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和服少女的告白(2/2)
少女呆呆地看著日出的大海,陽光里,她耳邊的絨毛像是鳥羽般徐徐搖曳。數萬公頃的楓樹林搖曳著,像是橙色的海潮漫了過來,湧入了她的瞳孔之中。
「好美……」她輕聲說。
回應她的是風吹著樹葉的嘩嘩聲,陽光撲面而來,在木椅後方拉出一條修長的影子。
片刻之後,坐在身旁的青年開口打破了這片靜謐的沉默。
「之前還在卑爾根的時候,你不是說,想在纜車上看日出。」他說。
綾瀨摺紙頭也不回,無聲地點頭。
「當時我們在纜車上睡得過頭了,沒看見,但現在補回去了。」夏平晝聳肩,「其實……我本來想等你生日再帶你看的,但我怕自己忘了,我是一個記性不太好的人。」
「……很開心。」和服少女輕聲說。
「真的?」
「嗯,帶主人看日出,是好貓。」和服少女的嘴唇翕動,輕聲說。
天剛蒙蒙亮,世界仍然是空曠的、孤寂的,港口也仍然不見漁民的影子。
在山頂看完日出,兩人便乘坐著紙龍下了山。雪白的紙龍在翻飛的落葉里飛過,帶著他們落向山腰。
他們沿著海岸公路原路返回,繞進空無一人的深巷,不多時便回到了那座地下酒吧內部。
此刻整座酒吧都靜謐無聲,看來其他團員都睡得跟豬似的。兩人似乎都有點睡眠不足,眼皮困得快貼住眼睛,於是走進了屬於他們的那一間包廂,關上門,隨即在床上坐了下來。
「小貓,晚安。」
和服少女輕聲說完,搖搖晃晃地倒在床上,臉貼著枕頭。
「晚安。」夏平晝說,「不過話說回來……為什麼你還在這樣叫我。」
「什麼?」
和服少女從枕頭上睜開眼,抬頭看著他。
夏平晝想了想:「我的意思是,如果按照我之前約定好的流程,那我們現在是不是該一分高下了?」
「為什麼?」
夏平晝斜斜地低下了頭,對上了她的眼睛。
他接著說,「我不是說好只要我比你厲害了,那就立場互換麼?只要我能證明現在的我比你更厲害,之前那個承諾就該應驗了。」
「小貓……造反了。」綾瀨摺紙這時才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麼。
「拜託,這算哪門子造反,所以之前的打賭不認了麼?」夏平晝說,「那我默認你輸了。」
綾瀨摺紙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從枕頭上移開腦袋,湊近他,貼在他耳邊,輕輕叫了一聲:
「喵。」
夏平晝一愣。
旋即,她闔著眼睛,把素白的臉頰貼在他的手掌上,像一隻冷麵小貓那樣,輕輕蹭了蹭他的手心。
夏平晝微微地呆了呆,這一刻他的感覺就好像一片薄櫻在掌心中滑過,旋即他的臉有些紅了起來,隨後是耳尖。
片刻之後,他回過神來,嘴唇微微翕動,正想說點什麼,和服少女忽然抬眼看了看他,搶先道,「只有這一次,我就當小貓在撒嬌。」
她輕聲說著,把素淨的臉頰從夏平晝的手心裡移開。
過了好一會兒,夏平晝才有點反應。他咳嗽了兩聲,語無倫次地說,「的確,嗯,這是對的……你都欺負我那麼久了,偶爾立場互換一下也是應該的。」
「小貓,臉紅了。」
「我只是太困了。」
夏平晝偏過臉頰。
「困會臉紅?」
「說起來,你現在還會做噩夢麼?」夏平晝忽然轉移了話題。
綾瀨摺紙點頭。
「還是夢見你的那個黑道老爹?」
「嗯。」
夏平晝低著頭想了想,「其實我像你一樣,經常做噩夢。」
「為什麼?」
「因為小時候我父母拋棄了我,他們把我關在衣櫃裡。那天下著大雨,還打雷,我藏在衣櫃裡,整整一個晚上沒睡著覺。」姬明歡輕聲說,「我以為他們會回來的,所以我透過那條縫隙,一直望著外頭,看了很久很久。每次一打雷,房間就變亮,床頭柜上那個玩偶忽然變得面目猙獰。」
「你很害怕麼?」
「嗯。」
綾瀨摺紙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那我把你從衣櫃裡找出來。」
