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復活的黑蛹,與家人的重逢(萬字求(2/2)
「顧文裕死了,會有人為他舉辦葬禮,那姬明歡呢?」
「你們記得的不是我……」
「你們記得的都不是我,你們記住的是那個根本不能存在的人……我只是在扮演著他而已,我從你們得到的都是假的。」
「12歲,喜歡看書,是一個小孩子。大家都說他會毀滅世界哦,可他只想和自己唯一的好朋友安安靜靜看書。」
「16歲,高中生,他有很好的家人。」
「19歲,強盜,叛徒,把那個女孩弄哭的強盜。」
「20歲,有一個人類青梅竹馬,但我是惡魔。」
「夏平晝,12歲,高中生,姬明歡,16歲,強盜……」
顧綺野和顧卓案、蘇子麥三人都呆呆地看著堆滿文字的畫板。
黑蛹一言不發,他把自己包成了一個漆黑的巨蛹,不讓任何人看見他的神情。只有一條條拘束帶握著畫板和畫筆裸露在外。
他只是癲狂般地用拘束帶在畫板上寫著字,擦拭,寫字,擦拭,寫字。
「其實我已經快忘記自己是誰了。」
「我只是在騙自己而已……我根本沒有家人,你們根本不在意我。你們從一開始就不在意我,在意的只是我扮演著的這個人而已。」
「事實上沒人會在意我。」
「你們根本不是我的家人。」
「我只是一個小孩子而已,我為什麼得考慮那麼多,可是……如果不去想,不絞盡腦汁地去思考,一切都會消失。」
漆黑的巨蛹內,黑蛹的眼眸和鼻嘴都被層層蔓延的拘束帶籠罩,他向著天空微微張嘴,像是在無聲地嘶喊著。
巨蛹外,拘束帶握著畫筆亂塗亂畫,畫板上還在不斷出現著凌亂的文字。
「我是不是得對你們道歉?」
「那我該說什麼?」
「其實顧文裕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他已經被我殺死了。」
「我該對這個被我殺死的男孩說什麼,說我奪走了你的生命,奪走你的家人,奪走了你的所有……」
「難道我得對你們說,『對不起,我殺死了你們的家人,他一開始就是假的』?」
「還是得對他說……『謝謝你,讓我感受到有家人陪伴是什麼樣的感受』?」
「我其實好累……一直都很累。」
「我……」
黑蛹怔了一下。
「我……」
無光的巨蛹里,黑蛹輕輕低著頭,嘴裡重複著同一個字眼。
巨蛹外,畫板上出現著相同的文字。
「我是……」
展開在三人面前的畫板上,拘束帶和畫筆、文字都在一同狂亂跳動著。
「如果我是……姬明歡。」
「你們會在我身邊麼?」
漆黑的巨蛹顫抖著,畫板也一同顫動著,拘束帶畫出來的文字顫動著。
「如果我只是自己而已。」
「你們。」
「還會在我身邊麼?」
「如果我只是……姬明歡,我不是顧文裕,也不是夏平晝,也不是亞古巴魯……我只是為噶味綾瀨摺紙不要死為啊認為夏平委任讓微。」
凌亂的文字在板上跳動著,像是染上了病毒的程序,又像是亂碼的文字。
它不斷地衍生著,仿佛無窮無止地向後延伸著。
「夏平晝案我姬明歡非微任我是你們的家人嗎的話西澤爾我真的不是鯊魚哇哇哇別哭了蘇子麥爾熱瓦哇我不是大撲棱蛾子呃為啊姬明歡亞古巴魯文案委為啊小年不要走綾瀨你不要走不是你的家人額外家人假的家人的真的家人……」
拘束帶在半空中飛舞,畫板上的文字扭曲著。所有的「名字」都在跳著舞,在三人呆怔的目光中模糊地變幻著。
最後映入他們眼底的,變成了一行相同的文字:
「我,到底是誰?」
死寂。
車站內一片死寂。
從頭到尾,巨蛹內的人都一言不發。
下一刻,忽然有一道聲音打破了長久籠罩在車站裡的寂靜。
「我不管你是誰……你絕對不可能是文裕。」顧卓案低沉地說,「瘋子,把我女兒放開。」
巨蛹內,黑蛹忽然微微一怔,然後他忽然笑了,漆黑的繭房裡傳出了一陣陰冷的、自嘲的笑聲。
「說的也是……」
過了一會兒,他喃喃自語著,緩緩從巨蛹內脫身而出,旋即緩緩抬眼,咧著嘴角對上了顧卓案。
沉默了很久很久,他忽然把畫板扔掉了,從拘束帶面具下發出了冷淡的聲音:
「是的,你說得對,我是一個瘋子,而且我也不是顧文裕,而且而且……知道麼?其實我已經忍你們很久了。」
他看了看蘇子麥,「看看你們,一個自大的、目中無人的女孩,每次只會等著別人幫她擦屁股。」
他又看了看顧綺野,「一個頗具自毀精神的聖母,感動自己第一名,實際上什麼都做不到。」
