子上映出的人影。
只見蘇子麥一開始先是惱火地低著頭狂摁手機。過了一會兒,她忽然抬起頭來,對著窗戶發了會呆。
隔著一條帘子,兩人靜靜地對望著,雖然車裡的人看不見車外的人。
而又過了一會兒,正如黑蛹所料,蘇子麥從座椅上起身,小心翼翼地打開了車廂門。
為了不驚醒顧綺野和顧卓案,她把關門的幅度放到了最低,沒發出多大的動靜。
緊接著,她從門縫裡鑽了出來,面色警惕地行走在漆黑的7號站台里,時不時低下頭看了一眼手機上的信息。
世界上會稱呼她為「紙尿褲惡魔」的人找不出五個來,所以一提到這個討人厭的綽號,她第一時間就會想起那個人。
蘇子麥不知道自己在發什麼神經,她也感覺自己很傻,明明心裡明白世界上怎麼可能有那麼荒誕的事情,卻還是被一條簡訊騙了出來,在外頭晃悠了大半天。
過了一會兒,正當她就要轉身走回軌道那邊時,站台的燈光忽然「啪」的一聲亮了起來。
蘇子麥起初並沒有什麼想法,可下一秒鐘她忽然意識到一件重要的事,這是一座五年前就廢用的火車站,怎麼還有燈光?
她的心跳聲都翻了好幾倍,緩緩抬起眼來看向天花板的燈泡,同時就在這一刻,黑蛹緩緩解除了拘束帶的變色形態。
忽明忽滅的燈光下,他懸空的身影暴露在了蘇子麥的視野里。他就這麼靜靜地倒吊在天花板下方,緩緩地剝落覆蓋著臉龐的拘束帶,倒懸著視線對上了她的眼睛。
一片寂靜中,兩人靜靜地對視著。
燈光忽明忽暗,顧文裕那張蒼白而清秀的臉龐也被忽明忽暗。
看著他的眼睛,蘇子麥發了很久的呆。
而後對方緩緩開口,打破了籠罩在二人之間的沉默:
「你好,這不是我們的紙尿褲惡魔麼?」
幾乎只是一瞬間,她眼底的驚恐和迷惘便轉為了詫異和質疑,又從詫異轉化回了更大的驚恐,隨即又變成了憤怒,無可遏止的憤怒。
「你是……誰?」蘇子麥一邊警惕地後退,一邊喃喃地問,「旅團的那個混蛋醫生麼?我又中幻境了?勸你別靠近我,我老哥和老爹都在車裡,他們想把你幹掉可別太簡單。」
「我是黑蛹。」
黑蛹歪了歪頭,平靜地說著。蘇子麥垂下了頭,眼眸逐漸被額發遮蔽。
「你失憶了?」黑蛹接著說,「奇怪了,我怎麼不記得自己的異能還能讓人失憶的?」
他頓了頓:「我說我是黑蛹,嗯……這是什麼很難讓人理解的語句麼?還是說人類的語言對於紙尿褲惡魔來說太超前了?」
「你在開什麼玩笑……」蘇子麥壓低了聲音,「怎麼你們一個兩個都喜歡冒充我哥。」
「噢,黑蛹冒充你哥,對的,這是有道理的。」黑蛹點點頭。
「滾開!」
她低下頭不再看他的臉,怕自己忍不住哭出來。
黑蛹沉默了片刻。
「畢竟黑蛹和顧文裕看似是兩個不同的身份,實際上他們本身就是兩個不同的存在,他們一個服務於自身的利益,另一個服務於不存在的、虛假的、令人作嘔的家庭關係。」他移開了目光,緩緩地說,「所以客觀來說,黑蛹是真的,顧文裕是假的——這麼一來,不存在什麼黑蛹冒充你哥的說法,而是你哥冒充我,明白麼?」
話音落下,他的臉龐又一次覆蓋上了拘束帶,拘束帶又為他戴上了墨鏡。
蘇子麥忽然愣了愣,她好久沒聽見這種神神叨叨的語氣了。
「你……難道……」
她愣了很久很久,忽然意識到了什麼,於是再次抬起頭。
這時候,顧綺野聽見站台上傳來的動靜,已經打開9號車廂的門,從火車裡走了出來。「咔」的一聲,他隨手關上了車廂門。
「小麥?」他挑了挑眉頭,試探著問,而後好奇地看向了7號站台,心裡不明白都這麼晚了,蘇子麥到底和誰在外頭聊天。
可就在這一刻,顧綺野驀然看見了一個令他匪夷所思的人影。
顧綺野怔怔地看著他,緩緩地從喉嚨中擠出一個名字來:
「文裕?」
黑蛹抬起眼來,沉默地看著他的眼睛。
忽然,黑蛹從拘束帶里取出了一塊畫板,又從拘束帶里掏出了一支兒童畫筆。
他把畫板面向了顧綺野,用畫筆在白色的畫板上無聲地寫著字:
「其實我一直在想……做一個純粹的人渣不可以麼?