「如果我不想出來呢?」夏平晝低著頭問。
「為什麼?」
「因為他們不讓我出來,他們對我說,讓我在裡面等他們。」姬明歡說,「如果你來衣櫃裡找我,我是不會跟你走的。」
「那我陪你躲在衣櫃裡。」
「真的假的?」
「嗯。」
「雖然那時的我不會走出衣櫃,但這個我倒是可能會答應你。」
說完,姬明歡沉默很久很久。
他忽然閉上了眼睛,想像在那個風雨交加的雨夜,衣櫃外砰砰作響,雷鳴震耳欲聾。
那時在他眼底,世界像是一頭野獸,在張牙舞爪。
男孩躲在衣櫃裡,警惕地盯著衣櫃外,心臟砰砰跳動著,瞳孔害怕地收縮著。
這時候他扭過頭,忽然看見一個穿著和服的小女孩也躲在衣櫃裡。女孩抱著膝蓋,扭過頭來,在黑暗裡盯著他的眼睛看,就好像一隻警惕的小黑貓。
他好奇地打量著她,這個女孩像人偶一樣沉靜,看得他的心情都平靜下來了。
片刻後,那個和服女孩輕輕地牽住了他的手。這一刻,雨聲和風聲好像都停下來了,世界靜悄悄的。
一片昏暗裡,姬明歡緩緩睜開眼來。包廂里,他垂眼望去,看見綾瀨摺紙悄然間握住了他搭在床上的右手。
「你呢,又經常做什麼噩夢?」
他感受著手心傳來的溫涼,輕聲問。
和服少女沉默了有一會兒。
「爸爸掐著我的脖子,對我說,『為什麼要學媽媽那樣笑,明明是我害死了媽媽』。」她輕聲說著,睏乏地閉上了眼皮。
她的眼前出現了一個面容可憎的男人,男人怒吼著,用力地掐著她的脖頸。她扭過頭,看見母親的照片掉在地上。照片裡,母親還在笑著,笑得那麼和藹,卻慢慢扭曲。
「別怕,我一腳踹飛他。」這時,姬明歡忽然說。
下一秒鐘,綾瀨摺紙的眼前出現了一個黑髮黑眼的男孩。他小跑著沖了過來,像是動畫人物那樣跳了起來,一記飛踢踹向了男人的身體。
「他是大人,你是小孩。」和服少女輕聲說。
話音剛落,男孩一腳踹在男人的腰上。男人的身體像山一樣不為所動,繼續暴怒地掐著和服女孩的脖頸。
穿著連帽衫的男孩歪了歪腦袋,接著說:
「沒事,那我就踹他的命根子。」
說完,小男孩一腳踹向了男人的下半身,男人痛得嗷嗷直叫,總算鬆開了女孩的脖頸。
和服女孩愣了一愣。
男孩握住了和服女孩的手,把她拉了起來,牽著她的手跑了起來。他撞翻了紙屏,帶著她拉開木製的拉門,跑向了這座日式宅邸的院子。
那一天的院子裡,兩排櫻花樹齊齊綻放,落櫻像是粉紅色的飛雪一樣划過兩人的臉頰。
「你可以笑的。」
男孩一邊從紛飛的落櫻里跑過,一邊扭過頭說。和服女孩盯著他的臉,愣了很久。
「為什麼?」她問。
「這需要為什麼?因為你笑起來很好看,所以不需要經過別人的允許。別聽那個臭大叔瞎說,他什麼都不是。」
男孩說著,指了一下身後那個嘶吼著的、面容扭曲的男人,「只有醜八怪才不允許別人笑。」
女孩看著他,抬眼又垂眼,世界明了又暗。
「嗯。」
片刻之後,她忽然淺淺勾起了嘴角,沖他露出了一個笑容。
男孩呆呆地看著她。過了一會兒,他忽然問:
「喂,你可以只對我笑麼?」
「為什麼?」
「因為我喜歡你啊。」
「喜歡?」
女孩不解,歪歪頭。
「對,喜歡。」男孩點點頭,「喜歡一個人,就會希望她只對自己笑。」
「那……」女孩輕聲說,「我也喜歡你。」
男孩愣了愣,忽然勾起嘴角笑了,牽著她的手奔跑在那個落櫻紛飛的秋日裡。像是把整個世界都甩到了腦後。
昏暗的包廂里,和服少女闔著眼睛,不知不覺間,她已經沉沉地睡過去了,嘴角還帶著一抹淺淺的弧度。
夏平晝垂眼,靜靜地看著綾瀨摺紙的睡顏,她睡得比以往還要更加沉靜,呼吸也更加平穩,她的手還輕輕地牽著他的手指。
片刻之後,夏平晝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也在床上躺了下來。
他慢慢地闔上眼睛。聽著少女和諧的呼吸,他的心情從未那麼平靜過。不過一會兒,他便沉沉地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