最後他把目光移回了顧卓案的臉上,居高臨下,眼神裡帶著赤裸裸的嘲弄。
「一個魯莽無智的莽夫,拋棄了孩子,卻救不回妻子。」
聽著黑蛹發出的聲音,站台上的三人都怔了怔。
這一刻,顧卓案的面色陰沉到了一個極點。
「你到底是……」顧綺野沙啞地呢喃著
「你到底是……你到底是,你到底是?」黑蛹凝視著他,每說一個字語速就快上一分,最後簡直快得像機關槍那樣,「為什麼你們每個人都這麼執著於一個答案?難道天底下的蠢貨都這樣麼?」
蘇子麥的嘴巴被拘束帶捆著,只能掙扎著發出嗚嗚的聲音。
「你們說會不會有一種可能?從一開始,這一切就都是一個12歲男孩的妄想。」
黑蛹輕聲自語著,忽然剝開了臉上覆蓋著的那一層拘束帶。
他的臉龐暴露在了淒冷的月光下。這一刻,站台上的所有人都看清了他的臉龐。
這就是顧文裕,沒有錯,顧綺野和顧卓案都怔怔地看著他。
過了一會兒,顧綺野的喉結微微蠕動,他嘶啞地開了口:
「我……不理解。」
「請問你不理解的到底是什麼東西呢?藍弧先生?」
黑蛹平靜地說著,對上了他幾乎哀求般的目光。
「如果你是文裕,那你為什麼不早點來見我們,為什麼不告訴我們你還沒有死?」顧綺野幾乎一字一頓,「我不明白……為什麼你要這麼做?」
「因為我說過了,我簡直在心裡哀嚎了一萬次好麼?我根本不喜歡陪你們玩什麼假惺惺的過家家遊戲。」
顧文裕的臉上沒什麼表情。
「從一開始我就不是顧文裕,顧文裕不存在,顧文裕是一個假人,你們都被我騙了。」
說著說著,他的臉龐時而變成「夏平晝」,忽而變成了「小年獸」,過了一會兒又成了「姬明歡」。
但他的表情從始至終都是那麼冷淡,抽離,看著他們的眼神像是看著一群陌生人,又好像看著一群深惡痛絕的人。
「也許……我只是一個精神分裂患者,一切都是我的幻想。就好像書本里的缸中之腦那樣。」
說完,他的臉龐又回到了顧文裕的樣子。
緊接著,他往臉上重新覆蓋上了拘束帶,戴上了被拘束帶捏碎的墨鏡。
「聽聽,聽聽……」
忽然,黑蛹用手做了一個「豎起耳朵聽」的動作,「我腦子裡有一個叫做1001的蠢貨,他說我在自欺欺人,我只是不知道怎麼面對你們而已。」
他頓了頓:「他說,我只是害怕被你們揭穿真相而已,所以索性自暴自棄。」
黑蛹歪了歪頭,「他可真明白,理性的人真好,理性萬歲,理性的人真殘酷。」
黑蛹垂頭喪氣:「我討厭理性的人。」
黑蛹嘟噥著說:「可我的腦子裡住著一個理性的人。」
黑蛹低著頭嘆口氣:「我這輩子都要和理性的人一起生活了。」
他眯起了眼睛,「別用那種惡毒的眼神看著我,搞得好像我把你們的家人吃了一樣。」
黑蛹攤了攤手,「總之,話就說到這裡吧,反正我們永遠不可能互相理解。因為從一開始我們就不是真正的家人。」
他說:「冰島,霍夫斯冰川……你們想知道的所有秘密藏在那裡了。」
他還說:「如果你們有興趣,那就來冰島找我吧。」
他豎起一根手指,「但,但但但但但,但是——你們如果敢在9月1日之前就前往霍夫斯冰川,那我可沒法保證蘇子麥的安全,我會馬上把她宰掉,剁碎了餵豬。」
「同時我還可以還保證……」說到這兒,他壓低了聲音,冷淡地說,「你們,這輩子都見不到『顧文裕』這個人了。」
「好吧,雖然本來就見不到了。」
黑蛹愉快地說著,語氣忽然又鬆弛了起來。
在三人驚愕的目光里,黑蛹用兩條拘束帶在半空中彎曲,匯成了一個大大的愛心。
然後,拘束帶又分散開來,向他們揮了揮手:
「那麼拜拜,我們冰島見。Love from Iceland。藍弧先生,鬼鍾先生!有火車惡魔這麼便利的交通工具,我可不希望看見你們遲到。不然對我這種步行的人來說一點都不公平。」
說完,黑蛹的拘束帶微微把蘇子麥捆緊了一些。
緊接著他的身形仿佛失去了重力那般,忽然如飛鳥一樣向上翻躍而起,帶著她一同隱沒在深邃的夜色里。
顧綺野和顧卓案尚且處于震驚之中,久久未緩過神來,因為蘇子麥還被黑蛹挾持著,他們根本不敢貿然出手。
車站內靜悄悄的。
顧綺野望著黑蛹離去的方向,久久未回過神來,一切都從未發生過似的,夜空仍舊那麼平靜,卻在他心中掀起了萬丈波瀾。
顧綺野和顧卓案二人相視一眼。
他們不明白,如果文裕真的死了,那出現在他們眼前的這個瘋子到底是誰。
可如果他不是文裕,那為什麼……他看起來那麼痛苦?
