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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同類,恨與愛意,歸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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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昏暗裡,酒館內的霓虹燈牌一閃一滅的,照得夏平晝的臉色陰晴不定,反倒是閻魔凜的神情從始至終都是那麼的淡漠。

琉璃般的太刀刀身之上,折射出了她那張素白的臉,漆黑的眸子。

夏平晝看了看抵在脖子上的妖刀,他能感受到刀身上傳來一陣涼氣。

刀身一近,耳邊便似有陰魂在嘶吼、哀嚎、哭泣,這是一種精神層面的侵蝕,一旦接近太刀就會被寄宿於刀身之上的鬼魂干擾,越是接近,侵蝕的程度便越深。

他很難想像一個驅魔人的天驅居然會以這種形態出現,而與這把妖刀日夜相伴的閻魔凜,在精神上又得承受怎麼樣的折磨。

但每一個人的天驅都和他靈魂最深處的事物相關,她不過是自作自受而已,人在施暴的過程中,得到了快感的同時,往往也會伴隨著痛苦的到來。

夏平晝抬起頭來,靜靜地凝視著閻魔凜的眼睛。

「你想做什麼?」他問,「每次說話都得把刀架到別人脖子上才會有安全感麼……真好笑,跟個小女生似的。」

「也是有出息了,居然敢這麼對我說話。」閻魔凜不冷不熱地說,倒也沒有生氣。

「你如果想找我切磋一下,我可以奉陪。」夏平晝說,「但玩真的就算了,團員之間禁止內鬥。如果我們現在打起來,馬上會變成一群團員圍毆你,你可想好了。」

閻魔凜低垂眼眸,隨手翻轉了一下刀身,把刀背面向夏平晝的脖子。

「找你聊聊而已。」她說,「如果我想砍你,不會把你叫醒。」

夏平晝問:「動不動就把刀往別人脖子上擺,哪有人這麼找人聊天的……你這輩子能找到一個和你相處得來的人麼?」

閻魔凜歪了歪頭,那對漆黑而空洞的眸子看向他。

「首先,我沒興趣,也不需要那種東西;其次,我最多再活一年,『一輩子』這個概念對我來說沒有多長,你可以換一個詞。」

夏平晝微微一愣,而後問:「你怎麼知道自己能活多久?」

「天驅這麼告訴我。」閻魔凜緩緩地說,「我的天驅很少見,能通過宰掉其他人來提升、進階,但代價就是會透支我的壽命,而現在我的壽命就只剩一年。」

她頓了頓,抬眸盯著夏平晝,「任何一種力量都有代價……所以我一直很好奇,你付出的代價是什麼?」

夏平晝沉默了一會兒,「說了這麼多,原來你還在耿耿於懷我這麼快提升到三階的事啊,我就不能是什麼八百年一見的天縱奇才,不需要代價也可以追的上你的上升速度麼?」

「你認為誰會信這種話?」閻魔凜冷冷地說,「團長沒在明面上質疑你,只是因為他對你有興趣而已,就算你心懷不軌,他也想把你留在旅團以作觀察……團長就是這樣的人。」

「聊歸聊,可以先把你的刀放下來麼?」夏平晝問,「保持同一個姿勢我的脖子很酸。」

「你聽得見它的聲音,對麼?」閻魔凜沉默了片刻,忽然問。

「什麼意思?」夏平晝挑了挑眉,「你指的是誰的聲音?」

「指的是這把刀,也就是我的天驅,」閻魔凜頓了頓,「從你的反應上,我看得出來,你聽得見它的聲音。」

「難道不是應該人人都聽得到麼?」

夏平晝垂眼看著妖刀,不解地問。

他的確能聽見刀身之上不斷傳來一陣陣喑啞的哀嚎,哭訴。但他也的確沒去細究過,其他人是否能從閻魔凜的那把妖刀之上聽見這樣的聲音,只是以己度人,默認大家都聽得到。

「流川千葉,他研究過我的天驅……平常人聽不見我的刀的聲音,但你可以做到。」閻魔凜說,「他說,只有『空心』的人,才能聽得見妖刀里的那些聲音。」

「你要是聽醫生扯淡那就完了,心理醫生最擅長的就是忽悠人。他以前就是這樣帶偏別人,然後把人騙去切除前額葉的,論旅團里劣跡最多的那個人,他比起你有加無減。」

「我認為他說的有道理。」

「有道理在哪?」

「你和我一樣,我們是同類。」閻魔凜說,「我說過這樣的話,因為我看得出來……我們都只是把這個世界當做遊戲在玩,所以是空心的。」

夏平晝沉默了片刻,心說不會自己是遊戲角色的事情被她發現了吧?

酒吧的燈暗著,閻魔凜的臉上仍然沒什麼表情,她只是倚在牆上單手抱肩,默默地看著那把太刀,聽著從刀身之上傳來的哀鳴。

片刻之間,夏平晝開了口,打破了籠罩在二人之間的短暫沉寂。

「我不是很懂你在說什麼。」夏平晝面無表情,「空心又是什麼意思,我也不懂,不過我不太希望你從我身上找到什麼莫名其妙的認同感或者歸屬感。」

他頓了頓,「我和你不像……我只是一個普通得不能普通的人而已。」

他心裡倒是理解,因為夏平晝本身只是一具傀儡,所以閻魔凜和醫生才會誤解什麼,以為二人之間有什麼共通之處。

閻魔凜沉默了片刻,從刀身上抬眼看了看他,又移開了目光,「這樣麼……」

她收起了妖刀,插入了腰間的那一把暗紅刀鞘之中,隨後開口說道:

「但你這個『普通人』身上的疑點太多了,先是黑客查不到你的背景,後是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晉升到了三階,最後才是醫生的能力是控制情緒,他對我說你的身上沒有情緒,就好像……傀儡那樣,所以你才能聽見妖刀的聲音。」