顧綺野震驚地看了看黑蛹,又緩緩垂目,不解地看著畫板上的這一行文字。
黑蛹用拘束帶擦了擦畫板,繼續用畫筆寫字:
「說到底,我在五個人里演來演去,到底是為了什麼?難道不是造成了更多的傷害麼?在酒吧里,看見那個女孩低沉的樣子時,我其實一直很苦惱很苦惱。」
他用力擦著畫板,寫字:
「說到底說到底,但凡只要是虛假的東西,在被揭開的那一天就會給別人帶來傷害;即使初心是好的,最後一切也都指向於我是一個虛偽的人。」
他幾乎要把畫板擦破,繼續寫字:
「再說到底,我就不是一個小學生麼?」
「最後說到底說到底,我從一開始難道不就已經是一個自私自利的人麼?」
「是的,我從一開始就是一個人渣,世界上最卑劣的人渣。而當一個人渣又有什麼不好的……我只是為了自己而活著,人為了自己而活著難道有什麼不對的?」
他一邊快速地擦著畫板,一邊快速地寫字。
從頭到尾,黑蛹都一言不發,顧綺野也只是愣愣地看著畫板上的文字。
這時候,顧卓案聽見了動靜也應聲醒來,他掰開了車廂門,從10號車廂沖了出來。
看見顧卓案的那一刻,黑蛹忽然微微地仰起頭。
「太好了,我們的鬼鍾先生也來了。」他看著緩步走來的顧卓案,在畫板上寫字,畫出了一個陰沉的鐘樓怪人。
忽然,他又伸出一條拘束帶,猛地捆住了蘇子麥。
一瞬間,層層相迭的帶子如同一條漆黑的毒蛇般纏繞住了她的脖頸,繼而攀上她的臉頰,捂住了她的嘴巴。
「小麥!」顧綺野微微一怔。
他看清了拘束帶的軌跡,但黑蛹和蘇子麥離得實在是太近了,他僅僅因為黑蛹的話語出了一會神,蘇子麥就已經被拘束帶綁住了。
「你是誰?你要做什麼?」顧卓案看見這一幕,先是怔了一會兒,隨即聲音陰鬱地質問道。
他明白了自己的兒子已經死了,他親眼看著顧文裕死在他面前,眼前的這個黑蛹一定是一個冒牌貨。
黑蛹默默地看著他,繼續用畫筆在畫板上寫字:
「別輕舉妄動。」
寫完這行字,他用拘束帶指了一下顧綺野:「你,別用你的破閃電噁心我。」
然後,他又用拘束帶指了一下顧卓案,接著寫字:「你,也別試著把你的那座爛鐘樓搬出來,別想著暫停時間,明白麼?」
黑蛹忽然用拘束帶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在畫板上一字一頓寫道:
「不然,我會第一時間擰斷她的脖子。」
說著,拘束帶微微纏緊了蘇子麥的脖頸,就好像一頭毒蛇那般隨時會把她的脖子咬斷。
黑蛹想了想,忽然豎起了一根手指,身後的拘束帶瘋狂在畫板上加工著文字:
「哦哦哦,對了,我會幹掉的不止一個,是你們的兩個家人哦。」
無聲中,顧卓案和顧綺野都呆呆地看著那塊畫板。
「兩個家人?」顧綺野開口問。
「沒錯,顧文裕,蘇子麥,他們都在我手裡。」黑蛹在畫板上寫字,移開了目光,「顧文裕在我的圖書館裡呢,只要我想要,我隨時可以掐死他的脖子,這樣你們最愛的家人就不見啦!」
黑蛹垂眼,看向裹著拘束帶的手指。