顧綺野怔怔地想著,抬起頭望著夜空發呆。
10分鐘過後,拘束帶化身將蘇子麥帶到了黎京鐵塔的展覽台上。
而後化身化作一片灼熱的蒸汽,緩緩地隨風散去。
黑蛹倒吊在展覽台的天花板下方,默默地看著一臉惘然的蘇子麥。
理所當然,他不會讓蘇子麥參與這一次的冰島戰爭。他會在一切開始之前,就把蘇子麥綁在雷克雅未克,以確保她不會被捲入這場救世會戰爭里。
因為黑蛹知道,以蘇子麥的性格,要是從顧綺野和顧卓案那裡知道了他的事情,那麼就算粉身碎骨,她也一定會跑來冰島找他。
可是以她的實力,一旦被卷進來,那就完了。
所以還不如先發制人,先把她綁起來再說,這樣才可以確保她的安全。
此刻蘇子麥正睜大著眼睛。
在一片漆黑的夜色里,她呆呆地看著倒吊在展覽台的那個人,他身穿著黑色的長風衣,頭戴著暗紅相間稜角分明的面具。
片刻過後,忽然有一道熟悉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等到了冰島……我就會把你放了,反正你待在火車上也很無聊,就當做是在旅行吧。」
說著,黑蛹緩緩摘下了臉上的暗紅色面具,露出了一張冷淡的面容。
顧文裕面無表情地說:「想罵我就罵吧……就當是綁架了你的代價,我都做好準備聽你嘰嘰喳喳幾天的時間了。」
說完,他用手捂住耳朵,同時鬆開捆綁著蘇子麥的拘束帶。
他側著眼,默默地看著遠處燈火通明的長街,本以為蘇子麥會衝著他發怒,或者扇他一兩巴掌。可事實並不如他所想。
在蘇子麥鬆綁的那一刻,她忽然撲過去抱住了他。一片寂靜中,他微微地愣了一下。
而後他歪了歪腦袋。
「你腦子抽了?」顧文裕問,「我可是綁架了你喔。」
「我才要問你,你……你是不是腦子抽了啊?」蘇子麥埋在他胸口,聲音含著哭腔,「你到底要幹什麼啊?我都搞不懂你了……我……難道就不會傷心的嗎,一直耍我很好玩麼?你每次都這樣……我真的……真的好想你……」
她用力地抱著他,把頭埋在他的肩膀里,像是要把這些天憋在心裡的痛苦全部發泄出來。可說著說著,她就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口了,斷斷續續的,聲音越來越低。
最後,蘇子麥嚎啕大哭了起來。
「好了,別哭了……哭得我都有點煩了。」顧文裕嘆了口氣。
蘇子麥遲遲沒有鬆開他。
「你是不是生病了?」過了好一會兒,蘇子麥沙啞著聲音,輕聲問,「我們,回家好不好?」
垂落的額發,遮住了他的眼睛,「我都說了,你們不會相信我的,就算我說的都是真的。」
「你就算瘋了,你也是我哥哥。」蘇子麥說。
「我沒瘋,一點都沒瘋。」顧文裕歪了歪頭,「好吧,其實我感覺自己離瘋掉也不遠了。」
他垂著眼,喃喃地說,「你知道麼?每天腦子裡都有一萬個聲音在說話,有時他說,『別管他們,他們只是工具,你需要在乎的只有孔佑靈』,有時又有人說,『他們是你的家人,身份是假的,感情是真的』,有時還有人說,『不如大家都一起去死吧,這樣整個世界就清淨了』。」
他頓了頓,忽然勾了勾嘴角:
「就這樣。」
「你既然沒瘋,那為什麼要騙我們?為什麼要在我們面前裝死?」蘇子麥嘶啞地問。
「因為我快喘不過氣了。」
「為什麼?」
「我不懂……我自己都不懂,你怎麼會懂。」
蘇子麥沉默了很久很久。
忽然,她開口打破了沉默。
「不管你是姬明歡,夏平晝,還是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她的眼眸被額發遮蔽,一個字一個字地緩緩說著。
說到這裡,她忽然停頓了一會兒,把頭埋進他的胸口裡,用力地抱緊了他。
「不管你是誰……你都是我的哥哥。」
她的嘴唇微微翕動。
聽見這句話,顧文裕怔了很久很久。晚風吹了過來,把他的頭髮吹得凌亂,他的瞳孔微微地顫抖著,城市的霓虹在這一刻好像都熄滅了。
過了一會兒,他輕輕伸出雙手,拍了拍她的背部。
「謝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