「所以你才天天喊我『叛徒』麼?」夏平晝問,「還是第一次感覺這麼冤枉。」

閻魔凜不置可否,「走,別在這裡聊。大小姐要是被吵醒了,會把你抓回去的。」

「我又不是她的紙娃娃。」

「所以說你有出息了,一個月之前你敢這樣說話麼?」閻魔凜冷笑了一聲。

「你好像對我有什麼誤解。」夏平晝說,「我一直都是這樣。」

夏平晝一邊和她聊著,一邊輕輕關上包廂門,隨即坐到了吧檯前的椅子上。閻魔凜則是直接坐到了吧檯的上方,她的校服裙擺像是一朵灰色的花束那樣,一迭接一迭漫開。

吧檯上有一盞橙黃色的小燈亮著,在昏暗之中照亮了二人的面孔。

「你對她是怎麼想的?」閻魔凜一邊用刀鞘把水杯移向夏平晝,一邊問。

「你說什麼?」夏平晝接過水杯。

「別裝傻。」

「我沒裝傻。」夏平晝說著,抿了一口杯子裡的橙汁。

閻魔凜緩緩側過眸子,盯著他的眼睛。

她說,「我看見的只是一個偽人,在她面前極盡所能地表演,和馬戲團里的小丑一樣做作。」

「所以,你才每一次都要踹我的座椅麼?」夏平晝揶揄道,「看來你病得不淺,我建議找醫生把你的前額葉切除了,這樣你的煩惱可以少很多。」

「你表現出來的情緒是假的,你的言行都是假的……你這樣一直圍在她身邊,總是忍不住讓我好奇,你到底想做什麼?」

閻魔凜說著,抬眸看著夏平晝。

夏平晝放下杯子,抬頭對上她的眼睛,緩緩地問道:

「那你呢,你真的關心她麼?還是覺得自己作為一個朋友應該這麼做,所以就在這裡假惺惺地質問我。」

「至少我不會偽裝自己,我這麼問也只是出於好奇而已,看你裝模作樣那麼久,我也已經有些煩了……」說到這兒,閻魔凜壓低了聲音,「如果不是怕她傷心,我已經把你砍了。」

「你的確不會偽裝自己,想殺人就殺,不會內耗。」夏平晝說,「別人在你眼底可能就和遊戲裡的NPC一樣,死了也沒感覺。所以我也很好奇,你在把別人大卸八塊的時候,沒想過自己或者自己珍視的某個人,以後也可能會被這樣對待麼?」

「我從殺第一個人開始就做好了準備。」閻魔凜輕描淡寫地說,「我比他們強,所以可以拿他們的性命取樂;同理,如果有人比我更強,那他同樣也可以殺死我,也可以拿我取樂。」

「這很公平,但你不怕死麼?」

「從12歲開始,我就已經見過不知道多少人死在我面前。」閻魔凜說,「死……難道是什麼很稀奇的事情麼?」

「自己的死和別人的死不一樣,等死到臨頭你才知道自己錯了。」

「有什麼不一樣?不就是睡一覺而已。」閻魔凜輕蔑地說,「那樣倒是清淨了。」

「假如你不怕死,你就不會大半夜找上我,扯東扯西,主動跟我透露你只剩一年壽命……你也不會跟我說,只有我能聽見你刀上的聲音,更不會扯什麼『我們是一樣的』。」

說到這裡,夏平晝忽然扭頭,對上了她的眼睛,「你也怕死,你也怕聽見那些聲音,所以希望有人理解你。」

他頓了頓:「但很可惜,那個人不會是我。」

閻魔凜忽然沉默了。

意外的,她並沒有直接否認他的話語,只是垂眼又抬眼,隨後默默地盯著他看。

「你和流川千葉有什麼區別,比他還更會胡扯一點,怪不得能俘獲我們大小姐的芳心。」

閻魔凜歪了歪頭,面無表情說著,用刀鞘打開了吧檯後方的冰箱,又從中挑出了一瓶啤酒,傳到了自己的手上。

「區別是我的忽悠功力還沒他深。」夏平晝說,「你下次想找我喝酒能不能禮貌一點?大半夜叩門,把刀抵我脖子上,還神神叨叨的,是個人都不想奉陪。」

「你不樂意麼?」閻魔凜冷笑一聲。

「你該換一個說法,我敢不樂意麼?」

「那不就行了?」

說完,閻魔凜把刀鞘抵在吧檯上,隨手打開了一瓶廉價的啤酒,少女微微傾斜著頭,湊近瓶口淺淺地喝了兩口,黑長直的髮絲如瀑落下。

「如果能殺了你,那就好了。」

片刻之後,她忽然低低地說,話音妖冶而幽然,像是一朵在黑暗之中無聲綻放的花朵,隨之蔓延而來的荊棘纏住聞者的脖頸。

夏平晝的呼吸微微一滯,抬頭看向她的眼睛。

閻魔凜那雙漆黑的眸子慢慢暗了下來,默默地注視著他的臉龐。瞳孔之中殺意凜然,就好像一片極夜般的幕布一寸一寸接近,要把他裹入其中。

「你這句話很危險。」夏平晝面無表情,「我該讓黑客查一查你是不是臥底了。」

「我以前殺的,大多都是些一眼就能看穿的蠢人,我對他們不感興趣,所以殺死他們的時候樂趣很少,只是單純地在打發時間而已。」

說到這兒,閻魔凜忽然微微停頓了一會兒,扭頭看向了夏平晝,「所以……如果能親手把你殺死就好了,你理解我的感受麼?」

「我要是能理解那就怪了。」

「真可惜,我還以為你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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