他慢慢地在畫板上寫字:「我是說,也許顧文裕這個人一開始就不存在呢,存在只是黑蛹,所以我根本沒害他,我害了誰呢,我害我自己,這能成立罪名麼,自殺無罪,法律萬歲,人人平等……」
「你不是文裕,你到底是誰?」顧卓案聲音陰沉地問道。
黑蛹一愣。
他慢慢伸出了一條拘束帶,在畫板上安靜而迅速地寫著字:
「好問題,我到底是誰呢?」
畫板上的字體飛快被拘束帶抹掉,畫筆添上了新的文字:
「這其實是一個很嚴肅的問題,涉及哲學。問題來了,我是姬明歡呢,還是夏平晝呢,還是小年呢,又或者我只是一條在海底吃喝拉撒了幾百年的廢物鯊魚,其實是你們最愛最不舍的顧文裕?」
拘束帶像風一樣抹掉了畫板上的文字,畫筆又像風一樣添上新的文字,同時還不忘隨性地塗著鴉:
「我是姬明歡,12歲,小學生。」
「我是夏平晝,19歲,退休的驅魔人,就在剛剛我失戀了。」
「我是亞古巴魯,不知道多少歲,一頭好吃懶做的鯊魚,正在南極捕魚。」
「我是小年獸,20歲,汪汪汪汪,我爹剛死,我是偉大的年獸之子。」
「我是顧文裕?16歲,高中生,世界上最偉大的情報商人……」
「那麼問題來了,我到底是誰呢?」
黑蛹歪了歪頭,拘束帶跟隨著他的思緒,在畫板上隨性散漫地書寫著文字:
他低垂著眼眸。
伴隨著他的思緒推進,空白的畫板上不斷出現著凌亂的筆跡,就好像一個出神著的學生趴在桌子上亂塗亂畫。
拘束帶握著畫筆。
文字在畫板上不斷衍生,最後雜亂地堆在一起。
「說真的……」
「我都快忘記自己是誰了……」
「到底是誰來著。」
「我的名字叫姬明歡。」
「我不是小學生,我沒上過學。喜歡看書。朋友很少。我沒有家人,一個都沒有。他們為了保護我弟弟,把我拋棄了。」
「孤兒院裡的孩子一開始很討厭我,大家都說我是書呆子,他們把圖書館的書往我身上扔。」
「我一直都很想有一個家庭。」
「可以的話,我想要有父母陪著我。可以的話,我想要有一個哥哥,有一個姐姐;可以的話,我還想要有一個妹妹,有一個弟弟。」
「我想要的東西,在你們這裡都有,我在這裡很幸福,大家都圍著我。
「我終於不是一個人了。」
「我在這裡很幸福,但有一天我忽然意識到,其實我不是顧文裕,但你們搞得好像我是真的顧文裕一樣,我都快被你們騙了。」
「我感覺很噁心。」
「噁心得……讓我……想要,把自己撕成……兩半。」
「你們有在看我寫字麼?那麼問題來了,我到底能對誰說實話?這樣一直演下去有什麼意義?」
「如果我哪天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死了,死在了研究所里,然後顧文裕會變成一個呆子,又或者他會從世界上消失,就好像他從來沒存在過……那時候會有人記得我麼,會有人記得姬明歡這個人麼?」
「顧文裕死了,會有人為他舉辦葬禮,那姬明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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